第210章 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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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四個字,陸青檀看了半宿。

  **別往西來。**

  她把手機扣在櫃檯上,過一會兒又翻過來。

  字還是那四個字。

  ##

  陳霜第二天早上來的時候,她一夜沒怎麼睡。

  "你想出什麼了。"

  "沒有。"陸青檀說,"就四個字。"

  "字是誰發的。"

  "老侯。"

  "你怎麼確定。"

  "他認得我的號。"陸青檀說,"上回在南崗,也是這個號。"

  "那時候他發的是'面趁熱吃'。"

  "這回是'別往西來'。"

  ##

  陳霜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他為什麼不能直接說話。"

  "他不敢。"陸青檀說,"他要是能開口,上個月在老侯鋪子門口就進去了。"

  "那他為什麼發這個。"

  "因為知道我打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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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看她。

  "你打算去。"

  "昨天我撥了這個號。"陸青檀說,"撥之前我在店裡說了半句話。"

  "哪半句。"

  "'明天我再去問問洛陽那邊。'"

  ##

  陳霜坐直了。

  "他聽見了。"

  "他聽不見。"

  "那怎麼——"

  "陳霜。"陸青檀說,"他不用聽見。"

  "他去過城南,去過我鋪子門口。"

  "他知道我這個人。"

  她把那四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知道我下一步會往西。"

  ##

  陳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那西邊有什麼。"

  "有洛陽那口窯。"

  "有那個右肩低的老頭。"

  "有鄭遠明。"陸青檀說。

  她把這幾個名字放在一起。


  "什麼。"

  "他前一陣就在西邊。"陸青檀說,"上個月他回過城南,去了孫老太太家,又把表放回抽屜。"

  "然後又往西去了。"

  "對。"

  "他一個人往西,去找他師兄。"

  "找了三年。"

  ##

  陳霜把本子翻開。

  她把這兩天記的東西,一樣一樣念出來。

  先是邵伯年的案子。

  死人一個,玉觀音一尊,柜子少了一件白的。

  然後是那個空座,絨布上的白粉。

  再往後是路長順的鋪子,一句"別拆",一張寫著六二八的條子。

  然後是柯敬之,一隻沒拆的小瓶,一片素胎,正面記號刻全,背面三個數。

  還有修表鋪。一個背駝的老頭,站在門口看牆。

  "你聽。"陳霜說,"這一串里,誰的話最多。"

  "誰。"

  "沒寫名字的那個人。"她說,"他一直在說話。"

  "他不露臉。"

  "他放東西,留字條,找鋪子,站在門口看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給人看的。"

  ##

  陸青檀把那隻銅殼懷表拿出來,擱在櫃檯上。

  綠鏽的殼面在早上的光里發暗。

  "他是在找人。"她說。

  "找誰。"

  "找一個修表的。"

  "老侯。"

  "對。"

  "他找老侯幹什麼。"

  "還表。"陸青檀說。

  ##

  陳霜愣了一下。

  "還表。"

  "裴敬山回城南,是為了還表。"陸青檀說,"老侯往西,是去找一個沒回來的人。"

  "這兩件事,是一件事。"

  "一隻表,得有人接著。"

  她把懷表翻過來,看著那圈卷草紋。

  "現在有人也在還表。"

  "只是他還的不是鄭先生那隻。"

  ##

  上午,韓隊來了個電話。

  陳霜在門口接的,說了幾分鐘。

  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邵伯年那個案子。"

  "怎麼了。"

  "定了。"

  "定什麼。"

  "初步意見,入室盜竊,被人撞見,驚嚇致死。"陳霜說,"走這條線。"

  陸青檀把手裡的表放下。

  "櫃裡老玉一件沒動。"

  "我知道。"陳霜說,"我把你說的報上去了。"

  "韓隊怎麼說。"

  "他說他也覺得怪。"

  "但是。"

  "但是現場那兩格抽屜是翻開的。"陳霜說,"這個解釋不通,就得從別的地方找解釋。"

  ##

  陸青檀沒再說什麼。

  她把櫃檯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

  懷表放回木盒,拓片放回紙筒,素胎用麂皮裹好,收進裡屋。

  "陳霜。"

  "嗯。"

  "不管他們定什麼。"她說,"這幾樣東西我得放著。"

  "放著幹什麼。"

  "等著。"

  "等什麼。"

  陸青檀把裡屋的門拉上,上了鎖。

  "等下次。"

  ##

  ##

  中午,陳霜從隊裡回來。

  手裡拿著一張截圖,是城北那條路的監控。

  "出事那天夜裡,拐角停過一輛車。"

  陸青檀把截圖接過去。

  畫面很糊。一輛深色的車停在樹底下,車頭朝著邵伯年家的方向。

  "停了多久。"

  "二十二分鐘。"陳霜說,"十一點零四進來,十一點二十六出去。"

  "車牌呢。"

  "看不清。"陳霜說,"放大以後是一團白。"

  "套了。"

  "應該是。"

  ##

  陸青檀把截圖看了兩遍。

  "十一點零四。"

  "嗯。"

  "法醫說人死在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

  "對。"

  她把截圖放下。

  "車停在拐角,沒開到門口。"

  "下車的人走過來的。"陳霜說,"走了大概兩百米。"

  "兩百米,來回十分鐘,加上在屋裡待的時間。"

  "差不多二十二分鐘。"

  兩個人對著看了一會兒。

  "時間對得上。"陳霜說。

  "對得上。"陸青檀說。

  ##

  陳霜把那張截圖折起來,放進兜里。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那輛車十一點二十六出去以後。"她說,"出了城北,走的是往西的路。"

  陸青檀抬起眼。

  "往西。"

  ##

  下午,她出了一趟門。

  去的是城西。

  她沒找柯敬之,就在那條街上走了兩趟。

  看老樓,看巷口的修車攤,看一排排晾在陽台上的衣服。

  柯敬之那棟樓在街裡頭,五樓的窗戶開著。

  她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回去了。

  ##

  ##

  天快黑的時候,她撥了一個號。

  是裴敬山留的。

  響了很久才通。

  "餵。"

  "裴先生。"

  對面停了一下。

  "是我。"

  "表還了嗎。"

  "還了。"裴敬山說,"放回裡屋了。"

  "您放在哪兒。"

  "原來那個格子。"他說,"我沒動別的。"

  ##

  "裴先生,我問您一件事。"

  "問。"

  "有沒有人跟您說過'別往西來'。"

  對面沉默了幾秒。

  "誰說的。"

  "一個認識的人。"陸青檀說,"他沒露面。"

  "那你信不信他。"

  陸青檀想了想。

  "我信。"

  ##

  "那就別往西。"裴敬山說。

  "西邊有什麼。"

  對面又沉默。

  "西邊有口窯。"他說,"去的人少,留下來的多。"

  "什麼意思。"

  "我要是知道,"裴敬山說,"我早就去了。"

  他把電話掛了。

  ##

  晚上,她在帳本上添了兩行。

  字寫得很小。

  **玉觀音一尊(改器,底刻三分之一)。**

  **素胎一片(正記號全,背628)。**

  寫完,她把筆帽按上。

  燈下,那張寫著"別往西來"的手機還亮著。

  ##

  第二天早上,她開門。

  門板剛卸下第一塊,就看見櫃檯上放著東西。

  ##

  一個紙包。

  牛皮紙,包得方方正正,拿麻繩捆著。

  繩是兩股,打的是死結。

  沒有單子,沒有字,沒有郵戳。

  櫃檯上的東西,她昨晚收得乾乾淨淨。

  ##

  陸青檀沒進店。

  她站在門口,把門板靠在牆上,先看了一圈店裡。

  窗戶是好的,鎖是好的,地上一根灰都沒多。

  ##

  她走進去。

  站在櫃檯前,把紙包看了很久。

  然後她解開那根繩。

  紙一層一層打開。

  裡頭是一個小盒,盒裡墊著一層棉。

  棉上放著一件東西。

  白的,素的,小口,鼓腹,圓底。

  ##

  她戴上手套,把它捧出來。

  光從窗戶進來,落在釉面上。

  釉是青白的,素得乾淨。

  她翻過來。

  圈足里,有一片沒上釉的地方。

  那片地方上,刻著一個記號。

  圓圈。

  一道橫。

  一道彎。

  ##

  刻得很利。

  邊上,還留著一點白粉,沒吹乾淨。

  是新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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