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修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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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玩城二樓,路長順的鋪子。

  陳霜進去的時候,路長順正在給一樣東西纏繩。

  那是一塊小玉牌,編繩編到一半。

  看見她,路長順把手裡的活放下。

  "還是那件事。"

  "還是那件事。"

  路長順把那塊玉牌推進抽屜。

  "我想了幾天。"他說。

  "想出什麼了。"

  "要說不相干的,是人走了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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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把本子攤在櫃檯上。

  "你說。"

  "他東西放下那天,本來是要走的。"路長順說,"走到門口了,又回來。"

  "回來幹什麼。"

  "問我一句話。"

  "什麼話。"

  路長順抿了下嘴。

  "他問,'這條街上,有沒有修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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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的筆停了一下。

  "修表的。"

  "修表的。"

  "你怎麼答的。"

  "我說有。"

  "哪兒。"

  "就樓下路口,往西拐,第二個門臉。"路長順說,"老侯的鋪子。"

  "那時候鋪子還開著嗎。"

  "開著。"路長順說,"他那時候還開著。"

  "那人聽了以後什麼反應。"

  "沒反應。"路長順說,"他點了個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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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把這一句在本子上壓了兩道。

  "這是去年的秋天。"

  "對。"路長順說,"記得清。那天外面下雨,我鋪子裡漏了一角。"

  "後來他還來過嗎。"

  "來過兩回。"

  "來過,還是問修表的。"

  "不問了。"路長順說,"他就站樓底下,往西邊看。"

  "看多久。"

  "一支煙的工夫。"路長順說,"看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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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古玩城出來,陳霜沒上車。

  她走到一個路口,往西拐。

  第二個門臉。

  玻璃上貼著營業時間,門裡亮著燈。

  新師傅在櫃檯後頭坐著,正在拿一根小刷子刷表殼。

  門推開的鈴鐺響了一聲。

  "修表還是換電池。"

  "問一句話。"陳霜說,"去年秋天到今年,有沒有一個老頭,在這門口站過。"

  新師傅抬了頭。

  "老頭。"

  "背有點駝。"

  新師傅把手裡的表放下。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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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時候。"

  "秋天,還有開春。"新師傅說,"記不太清了。"

  "幾回。"

  "兩三回吧。"

  "他進過門嗎。"

  "沒有。"新師傅說,"他就站在門口。"

  "站多久。"

  "挺久。"新師傅說,"有一回站了快一個鐘頭。"

  "他看什麼。"

  "看牆。"新師傅說,"就我身後這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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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往那面牆上看了一眼。

  牆上貼著一張價目表,還有幾張顧客留的取表條。

  新師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我也覺得怪。"他說,"我就問他,您修表嗎。"

  "他怎麼說。"

  "他說不修。"新師傅說,"他說,'我看看這牆。'"

  "你讓他進來了嗎。"

  "請了。"新師傅說,"他不進。"

  "他說什麼。"

  新師傅想了想。

  "他說,'不用。看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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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這家鋪子,陳霜順著二樓廊道往裡頭走。

  第三家鋪子,帘子是藍的,門口擺著一對小石獅子。

  裡頭坐著一個胖老頭,正在拆一串珠子。

  陳霜問,認不認得一個來寄賣東西的人。

  胖老頭想了想。

  "寄賣的多了。"

  "放的是白瓷,小件。"

  "哦。"胖老頭說,"有。"

  "什麼時候。"

  "開春那陣。"

  "他留了什麼話。"

  "沒留話。"胖老頭說,"他留了一個問題。"

  陳霜把本子打開。

  "什麼問題。"

  胖老頭把珠子放下。

  "他問我,這條街上修表的,是不是姓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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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的筆停了一下。

  "你怎麼答。"

  "我說,那是老鋪子,早關了。"

  "他怎麼說。"

  "他沒說話。"胖老頭說,"他就看了看門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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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的時候,廊道里的燈泡有一隻在閃。

  陳霜站著沒動。

  那個人不但知道有修表鋪。

  他還知道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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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記完,把本子合上。

  "謝了。"

  "哎。"新師傅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對了。"

  "什麼。"

  "他問過我一件事。"

  陳霜停住。

  "問什麼。"

  "他問我,這鋪子前面那個人,去哪兒了。"

  "你怎麼說。"

  "我說不知道。"新師傅說,"我說我是接的房主的。"

  "他還說什麼。"

  新師傅搖頭。

  "他沒說話。"

  "他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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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回到清韻閣,天已經黑了。

  陸青檀在櫃檯後頭,手裡拿著一塊布,正在擦那隻白釉碗的拓片。

  拓片是她自己做的,紙很薄,卷了邊。

  "有消息。"

  "說。"

  "路長順說,那個寄賣的人,問過這條街上有沒有修表的。"

  陸青檀把布放下。

  "修表的。"

  "就老侯那間鋪子。"

  "他問完,往西看。"

  "往西看。"

  "新師傅說,去年秋天到今年,有個背馱的老頭,在鋪子門口站過兩三回。"陳霜說,"不進。"

  "不進門。"

  "就看牆。"

  ##

  陸青檀沒說話。

  她把拓片捲起來,塞進一個紙筒。

  "那是老侯。"

  "你怎麼知道。"

  "他不敢進。"陸青檀說。

  "他鋪子裡的東西,他自己收走的。"

  "牆上的板子,他讓房主留著。"

  她走到門口,撩開半截帘子,往對街看。

  對街那間鋪子黑著。

  玻璃上那張營業時間,還是去年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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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門口站著,是看自己的牆。"陸青檀說。

  "為什麼不進去。"

  "因為進去了,會有人認得他。"

  她放下帘子。

  "陳霜,你把這幾件事湊一下。"

  "我正在湊。"


  "他賣東西,說別拆。"

  "他打聽修表的鋪子。"

  "他又不敢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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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掏出手機,把那個號碼又看了一遍。

  這號碼她查過兩回。

  "隊裡查過這張卡。"她說。

  "怎麼樣。"

  "實名。"陳霜說,"機主姓姚。"

  "人找到了?"

  "找到了。"她說,"七十多,住城郊,癱在床上。"

  "卡是他的。"

  "卡是他的。"陳霜說,"去年春天,他兒子把卡賣了。"

  "賣給誰。"

  "不知道。"陳霜說,"收卡的在路邊擺攤,收完就轉手,找不著。"

  ##

  陸青檀沒說話。

  "所以這條線是斷的。"陳霜說。

  "沒斷。"

  "怎麼沒斷。"

  "老侯還在用。"陸青檀說,"他昨天剛發過簡訊。"

  "他為什麼用一張別人丟掉的卡。"

  "因為查不到他。"

  陸青檀把手機推回去。

  "他用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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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霜把椅子拉過來坐下。

  "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什麼。"

  "這兩個人不是一個人。"

  "哪兩個。"

  "打聽鋪子的,跟放東西的。"陳霜說,"路長順說,去年秋天放東西的那個,四十來歲。"

  "是吧。"

  "可新師傅說,站在門口那個,是個背駝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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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都沒說話。

  店外的巷子口,有人推著板車過去。

  "那就是兩個人。"陸青檀說。

  "一個放東西,一個找人。"

  "找的是同一個人。"

  她坐下來,從兜里把手機摸出來。

  翻到那個號碼。

  那個在南崗發過簡訊的號碼。

  ##

  她按下撥號。

  響了三聲。

  第四聲的時候,通了。

  陸青檀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對面很靜。

  靜得能聽見一點風聲。

  "老侯。"她說。

  對面沒說話。

  她等著。

  過了幾秒,聽筒里響了一下,像是有人吸了一口氣。

  然後掛了。

  ##

  陳霜看著她。

  "沒人說話。"

  "沒有。"

  陸青檀把手機放下。

  剛要說話,屏幕亮了。

  一條簡訊進來。

  只有四個字。

  **別往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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