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十月
十月底。
秋天已然過去，空氣中，透著絲絲涼意。
劉家港，在元時，這裡曾經是大元最繁華的對外港口之一。
然而……
此時卻頗顯荒涼。
朱標今天沒來。
因為他一動，一兩千人就要跟著他一起動。
微服私訪吧，又怕出什麼問題，自然，今天來到這的，也就只有楊溫。
不過即便是楊溫，說實話，也就是個來看熱鬧的而已。
岸邊碼頭，工人都在有序地搬運著貨物。
沈榮作為當代家主，年紀大了，自然不可能再去親自下南洋，因此此次負責下南洋之人，是他兒子，沈森。
沈森看到楊溫來了，也是連忙上前招呼，並且道：「楊侍讀，要不檢點一下船上的貨物？」
楊溫一臉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沒必要，你都這麼說了，我真要去檢點，那也是白費時間。」
其實……
這一次下南洋，對沈家而言，也是意義重大。
完全可以看作是他們沈家翻身的機會。
作為曾經張士誠治下的富商大族，他們在朱元璋打進蘇州府來以後，也是花了巨大的代價，這才沒有被朱元璋給清算。
當初第一次見到朱元璋時，他父親沈榮，還有他三叔沈旺，就一次性拿出了白金二千錠、黃金三百斤，還幫助朱元璋修建了南京廊房一千六百五十四楹，酒樓四座……總之，費巨萬萬計，這才沒有被朱元璋給徹底清算。
而沈家，說實話，也從此財富大量減少。
加之，這些年來，朝廷還不讓海船出海，理由是為了防止有人勾連張士誠跟方國珍殘部，以及倭寇。
這就使得，本來就十分依靠海貿發家的沈家，更是雪上加霜。
不過……
就在他們十分絕望之際，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太子殿下來了，竟然還給了他們沈家一個機會。
只是……這也並非是完全沒有代價的。
代價是，太子殿下要抽走海貿利潤的九成。
實話實說！
你要說被無端端地抽走九成，心疼不心疼，他們沈家肯定是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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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總好過，最後連一毛都沒有。
而且……
不管怎麼說，只要搭上了太子殿下這一條線，他們沈家，總算是可以長舒一口氣。
至少，就他們目前的觀察看來，太子殿下跟他爹，也就是陛下不同。陛下喜歡動不動就殺人，殘暴形象，已然是人盡皆知，而太子殿下，則明顯要仁慈很多。
就算沒有那一成的利潤，為了保住現如今的家業，他們也得認真干。
至於作為太子殿下身邊最為親近之人，甚至於，讓太子不惜破壞禮法的存在，他們對楊溫，也絲毫不敢怠慢。
雖說不太明白楊溫此人到底有何過人之處，但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總歸是錯不了的。
沈森打量著楊溫，小心問道：「楊侍讀累不累？要不……找個地方坐坐？」
楊溫瞄了對方一眼，「不用管我，我就是隨便湊湊熱鬧。」
沈森隨後又問道：「楊侍讀真是年少有為。」
換作一般人，被這麼夸，說不定尾巴早就翹天上去了。
但楊溫的態度，卻依舊是十分地不咸不淡。
「還行吧。」
「不知楊侍讀是哪裡人？」
「怎麼，想要查我家底？」
「不不不，小人就是隨口問問。」
楊溫便道：「你們沈家儘可能地幫太子殿下好好經營就好，不必刻意地討好我、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你們就當我不存在。」
沈森覺得，楊溫是一個怪人。
這年頭，像楊溫這樣的人，可太少了。
只是……
楊溫雖然這麼說，他也不能真的當楊溫不存在。
或許……
是因為自己說的話，對方不感興趣，所以才如此敷衍。
便想了想，這才接著開口道：「不知楊侍讀能不能透露一下，太子殿下接下來要在蘇州府做什麼？似乎太子殿下來蘇州府，並不單單只是執政這麼簡單，而是仿佛要做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楊溫深吸了一口氣，本想跟對方好好掰扯掰扯，不過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只是回了句：「你不妨好好琢磨，太子為何寫下『為民造福』四字，有時候，人不能只想著為自己，想著自己的家族，只有這樣，你，包括你的家族，方能走得更遠。」
楊溫用了『家族』這個字眼，就像是在暗示，如果沈森跟太子殿下背道而行，那麼極有可能，沈家也就不必存在了。但如果他們沈家能緊跟太子殿下的步伐，保全自己，完全不成問題。
沈森神色一怔，隨後恭敬地向楊溫躬身行禮道：「謝楊侍讀提點！」
沈森這邊剛剛跟楊溫行完禮，不一會，又有六人走了上來，跟楊溫行禮道：「下官見過楊侍讀。」
這六人，無疑是下南洋的正使跟副使。
分別是三正，三副。
為何需要準備這麼多。
主要是怕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半路上生病死翹翹了，起碼還能有第二個人立刻頂上。
並且……
一次性派出這麼多，也算是讓他們可以下南洋增長一下見聞，增加一下蘇州府這邊的人才儲備。
而這六人，無疑都是楊溫當初招上來的。
楊溫朝著他們點了點頭，輕輕道了句，「路上注意保重身子。」
六人聽了，皆不由得一愣，但旋即，又感覺楊侍讀此言，實在是太貼心了。
可以說，一點都沒有作為上官的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
隨著碼頭上的貨物都被一一裝進船艙，一切準備就緒。
風向，自然也有專門的人，去觀測。
很快……
又經過了一番出海前的類似求神保佑一樣的出海儀式，殺雞殺羊祭祀。
沈森跟六人，這才紛紛給楊溫行禮，然後上了船。
楊溫看著他們，心中也只能是想著，路上，希望不要遇上海盜，不要遇上什麼海難吧。
看完了十多艘海船緩緩地駛離港口後，楊溫便也可以拍拍手離開了。
回去前，又到崑山縣的田間，隨便找了幾個老農，了解了一下如今民間對朱標的口碑，這才啟程返回蘇州府。
而等他回到蘇州府，已經是兩天後。
楊溫一回來，今年的秋稅，便又開始急急忙忙地催收中。
只能說……
別說朱標了，就連楊溫都覺得，真是心累。
秋天已然過去，空氣中，透著絲絲涼意。
劉家港，在元時，這裡曾經是大元最繁華的對外港口之一。
然而……
此時卻頗顯荒涼。
朱標今天沒來。
因為他一動，一兩千人就要跟著他一起動。
微服私訪吧，又怕出什麼問題，自然，今天來到這的，也就只有楊溫。
不過即便是楊溫，說實話，也就是個來看熱鬧的而已。
岸邊碼頭，工人都在有序地搬運著貨物。
沈榮作為當代家主，年紀大了，自然不可能再去親自下南洋，因此此次負責下南洋之人，是他兒子，沈森。
沈森看到楊溫來了，也是連忙上前招呼，並且道：「楊侍讀，要不檢點一下船上的貨物？」
楊溫一臉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沒必要，你都這麼說了，我真要去檢點，那也是白費時間。」
其實……
這一次下南洋，對沈家而言，也是意義重大。
完全可以看作是他們沈家翻身的機會。
作為曾經張士誠治下的富商大族，他們在朱元璋打進蘇州府來以後，也是花了巨大的代價，這才沒有被朱元璋給清算。
當初第一次見到朱元璋時，他父親沈榮，還有他三叔沈旺，就一次性拿出了白金二千錠、黃金三百斤，還幫助朱元璋修建了南京廊房一千六百五十四楹，酒樓四座……總之，費巨萬萬計，這才沒有被朱元璋給徹底清算。
而沈家，說實話，也從此財富大量減少。
加之，這些年來，朝廷還不讓海船出海，理由是為了防止有人勾連張士誠跟方國珍殘部，以及倭寇。
這就使得，本來就十分依靠海貿發家的沈家，更是雪上加霜。
不過……
就在他們十分絕望之際，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太子殿下來了，竟然還給了他們沈家一個機會。
只是……這也並非是完全沒有代價的。
代價是，太子殿下要抽走海貿利潤的九成。
實話實說！
你要說被無端端地抽走九成，心疼不心疼，他們沈家肯定是心疼的。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但也總好過，最後連一毛都沒有。
而且……
不管怎麼說，只要搭上了太子殿下這一條線，他們沈家，總算是可以長舒一口氣。
至少，就他們目前的觀察看來，太子殿下跟他爹，也就是陛下不同。陛下喜歡動不動就殺人，殘暴形象，已然是人盡皆知，而太子殿下，則明顯要仁慈很多。
就算沒有那一成的利潤，為了保住現如今的家業，他們也得認真干。
至於作為太子殿下身邊最為親近之人，甚至於，讓太子不惜破壞禮法的存在，他們對楊溫，也絲毫不敢怠慢。
雖說不太明白楊溫此人到底有何過人之處，但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總歸是錯不了的。
沈森打量著楊溫，小心問道：「楊侍讀累不累？要不……找個地方坐坐？」
楊溫瞄了對方一眼，「不用管我，我就是隨便湊湊熱鬧。」
沈森隨後又問道：「楊侍讀真是年少有為。」
換作一般人，被這麼夸，說不定尾巴早就翹天上去了。
但楊溫的態度，卻依舊是十分地不咸不淡。
「還行吧。」
「不知楊侍讀是哪裡人？」
「怎麼，想要查我家底？」
「不不不，小人就是隨口問問。」
楊溫便道：「你們沈家儘可能地幫太子殿下好好經營就好，不必刻意地討好我、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你們就當我不存在。」
沈森覺得，楊溫是一個怪人。
這年頭，像楊溫這樣的人，可太少了。
只是……
楊溫雖然這麼說，他也不能真的當楊溫不存在。
或許……
是因為自己說的話，對方不感興趣，所以才如此敷衍。
便想了想，這才接著開口道：「不知楊侍讀能不能透露一下，太子殿下接下來要在蘇州府做什麼？似乎太子殿下來蘇州府，並不單單只是執政這麼簡單，而是仿佛要做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楊溫深吸了一口氣，本想跟對方好好掰扯掰扯，不過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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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溫用了『家族』這個字眼，就像是在暗示，如果沈森跟太子殿下背道而行，那麼極有可能，沈家也就不必存在了。但如果他們沈家能緊跟太子殿下的步伐，保全自己，完全不成問題。
沈森神色一怔，隨後恭敬地向楊溫躬身行禮道：「謝楊侍讀提點！」
沈森這邊剛剛跟楊溫行完禮，不一會，又有六人走了上來，跟楊溫行禮道：「下官見過楊侍讀。」
這六人，無疑是下南洋的正使跟副使。
分別是三正，三副。
為何需要準備這麼多。
主要是怕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半路上生病死翹翹了，起碼還能有第二個人立刻頂上。
並且……
一次性派出這麼多，也算是讓他們可以下南洋增長一下見聞，增加一下蘇州府這邊的人才儲備。
而這六人，無疑都是楊溫當初招上來的。
楊溫朝著他們點了點頭，輕輕道了句，「路上注意保重身子。」
六人聽了，皆不由得一愣，但旋即，又感覺楊侍讀此言，實在是太貼心了。
可以說，一點都沒有作為上官的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
隨著碼頭上的貨物都被一一裝進船艙，一切準備就緒。
風向，自然也有專門的人，去觀測。
很快……
又經過了一番出海前的類似求神保佑一樣的出海儀式，殺雞殺羊祭祀。
沈森跟六人，這才紛紛給楊溫行禮，然後上了船。
楊溫看著他們，心中也只能是想著，路上，希望不要遇上海盜，不要遇上什麼海難吧。
看完了十多艘海船緩緩地駛離港口後，楊溫便也可以拍拍手離開了。
回去前，又到崑山縣的田間，隨便找了幾個老農，了解了一下如今民間對朱標的口碑，這才啟程返回蘇州府。
而等他回到蘇州府，已經是兩天後。
楊溫一回來，今年的秋稅，便又開始急急忙忙地催收中。
只能說……
別說朱標了，就連楊溫都覺得，真是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