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不再遮掩,玄武門風波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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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跡可以偽造,供詞亦可屈打成招。陛下,臣昨日去大理寺見過高正業管家,其是遍體鱗傷,腿骨寸斷,分明遭刑訊逼供,不得不認。

  許大人拿著屈打成招的供詞,以圖構陷忠良,蒙蔽陛下,可謂其心可誅。」

  不能坐看上官儀被攻訐,魏玄同挺身而出怒聲嗆了回去。

  太子黨勢弱,魏玄同嗆回去,勢力更大的武則天一黨亦是有人回擊回去。

  「放肆。」

  與太常伯竇德玄不對付,投靠向武則天的少常伯李義府陰沉著臉出列,厲聲呵斥起魏玄同,官大一級壓死人,李義府就用官職壓人。

  「劉禕之,汝不過一司列大夫,竟敢當庭質疑大理寺辦案,質疑許大人上奏,汝眼中是否還有陛下,還有國法?」

  「李大人此言差矣,大理寺辦案,亦需秉公執法,豈能刑訊逼供,羅織罪名?

  如今證據存疑,許大人便要把高正業打入天牢,還要追究上官大人罪責,未免太過心急?還是說,汝等早就定好罪名,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亂了,朝堂之上徹底亂了。

  許敬宗、李義府、袁公瑜、崔玄同等後黨官員,紛紛出列,齊聲請奏陛下嚴查上官儀,壓根不顧及李治的身體,就是擺出一副步步緊逼的架勢。

  上官儀、劉祥道、魏玄同等太子黨的人,緊隨其後對武后一黨提出的觀點進行一一反駁,直言證據是偽造的,人證是屈打的。

  兩派官員當庭爭執起來,從案情吵到朝綱,從私德罵到政見,吵得是面紅耳赤,整個朝堂到處唾沫橫飛,連殿中侍御史都攔不住。

  不過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太子一黨是居於下風的,因為他們更多是疲於應付的解釋回擊,而不像武則天一黨那樣肆無忌憚的亂潑髒水。

  整個太極殿,一點不像決定國家大事的地方,倒是吵得像個市井集市。坐在龍椅上的李治,聽著耳邊的喧囂,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病症發作的他只感覺整個人要暈倒過去。

  「住口!」

  強撐著身子喊著這麼一句後,整個大殿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抬眼看著台上那位搖搖欲墜的皇帝陛下。

  整個朝堂內,就剩下李治在那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在李治堅持不住,打算退朝之際,他的手剛舉起來。

  珠簾後,便傳來武則天的聲音,這位皇后並未走出簾外,她只隔著一層薄紗,用很輕微的聲音「勸解」起李治。

  「陛下,此事關乎朝綱安穩,東宮與西台交通,更是國朝大忌,不可輕忽,亦不可草率定案。

  高正業為西台官員,若真私通東宮,結黨亂政,便是重罪,若有冤情亦需還其清白。」

  話語頓了頓,沒等李治回復,武則天便給出了自己的論斷。

  「依妾之見,不如先將高正業打入大理寺天牢,命許敬宗牽頭,會同大理寺卿袁公瑜、御史大夫崔義玄三司會審,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至於上官儀,暫且停其西台主事之權,歸家待參,待案子查清,再做定奪。如此,既不會冤枉忠良,亦不會放過奸佞,陛下以為如何?」

  這話要是不知情的人聽到,恐怕會覺得武則天的決斷頗為公允,為了公正,特意搞一個三司會審。

  可朝堂上的群臣心裡跟明鏡似的,把案子交給許敬宗牽頭的三司,本就等於把最終的解釋權,交到了武則天自己手裡,是黑是白,全憑她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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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別提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還都是武則天的人,要是真三司會審,那上官儀的罪名基本就等於定了。

  本以為這等離譜的安排,李治不會答應,可沒曾想,李治居然疲憊的揮揮手,同意了武則天的說辭。

  「准奏,就依皇后所言。」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許敬宗等後黨官員,當然是欣喜若狂的躬身領旨。

  唯有上官儀帶頭的一眾太子黨群臣,看著台上的那位皇帝,眼中滿是悲涼與失望。

  開創永徽之治的那名聖君影子,如今已經在李治身上看不到分毫,上官儀張了張嘴,咽下滿口苦澀。

  「臣,領旨。」

  .........

  隨著三司會審的開始,高正業屈打成招的供詞,也如後黨所願出現在三日後的常朝上,並成功掀起了滔天巨浪。

  往日裡尚有細碎交談聲的朝堂,這一日卻是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旁光去偷瞄殿首的御座,以及御座旁垂落的那道珠簾。

  因為此事甚大,李治也是不得不拖著重病的身體來到朝堂上。在這位陛下心裡,前三日在半昏半醒間應下武則天以後,待回到殿內,狀態稍有好轉之際他就已經有點後悔了。

  可聖旨自己已經下了,總不能取消吧,李治秉持著這種糾結觀念,愣是沒有選擇再度下旨取消這所謂的三司會審。

  朝鼓落定,許敬宗手持朝笏,第一個越眾而出,作為主審人,他要通報這次案件他審理的結果,或者說和武則天通完氣,武則天想要的結果。

  「陛下,臣有本奏。前東宮洗馬張懷安、西台舍人高正業交通東宮、結黨謀逆一案,三司已審得實據。

  高正業當堂招供,此案主謀,正是太子少傅上官儀,而背後主使,便是東宮太子李弘。」

  太子已經不是普通的太子了,不受控的太子必須重拳出擊。不準備給東宮機會,武則天決心直接逼宮李治,要求李治廢了李弘。

  因此,武則天直接讓許敬宗往大了說,直接奔著拽李弘下水的目標去。

  這種效果自然奇佳,別說是百官紛紛側目了,就連靠在龍椅上的李治,都被震驚的睜開了眼。

  這位真龍天子的目光先是緊盯許敬宗,隨後是把目光投向在珠簾後面的那道身影,武則天。

  這已經不是在剪除東宮羽翼,是要直接動搖國本,廢黜儲君。

  李治顯然想不到武則天會對自己親兒子都下這麼重的人,之前的李忠,現在的李弘,接連兩個太子,李治的內心不由得發寒。

  在台下的許敬宗,當作沒看到李治的目光,也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高舉著手中的供詞就開始繼續念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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