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黨爭,玄武門風波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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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黨爭鬧得太兇,哪怕是有病的李治,也聽聞了此事。

  為壓制一下黨爭,今日特意來朝會上坐坐的李治,才剛坐上龍椅,自己的風眩症便又犯了。

  李治只得捂著額頭靠在龍椅上,臉色蒼白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底下黨爭爭紅眼的兩派,可不會停下腳步,許敬宗率先出列。

  「陛下,賀蘭敏之身受皇恩,得封周國公,無視《永徽律》職制律規,拖延刺史赴任程限,目無君上,目無國法。

  淄州地近青齊,海岱素多盜賊,刺史不可久闕,否則恐生民變。臣請陛下嚴斥賀蘭敏之,令其十日內離京赴任,不得延誤。」

  許敬宗的話音未落,上官儀便緩步出列。

  這位宰相,完全看不出近日被頻繁彈劾的疲態。

  「陛下,臣有異議。按《永徽律·假寧令》,期親喪給假三十日,外加上墓、卜葬給假,合情合法。

  敏之為太原王嗣孫,主持祖塋修繕,為親妹卜葬,乃盡孝於先祖,盡悌於同胞。

  陛下素以仁孝治天下,貞觀年間,衛國公李靖為母守喪,太宗尚且准其百日孝期,何況敏之只是寬限三月赴任?

  遲三月赴任,於淄州政務無半分損傷,於陛下仁名,卻有百利而無一害。」

  「上官大人此言差矣。國法面前,何談私情?今日賀蘭敏之能以守喪為名違逆程限,明日便有人能以各種名目無視皇命,朝綱何在?法度何在?」

  「許大人身居相位,竟連國朝孝制與律令都忘了?」

  司列大夫(吏部郎中)魏玄同緊隨其後出列,這位在之前同樣參與起草廢后詔書的司列大夫,如今早就是太子黨的人了。

  司列大夫,司掌文官資歷核實與流外官選補,對相關律法那是熟的不能再熟。

  「《假寧令》明文所載,期親喪、卜葬皆給假,何來違逆之說?許大人動輒拿國法壓人,不顧律典明文,不顧人倫根本,究竟是何居心?」

  「魏玄同,我........」

  不占理的武后一黨,開始人生攻擊起來,一時間朝堂上,東宮官屬與後黨官員是吵成一團,甚至有上升全武行的趨勢。

  後黨官員是一口咬定賀蘭敏之拖延赴任,目無國法,並附帶人生攻擊。

  而東宮一派咬死唐律、孝制,句句扣著李治「仁孝治天下」的名頭,並且被罵也不還口,只是一味的用袖子抹淚。

  兩派官員爭得面紅耳赤,連朝列都亂了,唯有部分中間派的官員縮在原地,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卷進這場風波里。

  最終結果,自然是太子黨勝了。彼時,李治被風眩症折磨得頭疼欲裂,聽著殿下吵成一團,太陽穴是突突直跳。

  本就煩躁不堪的李治,再想起賀蘭氏生前的溫婉模樣,又念及武士彠的祖塋修繕,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

  不想繼續被煩下去的李治,一拍龍椅扶手,便准了賀蘭敏之的奏摺,給了他三個月的寬限期,允許暫緩赴任。

  旨意下來的當夜,長安剛落宵禁,永興坊的周國公府後門便悄然開了一條縫。

  白天府外視線眾多,實在難以活動,唯有宵禁期間冒險行動,方有機會。

  親自動身的賀蘭敏之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常服,頭上戴了頂帷帽,遮住自己大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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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帶著一個行動麻利的貼身家奴,借著夜色的掩護,賀蘭敏之直奔崇業坊的武攸寧府邸。

  武攸寧是武士彠的侄孫,按輩分是賀蘭敏之的族弟,也是武氏旁支里對武則天積怨最深的一個。

  早年武攸寧憑自己的本事考中進士,在兵部任郎中,做事幹練,本要遷轉兵部侍郎,偏偏武則天一道《外戚誡》頒下,一句「外戚不得執掌兵權」。

  就這一小句話,直接把他從兵部調離,明升暗降授了殿中省尚食局奉御。

  看著品階升了,實則天天圍著皇帝的膳食打轉,連皇城的兵權邊都摸不到。

  更武攸寧讓恨的是,他的叔父武元慶、武元爽,只因早年對武則天母女稍有怠慢,便被一貶再貶,一個死在龍州,一個流死振州,屍骨都沒能回長安。

  二人可是武則天的同父異母的哥哥,二人再不好,武則天這般行徑在這個年代就是受禮法唾棄的。

  何況二人可沒對武則天母女下死手,而武則天是真下死手。

  這麼算來,直接、間接死在武則天手中的武氏族人,已經多達5人。

  來到武攸寧府邸的賀蘭敏之,被僕人是一路帶到內室內,在這裡,被僕人告知賀蘭敏之來訪的武攸寧已經在此等候。

  二人相對而坐,彼此之間只有一盞孤燈,兩壺冷酒,連伺候的下人都被趕到院外。

  「攸寧,吾等都是武家子孫,如今皇后一道《外戚誡》,綁住所有武氏族人的手腳,有功不賞,稍有差池便貶謫流放。

  武元慶兩兄弟與武惟良兩兄弟的下場,想必攸寧都看見了。汝真就甘心,一輩子做個管御膳的閒官,看著武家門庭成一婦人的掌中物?」

  大晚上被叫醒,來到內室就聽到賀蘭敏之說這些。

  武攸寧握著酒杯的手都一頓,杯沿撞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抬眼看著賀蘭敏之,武攸寧重新抿了一口酒。

  「周國公何出此言?皇后殿下是武家女兒,我等武氏子弟,自然唯皇后馬首是瞻。」

  「馬首是瞻?武后若真把武家當回事,就不會用《外戚誡》把吾等全都捆死。其要的,從來不是武家興盛,是自身權力。

  武家子弟,在其眼裡不過是一塊墊腳石,有用時便用,沒用時,說殺就殺,說貶就貶。武氏兄弟境遇就在眼前,汝以為,武后今日能這麼對其,明天就不會這麼對吾等?」

  知曉自己的話語戳中,武攸寧一直想逃避的現實,賀蘭敏之進一步加大力度。

  「如今太子仁厚,早已不滿皇后專權,不瞞攸寧,吾已與東宮達成盟約。只要武氏族人肯暗中相助太子,待太子臨朝,便即刻廢了《外戚誡》。

  吾等兄弟,皆能出將入相,執掌實權,光耀武家門楣。總好過現在,宛如提線木偶,看一婦人臉色過活,隨時可能丟了性命。」

  要是真能依附武則天拿到好處,相信很多大男子主義的外戚,也會收斂起自己的主義。

  可眼下,武則天壓根不提供半點好處給武氏族人,還要武氏族人為其賣命。

  半點好處沒吃上,還要他們聽一個婦人的話,這般情景能有幾個武氏族人心中沒有怨恨,更別說武攸寧本人就是武則天向上爬的墊腳石之一。

  聽完賀蘭敏之的話,武攸寧沉默了許久,放在燭燈上加熱的酒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最終這位終於狠狠一拳砸在案上。

  「兄長說得既是,這些年,吾等兄弟受夠婦人氣。這《外戚誡》,早就該廢,我跟著兄長干。就算是死,也不做這窩窩囊囊的閒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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