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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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1章 車床

  「大將軍掌國柄已經十餘年了,這次又內平亂事,外破鮮卑,鼎移之勢已成,天子之位是禍非福,這難道都看不出來嗎?」應奉長嘆了一聲,將几案上的堆疊的信箋掃落在地:「利令智昏,真是利令智昏呀!」

  「主人!」僕人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的道:「外間有訪客求見!」

  「不見!」應奉連訪客是誰都懶得問,徑直道:「就告訴來人,我今日身體不適,不見外人!」

  「喏!」僕人見應奉這樣子,哪裡還敢多話,趕忙退了出去。只留下應奉一人坐在几案前,地上滿是散落的信箋,孤燈寒室,一人獨坐,端的是寂靜淒清之極。

  劉焉宅。

  劉焉走下馬車,走進宅門,他習慣性的抖了一下衣袖,對迎上來的管家問道:「范兒和誕兒呢?」

  「二位公子中午就出門了,還沒回來呢!」管家小心答道。

  「現在還沒回來?那璋兒呢?」劉焉皺了皺眉頭,他一共有四個兒子,從長到幼依次為劉范、劉誕、劉瑁、劉璋,其中劉范和劉誕皆已經成年,皆為郎官;劉瑁體弱,留在江夏老家,老四,也是最小的一個孩子劉璋年紀還小,跟著劉焉在京師。

  「小公子今個兒照常讀書,應該是學問有精進了,小人聽教書先生還誇獎了呢!」

  「嗯!」和所有的父母一樣,聽到兒子學業有所進步,劉焉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臉上也浮現出一片笑意,他點了點頭,便往後院去了。進了後院,便看到幼子劉璋正站在階前向自己行禮:「孩兒恭迎父親大人!」

  「罷了!」劉焉笑道:「聽管家說,你今日學業有所進步,得到先生的誇獎,真的嗎?」

  「是有此事!」劉璋小心翼翼的答道:「孩兒今日僥倖答對了先生的考較。」

  「那先生今日問了什麼問題?」劉焉問道。

  「先生言:君子曷為為《春秋》?撥亂世、反諸正,莫近諸《春秋》!此言作何解?

  孩兒回答,以道義撥亂世反之正,莫過於《春秋》。先生又讓我舉兩個例子,孩兒便以華元夜入楚營,與楚將子反約定,與楚和解之事;還有孔子為魯國大司寇,行墮三都,尊公室,抑私門,使得魯國大治。先生誇獎我舉的好!」

  「嗯!」劉焉滿意的點了點頭,顯然對兒子的學業頗為滿意。在當時,即便是像劉焉這樣的宗室高官,其子弟想要入仕,也必須受良好的經學教育。而經學裡面最重要的就是所謂「正」與「亂」。劉璋的所舉出的兩個例子皆出自《春秋公羊傳》,前者是宋國執政華遠通過自己英勇果敢的行動,迫使楚將子反接受先退兵解圍,然後兩國會盟的條件;而後者則是孔子利用當時魯國權臣「三恆」與其家臣之間的矛盾,迫使其拆毀了封地內越制的城池(實際上只拆毀了兩座),達到了尊公室,抑私門的目的。劉璋能夠回答的這麼好,說明其對《春秋公羊傳》這一經已經很熟悉了,考慮到他的年紀,這已經相當不錯了。

  正當劉焉正想著應當如何獎勵兒子時,外間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眉頭微微一皺,拍了拍劉璋的肩膀:「璋兒,你先去自己院子吧!為父還有點事!」

  劉璋應了一聲,便退下了。劉焉轉過身來,面對著剛剛進來的劉范、劉誕,冷聲道:「你們兩個還知道回來?今天又去哪裡鬼混了?」

  劉范一看到父親那張臉,心裡頓時虛了三分,低聲道:「孩兒今日是去司隸校尉府上了!」

  「司隸校尉府?」劉焉臉色又黑了三分,目光轉向劉誕:「你呢?也是去司隸校尉府?」

  「是!」劉誕挺了挺胸脯,壯著膽子道:「孩兒和兄長是想去拜見應校尉,打聽一下口風,是正事,不是鬼混!父親您錯怪兄長了!」

  「正事?」劉焉冷哼一聲:「你們還能有什么正事?不就是推舉天子嗎?我倒寧願你們去吃喝嫖賭,做個浪蕩公子,至少不會禍害家族!算了,那應奉見了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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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曾,司隸校尉府上的人說應公身體不適,不見外客!」劉范答道:「想必是想見他的人太多了,所以他索性裝病了!」

  「你們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畜生!」劉焉罵道:「罷了,先隨我去書房!」說罷,他帶著兩個兒子來到書房,令其他人都離開,只留下父子三人後問道:「我問你們,你們求見應奉,可是為了想把自己列入推舉天子的名單?」

  「那怎麼會!」劉范與弟弟對視了一眼:「我們雖然也是宗室,但距離先帝的血脈已經太遠了,哪裡還有資格繼承大位。」

  「嗯!」劉焉臉色好看了少許,他點了點頭:「你們還好沒有蠢到家,那你們見應奉作甚,是為了推舉別人?」

  「不錯!」劉范點了點頭:「我等是想舉薦河間王第三子劉垓,他距離先帝的血脈不遠,而且與我等是舊識!」

  「嗯!這是他讓你還是——?」劉焉問道。

  「他與孩兒我是舊識,其父河間王也有寫信給我,希望我能夠在京城為他活動,造些聲勢,一同還送來兩百金幣作為花費!」劉范低聲道。

  「不知死活的蠢貨!」劉焉冷哼一聲:「你立刻修書一封,將此事回絕了。至於這兩百金幣吧,想必你已經花費了不少,不足之處就由為父我補上,你立刻還給人家就是!」

  「父親!」劉誕聽得急了:「為何要回絕?這不是平白得罪了河間王嗎?要是真的劉垓能繼承大位,我們又如何立足呢?」

  「哦?你們兩個該不會以為被推舉為天子是什麼好事吧?」劉焉露出了戲謔的笑容:「這麼說吧?要是有人把你們兩個推舉上去,我就立刻把你倆打斷腿,打成殘廢。這樣至少還能保全首級,得享天年,不會禍害家族。河間王要是真的把兒子弄到推舉名單上去了,他這一族也就到頭了!」

  劉范兄弟聽了劉焉這番話,驚詫的說不出話來,半響之後才道:「父親的意思是,所有被推舉為天子的宗室都完了?」

  「不然呢?」劉焉冷笑道:「你們還沒看明白嗎?魏大將軍這次離開雒陽平亂,建立如此功業。人剛剛回雒陽,西宮沒有下旨對其封賞,卻讓四方舉薦賢能有德之宗室為天子,你沒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對嗎?」

  「這有什麼不對?不是國不可一日無君嗎?」

  「你還沒聽懂我的意思嗎?大將軍就是現在的君!你覺得他會這麼急著又弄來一個天子放自己腦袋上,讓自己難受?」劉焉嘆道:「如果依著他自己的本意,恐怕永遠也不會有新君繼位了。等他把關西平定了,回到雒陽,就要代漢登基了。」

  「魏聰更篡位自立,那邊讓、蔡邕他們當初豈不是—?」劉范話說到這裡,發現太過犯忌,才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那我們該怎麼辦?」

  「積累實力,靜觀其變,等候新君!」劉焉答道:「你們要明白一點,漢德將衰,天下鼎革之勢已成,你們若不想全族覆滅,就老實點,別去摻和那些有的沒的。」

  劉范兄弟見狀,只得躬身稱是,退出書房。出門之後,劉誕道:「兄長,父親怎麼這樣子,他被魏大將軍嚇破了膽嗎?如果真的像他說的,大將軍有篡逆之心,那我們身為宗室,總應該做點什麼吧?」

  相比起弟弟,劉范卻要冷靜多了:「父親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邊讓、王匡他們不就是聲稱大將軍有篡逆之心而舉兵的,現在都是什麼下場了?說真的,就算我們身為劉氏,要反對魏聰篡逆,也不是現在起兵!」

  「兄長的意思是?」

  「不敢為天下先呀!」劉范冷笑道:「魏聰別的不說,用兵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不管他最後是否能篡奪成功,第一批起兵討伐的人多半凶多吉少,邊讓他們就是榜樣,我們可不能步他們後塵呀!」

  「這倒是!」劉誕想起邊讓的懸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那就依照父親說的做?」

  「這倒不必!」劉范搖了搖頭:「如果照父親說的,退錢寫信拒絕,河間王定然惱怒,如果他將這件事散布出來,我們兄弟的名聲豈不是糟透了?將來還如何在外面見人?

  不如這樣,我明日出門登車的時候故意從車上摔下來,就說傷勢很重,只能在家靜養,這等替人奔走之事自然就做不成了?那時再讓人把錢送回去,說我們無力替他奔走,向其道歉,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還不簡單,就說你功課不好,惹惱了父親,讓你在家閉門讀書!反正這件事,父親肯定是願意替你遮掩的!」

  劉范兄弟的退縮,在當時的雒陽,乃至整個大漢的推舉天子的浪潮中,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兄弟,乃至劉焉本人的冷淡。劉焉本人甚至上書說自己見識淺薄,德望不能服人,所以不敢舉薦新天子的人選。這在當時被傳為一種美談,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種推舉資格其實是很值錢的,許多諸侯宗室都渴望能得到官員和列侯們的舉薦,畢竟這種可以通往天子之位的機會,可是再珍貴也不過分的。他們都願

  意拿出一大筆錢來報答自己的舉薦人,如此豐厚的一筆回報而劉焉竟然就這麼放棄了,這叫世人如何不讚嘆不已呢?直到數年之後,人們回過頭來,才不得不承認,劉焉的行為是何等的有遠見,讓人嘆服。

  而身處權力旋渦的中心,魏聰本人卻一直沒有表態舉薦誰。當有人詢問他的此事的時候,魏聰總是笑著回答:「我本人這些年來都在雒陽處理政務,對於天下宗室的賢愚與否,並不清楚。若是隨意舉薦,只怕推舉非人,有負先帝和太后的信任,而且以我的身份,如果表態舉薦何人,只怕會影響到其他官員和列侯的做法,讓他們害怕退縮,不敢將真正適合奉宗廟之人舉薦上來。所以我打算不出言舉薦,和太后一同在天下官員列侯舉薦的宗室中挑選,這樣也許更好些!」

  魏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得到了眾人的讚揚,當然,這只是表面上。而在背地裡,許多人則認為這是一種狡猾的行為,因為如果魏聰舉薦的話,最多也只有一人,如果事後就是此人為天子也還罷了,如果他舉薦的那人最後並非天子,那繼位的天子與他恐怕就有了嫌隙。而如果按照他說的這麼做,能登基之人肯定是經過魏聰的同意,自然與新帝之間,就有了一層良好的關係而魏聰卻似平全然沒有在平推舉新帝的事情,每日只是忙碌於工廠、港口、練兵場、

  集市、大將軍府之間,好似對於這件天大的事情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兵工作坊。

  「可以開始了!」黃平看到魏聰點了頭,便對一旁站在一具水力機械旁的工匠下令道。那工匠聽到命令,就撥動扳機,一根固定在鐵軸上的鋼刃就高速旋轉起來,然後他小心的移動支架,將上面固定的鐵棍向高速旋轉的鋼刃靠攏,當鋼刃剛剛接觸到鐵棍,一種極其尖銳的聲響響了起來,周圍的人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過當他們看到大將軍

  並沒有捂著耳朵,而是認真的盯著那工匠的操作,趕忙又把自己捂耳朵的手放下去了。

  除卻尖銳的聲響之外,還有四濺的鐵屑,打在人的皮膚上生疼,那工匠卻好似全然沒有感覺到,他一邊移動支架,確保鋼刃始終向鐵棍的中心深入,一邊示意旁邊的助手向因為高速切削而迅速升溫的鐵棍和鋼刃倒入椰子油,空氣中立刻瀰漫著一種怪異的臭味。但魏聰卻好似全然沒有感覺到,全神灌注的看著那個工匠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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