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舊事
唐蜜聽得心裡有些發酸，她十五歲失去父親唐嘯的時候，也是這樣在衣櫃裡縮了一整夜，那種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孤立無援，她比誰都清楚。
原來哪怕是高高在上的豪門貴公子，在面對生離死別的時候，也一樣會被拋進無人問津的荒野里。
「那時候你才十歲，身邊沒有別人照顧你嗎？」
唐蜜仰起頭，杏眼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憐惜。
「有傭人，有管家，但那不一樣。」
賽坤低頭看著她清澈的瞳仁，指腹擦過她眼尾的細嫩皮膚。
「我爸一蹶不振，底下的豺狼自然就聞著味兒動了心思。」
「陳耀宗和陳耀祖，借著我父親不管事的空檔，開始在集團內部拉幫結派，明里暗裡地搶奪遠洋航線的控制權。」
「我父親醒過神來的時候，二房和三房已經把手伸進了蔓古深水港的核心調度室。」
「後來的那幾年，家裡連空氣都是緊繃的，今天二叔截了主家的貨船，明天父親就派人砸了三叔的地下錢莊，兩邊爭權奪利，鬧得不可開交。」
「再後來，直到我十九歲那年，湄南河一號碼頭的一場大火，直接把我父親連人帶遊艇，燒成了一堆灰燼。」
唐蜜腦海里瞬間閃過白天在紅衫莊園外，陳耀宗被按在雪地里時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所以，你忍了整整十多年，就是為了替你父親報仇？」
「報仇是一方面，清理門戶也是早晚的事。」
他反手握住唐蜜的手，大拇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緩慢摩挲著。
「我父親死後，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怎麼死。」
「那時候我才十九歲，你父親唐嘯開始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唐蜜有些恍惚。
雖然她這幾年一直在拼命壓抑對父親的思念，但是每當有人提起「唐嘯」這兩個字，她的鼻尖還是會控制不住地發酸。
「我爸爸……是從那時候開始跟在你身邊了嗎？」
唐蜜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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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那更早一些。」
賽坤調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勢，把懷裡的人往自己胸前又帶了帶。
「唐嘯是我父親早年跑馬來航線的時候，從一夥武裝海盜手裡救回來的。」
「那時候他也就十幾歲，渾身是血地泡在海水裡，我父親命人把救生艇放下去。」
「所以，他對我父親，對整個陳家，一直都很忠心。」
唐蜜怔怔地聽著，這些早年的舊事，父親生前從來沒有跟她提過半個字。
在她模糊的記憶里，父親永遠是那個沉默寡言、卻會在每次回家時給她帶一盒糖果的高大男人。
「我爸從來不跟我講他在外面的事。」
唐蜜垂下眼睫。
「他是想讓你快快樂樂的成長。」
賽坤低頭親了親她的髮絲。
「他自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自然想把你藏在乾淨的溫室里。」
「不過，我這兩天回憶起來，其實在你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見過你。」
唐蜜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前兩天在波爾多酒莊的時候，賽坤提過一嘴她五六歲去過陳家的事，但是她自己腦子裡卻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你是說……我五六歲那次？」
「不止那一次。」
賽坤眼尾微挑，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小臉往上抬了抬。
「你一周歲的時候，唐嘯擺了兩桌酒，我跟我父親去的，那時候我也就十一二歲。」
「你被包在粉紅色的襁褓里，臉只有我巴掌大，別人過去逗你，你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唯獨我伸手碰了碰你的臉，你就張嘴咬住了我的食指。」
賽坤說著，把自己的右手食指遞到了唐蜜的嘴邊，指腹輕輕擦過她軟嫩的下唇。
「那時候你還沒長牙，像只沒斷奶的小貓似的，咬人也不疼，倒是糊了我一手口水。」
唐蜜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後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指腹。
這算什麼陳年舊帳！
這男人居然連她小時候流口水的事都記得一清二楚，未免也太記仇了！
「我……我那時候才多大一點，肯定是因為餓了才會亂咬東西……」
唐蜜小聲嘟囔著，試圖替自己挽回一點微薄的面子。
「是嗎？」
賽坤低笑了一聲，順勢收回手，轉而攬住了她纖細的後腰。
「那前些天在莊園裡，你趁我發高燒的時候往我手背上咬的那一口，也是因為餓了？」
他故意提起這茬，黑眸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戲謔。
「我……我突然覺得好睏啊，眼皮都睜不開了！」
唐蜜鬆開他的手，閉緊了眼睛。
「你左肩還受著傷呢，醫生說了要多休息，趕緊睡覺吧，晚安！」
賽坤低頭看著懷裡開始裝死的鴕鳥，伸手關掉了床頭的壁燈，在黑暗中將她往懷裡攏了攏，緩緩閉上了眼睛。
「睡吧。」
聽到男人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唐蜜緊繃的神經這才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在黑暗中悄悄睜開眼，看著落地窗外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
次日清晨，奧瑟蘭的風雪剛停，私人飛機直飛泰蘭國。
歷經十幾個小時的跨洲航行，傍晚時分，車隊駛入瀾嶼莊園的大門。
車還沒停穩，管家普洛伊就已經帶著一眾傭人快步迎到了主樓台階下。
車門拉開，賽坤率先邁步下車，隨後轉身伸出手，將唐蜜牽了下來。
離開蔓古時，這丫頭還像片隨時會碎的枯葉，眼下再看，不僅雙頰透著健康的紅暈，連原本單薄的下巴都圓潤了一圈。
普洛伊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唐蜜的雙手，眼圈瞬間紅了。
「蜜蜜小姐，您可算是回來了！」
她上下打量著唐蜜鎖骨處的法式短髮。
「髮型也變了，氣色好了這麼多，身上也長肉了，老天保佑，我這些天提著的心總算能放回肚子裡了！」
唐蜜看著這位真心疼愛自己的阿姨，心裡發暖，反手拍了拍普洛伊的手背。
「普洛伊阿姨，讓您擔心了，我現在吃得好睡得好，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
原來哪怕是高高在上的豪門貴公子，在面對生離死別的時候，也一樣會被拋進無人問津的荒野里。
「那時候你才十歲，身邊沒有別人照顧你嗎？」
唐蜜仰起頭，杏眼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憐惜。
「有傭人，有管家，但那不一樣。」
賽坤低頭看著她清澈的瞳仁，指腹擦過她眼尾的細嫩皮膚。
「我爸一蹶不振，底下的豺狼自然就聞著味兒動了心思。」
「陳耀宗和陳耀祖，借著我父親不管事的空檔，開始在集團內部拉幫結派，明里暗裡地搶奪遠洋航線的控制權。」
「我父親醒過神來的時候，二房和三房已經把手伸進了蔓古深水港的核心調度室。」
「後來的那幾年，家裡連空氣都是緊繃的，今天二叔截了主家的貨船，明天父親就派人砸了三叔的地下錢莊，兩邊爭權奪利，鬧得不可開交。」
「再後來，直到我十九歲那年，湄南河一號碼頭的一場大火，直接把我父親連人帶遊艇，燒成了一堆灰燼。」
唐蜜腦海里瞬間閃過白天在紅衫莊園外，陳耀宗被按在雪地里時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所以，你忍了整整十多年，就是為了替你父親報仇？」
「報仇是一方面，清理門戶也是早晚的事。」
他反手握住唐蜜的手，大拇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緩慢摩挲著。
「我父親死後，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怎麼死。」
「那時候我才十九歲，你父親唐嘯開始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唐蜜有些恍惚。
雖然她這幾年一直在拼命壓抑對父親的思念，但是每當有人提起「唐嘯」這兩個字，她的鼻尖還是會控制不住地發酸。
「我爸爸……是從那時候開始跟在你身邊了嗎？」
唐蜜抬起頭，看著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比那更早一些。」
賽坤調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勢，把懷裡的人往自己胸前又帶了帶。
「唐嘯是我父親早年跑馬來航線的時候，從一夥武裝海盜手裡救回來的。」
「那時候他也就十幾歲，渾身是血地泡在海水裡，我父親命人把救生艇放下去。」
「所以，他對我父親，對整個陳家，一直都很忠心。」
唐蜜怔怔地聽著，這些早年的舊事，父親生前從來沒有跟她提過半個字。
在她模糊的記憶里，父親永遠是那個沉默寡言、卻會在每次回家時給她帶一盒糖果的高大男人。
「我爸從來不跟我講他在外面的事。」
唐蜜垂下眼睫。
「他是想讓你快快樂樂的成長。」
賽坤低頭親了親她的髮絲。
「他自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自然想把你藏在乾淨的溫室里。」
「不過，我這兩天回憶起來，其實在你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見過你。」
唐蜜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前兩天在波爾多酒莊的時候，賽坤提過一嘴她五六歲去過陳家的事，但是她自己腦子裡卻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你是說……我五六歲那次？」
「不止那一次。」
賽坤眼尾微挑，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小臉往上抬了抬。
「你一周歲的時候，唐嘯擺了兩桌酒，我跟我父親去的，那時候我也就十一二歲。」
「你被包在粉紅色的襁褓里，臉只有我巴掌大，別人過去逗你，你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唯獨我伸手碰了碰你的臉，你就張嘴咬住了我的食指。」
賽坤說著，把自己的右手食指遞到了唐蜜的嘴邊，指腹輕輕擦過她軟嫩的下唇。
「那時候你還沒長牙，像只沒斷奶的小貓似的，咬人也不疼，倒是糊了我一手口水。」
唐蜜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後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指腹。
這算什麼陳年舊帳！
這男人居然連她小時候流口水的事都記得一清二楚，未免也太記仇了！
「我……我那時候才多大一點，肯定是因為餓了才會亂咬東西……」
唐蜜小聲嘟囔著，試圖替自己挽回一點微薄的面子。
「是嗎？」
賽坤低笑了一聲，順勢收回手，轉而攬住了她纖細的後腰。
「那前些天在莊園裡，你趁我發高燒的時候往我手背上咬的那一口，也是因為餓了？」
他故意提起這茬，黑眸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戲謔。
「我……我突然覺得好睏啊，眼皮都睜不開了！」
唐蜜鬆開他的手，閉緊了眼睛。
「你左肩還受著傷呢，醫生說了要多休息，趕緊睡覺吧，晚安！」
賽坤低頭看著懷裡開始裝死的鴕鳥，伸手關掉了床頭的壁燈，在黑暗中將她往懷裡攏了攏，緩緩閉上了眼睛。
「睡吧。」
聽到男人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唐蜜緊繃的神經這才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在黑暗中悄悄睜開眼，看著落地窗外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
次日清晨，奧瑟蘭的風雪剛停，私人飛機直飛泰蘭國。
歷經十幾個小時的跨洲航行，傍晚時分，車隊駛入瀾嶼莊園的大門。
車還沒停穩，管家普洛伊就已經帶著一眾傭人快步迎到了主樓台階下。
車門拉開，賽坤率先邁步下車，隨後轉身伸出手，將唐蜜牽了下來。
離開蔓古時，這丫頭還像片隨時會碎的枯葉，眼下再看，不僅雙頰透著健康的紅暈，連原本單薄的下巴都圓潤了一圈。
普洛伊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唐蜜的雙手，眼圈瞬間紅了。
「蜜蜜小姐，您可算是回來了！」
她上下打量著唐蜜鎖骨處的法式短髮。
「髮型也變了，氣色好了這麼多，身上也長肉了，老天保佑，我這些天提著的心總算能放回肚子裡了！」
唐蜜看著這位真心疼愛自己的阿姨，心裡發暖，反手拍了拍普洛伊的手背。
「普洛伊阿姨，讓您擔心了，我現在吃得好睡得好，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