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父親的藥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祖屋裡藥味更濃了。

  陸塵推門進去時,一眼就看見床榻上父親側身臥著,被子被蹬開了半截,乾瘦的手搭在床沿外,指尖微微抽搐。

  離得近了能聽見陸淵的呼吸聲,粗、重、帶著破風箱一樣的呼嚕聲,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喉嚨里刮過一層砂紙。

  陸塵快步走到床邊,替父親把被子拉上來蓋好,伸手探了一下額頭。燙。

  他把手收回來,攥緊了一下。

  前世劍帝的記憶里儲存著海量的功法秘術、戰鬥經驗,唯獨沒有太多丹藥知識。

  那一世的他靠劍走到巔峰,丹藥於他而言只是輔助,從來沒認真鑽研過。

  可這具身體是殘的,父親的傷是拖了幾年的老病根,光靠武技和拼命解決不了問題。

  好在,太荒古鼎給了他那幾頁《太荒丹經》的碎片。

  陸塵在床沿坐下,閉目沉入識海,將那幾頁殘缺的丹道內容重新過了一遍。

  字數不多,每一行古篆都帶著上古時期的簡練與晦澀。

  他逐字揣摩了片刻,從中篩選出一張配方——培元湯。

  名字樸實,材料也樸實。黃精根養氣,靈芝片固本,血參須補血活血。

  三種藥材單獨拿出來都是藥鋪里最低檔的貨色,可按照《太荒丹經》中記載的古法配伍比例和萃取手法熬煉出來,效力至少是世俗同類藥湯的三倍以上。

  藥方有了,藥材卻沒有。

  陸塵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床頭那個破舊的木箱上。他起身,把箱子掀開,裡面翻了個底朝天。

  一件舊棉襖、半截殘燭、三塊碎瓷片,還有一枚壓在箱底的鐵灰色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質地非金非木,正面刻著四個字:玄陽坊市。背面刻著兩個更小的字:貴賓。

  陸塵把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認出了這字跡,是父親年輕時常用的印鑑風格。

  父親還在鼎盛時期,陸家在玄陽城裡的產業遠不止現在這一畝三分地,這令牌應該是當年和坊市商鋪往來時留下的憑證。

  他握緊令牌,掌心傳來金屬的涼意。

  床榻上陸淵又咳了一聲,聲音悶啞,像是胸腔里堵著什麼。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陸塵轉過頭,看著父親灰敗的面色。

  「爹。」他的聲音很輕,「再忍幾日。等我站穩腳跟,第一件事就是治好你的傷。」

  他沒有再多說。把令牌揣進懷裡,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父親一眼,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外面天光大亮,幾隻麻雀落在院牆上啄食草籽。陸塵抬頭看著那片藍得不染一絲雜質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培元湯。

  三天,不,兩天。

  他必須趕在陸家小比之前把父親的傷勢穩住,否則等小比那天他在台上打生打死,父親在後頭咳嗽吐血,他分不了那個心。

  玄陽坊市,百草閣。

  他轉身朝宅院大門方向走去,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玄陽城的坊市在城東,離陸家宅院隔了三條街。

  陸塵走在街道上,身邊人流往來穿梭。挑擔子的貨郎、吆喝叫賣的攤販、騎著低階靈獸的年輕武者從街心馳過,揚起一陣塵土。

  坊市口立著一塊三丈高的青石牌樓,牌樓上刻著「玄陽坊市」四個鎏金大字,字口裡嵌的黃金箔片剝落了大半,看得出年深日久。

  百草閣在坊市西側第二間鋪面,兩層木樓,門頭掛著一塊黑底金字招牌。鋪面不算大,勝在位置好,進進出出的客人絡繹不絕。

  陸塵在門口停了一下。他把懷裡那枚令牌又摸出來看了一眼,確認令牌上的字沒有磨花,然後邁步跨過了門檻。

  鋪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氣味。黃精、當歸、首烏……各種乾燥藥材的氣息混在一起,被屋角那隻銅爐里升騰的熱氣烘著,熏得人昏昏欲睡。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青綢長衫的中年男子,圓臉,眼睛不大,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鏡片,正低頭撥弄算盤珠子。

  聽見腳步聲,中年男子抬起頭來,目光從鏡片上方掃了陸塵一眼。

  「買藥?」他語氣淡淡的,視線在陸塵那身打了補丁的灰布衣上停了一瞬,沒什麼表情。

  陸塵把令牌放到櫃檯上。

  令牌磕在木檯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中年男子低頭一看,臉上的表情明顯變了一下。

  他放下算盤,拿起令牌湊近了瞧,翻來覆去看了兩面,確認了字跡和令牌邊緣那道細密的花紋,然後抬頭重新看向陸塵。

  「陸家公子?」

  「陸塵。」

  中年男子沉吟了一下,目光在陸塵臉上又停了兩秒,似乎在辨認什麼:「陸淵老爺的……兒子?」

  陸塵點了點頭。

  中年男子把令牌放下,指節在櫃檯上叩了兩下,然後開口:「令牌可用。老規矩,貴賓令牌可以賒欠三份最低階藥材的價款。小哥要什麼?」

  陸塵報出三種藥名:「黃精根,十年以上年份。靈芝片,品級不論,但要完整無蟲蛀。血參須,三錢。」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


  可陸塵神色平靜,目光直直地和他對視,沒有閃躲也沒有諂媚。

  中年男子沒再多問,轉身從身後的藥櫃裡取出三個小布袋,依次稱量、包裝,紮好袋口放到櫃檯上。

  「黃精根一份,靈芝片一份,血參須三錢。按坊市時價,總共十六塊下品靈石。令牌掛帳,三個月內結清即可。」

  陸塵把三隻布袋接過來,小心地放進隨身帶來的空布袋裡,紮緊袋口。

  他正轉身要走,櫃檯後的中年男子突然又開口了:「陸公子。」

  陸塵停步,回頭。

  中年男子取下鼻樑上的水晶鏡片,用袖口擦了擦,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你父親當年……對我有恩。這令牌是他三十年前留給我的,說日後若他或他後人有什麼難處,令牌便是憑證。」

  「那時我還只是個跑堂的小夥計,陸淵老爺來買藥,看我被人欺負,替我出頭說了幾句話。」

  他頓了頓,把鏡片重新戴上,恢復了那副精明的商人面孔。

  可聲音里的那點溫度沒有完全收回去:「日後若有什麼難處,可再來找我。藥材不急,人要緊。」

  陸塵看了他兩息,點了下頭。

  「多謝。」

  他拎著藥袋走出百草閣,日光鋪在街面上曬得人眼睛發花。坊市里依舊人聲鼎沸,吆喝聲此起彼伏。

  陸塵站在百草閣門前的台階上,低頭看了看那隻鼓鼓囊囊的布袋,嘴角動了動。

  只動了一下就收平了。

  他邁步匯入人流,往回走。布袋在手裡拎著,分量不重,可裡面的東西每一錢都能救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