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暗中積累
夜深了。
玄陽城陸家宅院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只剩下巡邏家丁手裡提著的燈籠在巷道間遊走。
破敗的祖屋角落裡，一塊鬆動的地磚被輕輕移開，一道瘦削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入地下石階。
陸塵關上頭頂的活板門，密室陷入濃稠的黑暗。
他摸到青石台邊坐下，閉目，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太荒古鼎感受到他的意念，嗡地一聲輕鳴，鼎身自行旋轉起來。
青光照亮了整間密室，那光從鼎口傾瀉而出，像一汪倒懸的碧水。
陸塵的意志探入鼎中，立刻觸摸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時間流速——
外界一瞬，鼎內數息。
十倍時間差。
古鼎內部自成一個小世界，他神魂沉入其中修煉，外界渡過一天，裡面就是整整十天。
陸塵感知著那股奇異的時間扭曲感，嘴角微微繃緊了一下。
前世他見識過許多洞天福地，可一口鼎就能做到時間加速，這種級別的至寶哪怕放在上界，也是能讓武帝搶破頭的東西。
他睜開眼，從懷裡摸出昨夜從儲物戒指里翻出的幾塊靈石碎渣。
品階極低，下品靈石被切割廢棄後的邊角料，靈力含量微薄得可憐。可在眼下，這是他僅有的修煉資源了。
陸塵將靈石碎渣投入鼎口。
古鼎輕震，蒼茫的吸力一卷，碎渣在鼎中化作三縷灰白色的靈力細絲。
那靈力經過鼎內混沌之氣的淬鍊，剔除雜質、濃縮精華，變得凝實了數倍，隨即順著鼎口噴涌而出，灌入陸塵丹田。
熱流滾過經脈。
修復過的丹田承接住這股靈力，像乾涸的河床遇上了春雨。
靈力被丹田吸收、轉化、沉澱，在氣海中凝聚成一顆比芝麻還小的靈力種子。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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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傳來一聲悶響。武徒二重。
陸塵沒有停頓。古鼎再次運轉，剩餘的靈石靈力被接連煉化、灌注。
他在鼎中盤坐，外界一炷香的功夫，鼎內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
靈力如潮水般沖刷著新生的經脈，每沖刷一次，丹田就凝實一分，靈力種子就壯大一圈。
武徒三重。
武徒四重。
當最後一塊靈石碎渣化作的靈力被徹底煉化吸收時，陸塵在古鼎中已經渡過了整整三十天。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白如匹練，擊在地面上彈開半尺才消散。
陸塵抬起雙手，十指緩緩屈伸，感受著體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三天前他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少，丹田碎如篩糠。
三天後的現在，他丹田完好，經脈通暢，氣海中的靈力渾厚而飽滿，比旁系那些靠藥堆出來的武徒四重紮實了何止一籌。
古鼎的好處還遠不止時間加速。
陸塵在收功的剎那，意念觸到了鼎身內部一片模糊的光幕。
光幕上浮動著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殘缺不全，像是某部丹道典籍被撕去了大半，只留下零星幾頁碎片。他凝神辨認了片刻，認出了最上方那四個殘缺的大字：
《太荒丹經》。
雖然只顯露了最初幾頁的碎片內容，但那上面記載的藥材辨識、藥性配伍、萃取手法，每一句都精妙得令陸塵眸光微凝。
前世他也涉獵丹道，但那是到了武帝境之後才抽空學的皮毛。可這《太荒丹經》開篇明義，直指丹藥煉製的本源法則——萬物皆可入藥，萬法皆可為爐。
陸塵的呼吸沉了幾分。
他收回意念，古鼎的光幕漸漸淡去，重新恢復沉寂。密室中青光收斂，只余油燈昏黃的火苗在牆角搖曳。
陸塵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間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響，那是靈力灌注後骨骼強化的徵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甲縫裡還殘留著昨夜沒洗淨的灰黑污垢，但掌心紋路清晰了，皮膚下隱約可見靈力流轉時的淡青色脈絡。
「煉化……丹道……時間加速……」
他低聲念著這三個詞，每個詞在舌尖滾過時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然後他抬起目光，看向密室頂上那道活板門的縫隙，縫隙里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光——天快亮了。
「這口鼎的來歷，遠超我的想像。」
陸塵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可那語氣里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腳踩到了實地之後的踏實。
他攀著石階回到祖屋，洗淨身上的汗漬和污垢，換上那件打了補丁的灰布衣。推開屋門時，晨光正好鋪滿院子，幾個早起路過的旁系子弟看見他，照例揚著下巴嗤笑兩聲。
「廢少起得真早啊。」
「廢話，不早起怎麼顯得勤快？雖然再勤快也是廢物一個。」
陸塵面無表情地走過他們身邊，腳步不疾不徐。他懷裡揣著古鼎，丹田裡轉著靈力，嘴角一絲弧度都沒有。
讓他笑。
笑不了幾天了。
…
清晨的風帶著潮氣。
陸塵拎著一隻空布袋，沿著陸家宅院東側的長廊往藥房方向走。
他步子不快，路過宗祠前的廣場時故意放慢了半拍，測靈石還立在老地方，晨光里泛著暗沉的黑光。
幾個年幼的旁系子弟正圍著石頭嬉鬧，看見他過來，嘻嘻哈哈地喊了句「廢少」。
陸塵沒理會，拐過廊角，藥房後院的矮牆出現在眼前。
他不打算再進藥房正門。
劉管事那張笑臉他看夠了，去了也是白去。
倒是藥房後院常年堆積廢棄的藥渣，熬煮過的藥材殘渣、煉丹失敗的廢料、被蟲蛀損耗的殘次品，統統倒在後院牆根下等僕役清運。
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是垃圾，可古鼎既然能煉化靈草，藥渣里殘存的靈力想必也能萃取出來。
陸塵剛走到後院牆根的拐角，腳步就頓住了。
三個人從牆後繞出來，堵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少年身形壯實，比陸塵高了半個頭，雙臂抱胸，下巴微抬。陸明，旁系子弟中的「天才」，月初家族測試時武徒六重，引來滿堂喝彩。
平日裡走在陸家宅院裡，身後總跟著幾個跟班，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人多的地方喊住陸塵，當眾羞辱幾句，每當那時圍觀者鬨笑起來，陸明臉上就會露出一種心滿意足的神色。
今天他身後跟了兩張熟面孔，都是測試日那天撞過陸塵的人。
「喲。」陸明歪著頭，目光落在陸塵手裡的空布袋上，「廢少，又去討藥啊？」
陸塵沒說話，站定了。
陸明往前跨了一步，靴尖踢了一下陸塵手裡的布袋。布袋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被這一腳帶得脫了手，啪地落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還去討藥？」陸明的嗓門揚高了，確保附近幾個路過的族人都能聽見，「我說廢少，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臉皮太厚？大長老都發話了，藥材集中給有希望的子弟。你和你那廢人老爹，還有什麼好浪費藥材的？」
身後兩個跟班立刻幫腔：「就是！占著嫡子的名頭，啥用沒有！」
「我看趁早滾出陸家算了，省得丟人現眼！」
陸塵低頭看著地上那隻空布袋。
布袋的布料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是他母親當年親手縫的，針腳細密整齊，袋口繫著一根紅繩。
他彎腰去撿。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布袋的瞬間，陸明又抬起了腳，這次是衝著陸塵的手背踩下來的。力道不輕，鞋底的硬泥塊要是踩實了，指骨都得腫上三天。
可這一次，陸塵的手腕往側面輕輕一翻。
就那麼一翻，不多不少，恰好讓陸明的靴底踩了個空。泥塊砸在地上，撲出一小片灰。
陸明愣了一下：「你……」
陸塵直起身來。他沒去看陸明的臉，只是穩穩地退了一步，拉開半臂的距離，腳下一轉，側過身子。
那一側身的幅度極微小，甚至算不上什麼躲避的動作，可陸明跟進的一記推搡就這麼貼著他的肩膀滑了過去，連衣角都沒沾到。
陸明的手僵在半空。
不對勁。他明明往前推了，用了七成力道，往常這一掌能把陸塵推得撞到牆上。
可今天這廢物只是側了側身，他推過去的力道就像打在了空處，重心猛地前傾，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你……」陸明扭頭看向陸塵，眼神變了。
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清冷、沉默。可陸明盯著看的時候，後頸莫名竄起一陣涼意。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眼前這個瘦削的少年身上有什麼東西和三天前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哪裡變了，就是……不一樣了。
陸塵彎腰，把地上的布袋撿起來，拍了拍灰，重新拎在手裡。
他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從陸明身側走了過去。經過時距離很近，近到陸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然後人就走遠了。
腳步聲不急不緩，在長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兩個跟班面面相覷：「明哥，他……」
陸明沒吭聲。他盯著陸塵消失的那個拐角，緩緩把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攥了攥拳頭。
他感受著自己掌心裡那點微弱的刺痛——剛才那一下推空之後他手掌慣性甩出去，在袖口上蹭了一下，蹭出了兩道淺淺的紅印。
那廢物什麼時候學會躲了？
陸明皺了皺眉，又很快把眉頭鬆開，嗤了一聲：「走，懶得跟廢物計較。」
他帶著兩個跟班往反方向走了。
可走出幾步之後，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拐角。晨光里空空蕩蕩，什麼人都沒有。
陸明喉頭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轉頭走了。
玄陽城陸家宅院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只剩下巡邏家丁手裡提著的燈籠在巷道間遊走。
破敗的祖屋角落裡，一塊鬆動的地磚被輕輕移開，一道瘦削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入地下石階。
陸塵關上頭頂的活板門，密室陷入濃稠的黑暗。
他摸到青石台邊坐下，閉目，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太荒古鼎感受到他的意念，嗡地一聲輕鳴，鼎身自行旋轉起來。
青光照亮了整間密室，那光從鼎口傾瀉而出，像一汪倒懸的碧水。
陸塵的意志探入鼎中，立刻觸摸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時間流速——
外界一瞬，鼎內數息。
十倍時間差。
古鼎內部自成一個小世界，他神魂沉入其中修煉，外界渡過一天，裡面就是整整十天。
陸塵感知著那股奇異的時間扭曲感，嘴角微微繃緊了一下。
前世他見識過許多洞天福地，可一口鼎就能做到時間加速，這種級別的至寶哪怕放在上界，也是能讓武帝搶破頭的東西。
他睜開眼，從懷裡摸出昨夜從儲物戒指里翻出的幾塊靈石碎渣。
品階極低，下品靈石被切割廢棄後的邊角料，靈力含量微薄得可憐。可在眼下，這是他僅有的修煉資源了。
陸塵將靈石碎渣投入鼎口。
古鼎輕震，蒼茫的吸力一卷，碎渣在鼎中化作三縷灰白色的靈力細絲。
那靈力經過鼎內混沌之氣的淬鍊，剔除雜質、濃縮精華，變得凝實了數倍，隨即順著鼎口噴涌而出，灌入陸塵丹田。
熱流滾過經脈。
修復過的丹田承接住這股靈力，像乾涸的河床遇上了春雨。
靈力被丹田吸收、轉化、沉澱，在氣海中凝聚成一顆比芝麻還小的靈力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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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沒有停頓。古鼎再次運轉，剩餘的靈石靈力被接連煉化、灌注。
他在鼎中盤坐，外界一炷香的功夫，鼎內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
靈力如潮水般沖刷著新生的經脈，每沖刷一次，丹田就凝實一分，靈力種子就壯大一圈。
武徒三重。
武徒四重。
當最後一塊靈石碎渣化作的靈力被徹底煉化吸收時，陸塵在古鼎中已經渡過了整整三十天。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白如匹練，擊在地面上彈開半尺才消散。
陸塵抬起雙手，十指緩緩屈伸，感受著體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三天前他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少，丹田碎如篩糠。
三天後的現在，他丹田完好，經脈通暢，氣海中的靈力渾厚而飽滿，比旁系那些靠藥堆出來的武徒四重紮實了何止一籌。
古鼎的好處還遠不止時間加速。
陸塵在收功的剎那，意念觸到了鼎身內部一片模糊的光幕。
光幕上浮動著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殘缺不全，像是某部丹道典籍被撕去了大半，只留下零星幾頁碎片。他凝神辨認了片刻，認出了最上方那四個殘缺的大字：
《太荒丹經》。
雖然只顯露了最初幾頁的碎片內容，但那上面記載的藥材辨識、藥性配伍、萃取手法，每一句都精妙得令陸塵眸光微凝。
前世他也涉獵丹道，但那是到了武帝境之後才抽空學的皮毛。可這《太荒丹經》開篇明義，直指丹藥煉製的本源法則——萬物皆可入藥，萬法皆可為爐。
陸塵的呼吸沉了幾分。
他收回意念，古鼎的光幕漸漸淡去，重新恢復沉寂。密室中青光收斂，只余油燈昏黃的火苗在牆角搖曳。
陸塵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間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響，那是靈力灌注後骨骼強化的徵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甲縫裡還殘留著昨夜沒洗淨的灰黑污垢，但掌心紋路清晰了，皮膚下隱約可見靈力流轉時的淡青色脈絡。
「煉化……丹道……時間加速……」
他低聲念著這三個詞，每個詞在舌尖滾過時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然後他抬起目光，看向密室頂上那道活板門的縫隙，縫隙里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光——天快亮了。
「這口鼎的來歷，遠超我的想像。」
陸塵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可那語氣里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腳踩到了實地之後的踏實。
他攀著石階回到祖屋，洗淨身上的汗漬和污垢，換上那件打了補丁的灰布衣。推開屋門時，晨光正好鋪滿院子，幾個早起路過的旁系子弟看見他，照例揚著下巴嗤笑兩聲。
「廢少起得真早啊。」
「廢話，不早起怎麼顯得勤快？雖然再勤快也是廢物一個。」
陸塵面無表情地走過他們身邊，腳步不疾不徐。他懷裡揣著古鼎，丹田裡轉著靈力，嘴角一絲弧度都沒有。
讓他笑。
笑不了幾天了。
…
清晨的風帶著潮氣。
陸塵拎著一隻空布袋，沿著陸家宅院東側的長廊往藥房方向走。
他步子不快，路過宗祠前的廣場時故意放慢了半拍，測靈石還立在老地方，晨光里泛著暗沉的黑光。
幾個年幼的旁系子弟正圍著石頭嬉鬧，看見他過來，嘻嘻哈哈地喊了句「廢少」。
陸塵沒理會，拐過廊角，藥房後院的矮牆出現在眼前。
他不打算再進藥房正門。
劉管事那張笑臉他看夠了，去了也是白去。
倒是藥房後院常年堆積廢棄的藥渣，熬煮過的藥材殘渣、煉丹失敗的廢料、被蟲蛀損耗的殘次品，統統倒在後院牆根下等僕役清運。
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是垃圾，可古鼎既然能煉化靈草，藥渣里殘存的靈力想必也能萃取出來。
陸塵剛走到後院牆根的拐角，腳步就頓住了。
三個人從牆後繞出來，堵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少年身形壯實，比陸塵高了半個頭，雙臂抱胸，下巴微抬。陸明，旁系子弟中的「天才」，月初家族測試時武徒六重，引來滿堂喝彩。
平日裡走在陸家宅院裡，身後總跟著幾個跟班，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人多的地方喊住陸塵，當眾羞辱幾句，每當那時圍觀者鬨笑起來，陸明臉上就會露出一種心滿意足的神色。
今天他身後跟了兩張熟面孔，都是測試日那天撞過陸塵的人。
「喲。」陸明歪著頭，目光落在陸塵手裡的空布袋上，「廢少，又去討藥啊？」
陸塵沒說話，站定了。
陸明往前跨了一步，靴尖踢了一下陸塵手裡的布袋。布袋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被這一腳帶得脫了手，啪地落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還去討藥？」陸明的嗓門揚高了，確保附近幾個路過的族人都能聽見，「我說廢少，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臉皮太厚？大長老都發話了，藥材集中給有希望的子弟。你和你那廢人老爹，還有什麼好浪費藥材的？」
身後兩個跟班立刻幫腔：「就是！占著嫡子的名頭，啥用沒有！」
「我看趁早滾出陸家算了，省得丟人現眼！」
陸塵低頭看著地上那隻空布袋。
布袋的布料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是他母親當年親手縫的，針腳細密整齊，袋口繫著一根紅繩。
他彎腰去撿。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布袋的瞬間，陸明又抬起了腳，這次是衝著陸塵的手背踩下來的。力道不輕，鞋底的硬泥塊要是踩實了，指骨都得腫上三天。
可這一次，陸塵的手腕往側面輕輕一翻。
就那麼一翻，不多不少，恰好讓陸明的靴底踩了個空。泥塊砸在地上，撲出一小片灰。
陸明愣了一下：「你……」
陸塵直起身來。他沒去看陸明的臉，只是穩穩地退了一步，拉開半臂的距離，腳下一轉，側過身子。
那一側身的幅度極微小，甚至算不上什麼躲避的動作，可陸明跟進的一記推搡就這麼貼著他的肩膀滑了過去，連衣角都沒沾到。
陸明的手僵在半空。
不對勁。他明明往前推了，用了七成力道，往常這一掌能把陸塵推得撞到牆上。
可今天這廢物只是側了側身，他推過去的力道就像打在了空處，重心猛地前傾，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你……」陸明扭頭看向陸塵，眼神變了。
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清冷、沉默。可陸明盯著看的時候，後頸莫名竄起一陣涼意。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眼前這個瘦削的少年身上有什麼東西和三天前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哪裡變了，就是……不一樣了。
陸塵彎腰，把地上的布袋撿起來，拍了拍灰，重新拎在手裡。
他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從陸明身側走了過去。經過時距離很近，近到陸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然後人就走遠了。
腳步聲不急不緩，在長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兩個跟班面面相覷：「明哥，他……」
陸明沒吭聲。他盯著陸塵消失的那個拐角，緩緩把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攥了攥拳頭。
他感受著自己掌心裡那點微弱的刺痛——剛才那一下推空之後他手掌慣性甩出去，在袖口上蹭了一下，蹭出了兩道淺淺的紅印。
那廢物什麼時候學會躲了？
陸明皺了皺眉，又很快把眉頭鬆開，嗤了一聲：「走，懶得跟廢物計較。」
他帶著兩個跟班往反方向走了。
可走出幾步之後，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拐角。晨光里空空蕩蕩，什麼人都沒有。
陸明喉頭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轉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