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子
殘陽如血，懸於西山之巔，像一個燃盡生命的老者，將最後的餘溫與光芒，慷慨地灑向人間。
密林深處，古木參天，飛鳥歸林，清脆的鳴叫迴蕩在山谷之間，為這片如詩如畫的仙境，平添了幾分生動的詩意。林間，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而過，幾頭形狀奇特的巨獸正俯首飲水，姿態悠閒，渾然一體。
當真是，人間仙境。
「洛——無——雙——！」
一聲悽厲至極、鬼哭狼嚎般的慘叫，驟然撕裂了這份寧靜！
驚鳥飛天，巨獸遁走。
「叫爹。」
一塊突兀的巨石之上，中年男子洛無雙斜躺其身，一手提著酒壺，姿態懶散到了骨子裡。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更是漫不經心。
「狗屁的爹！」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與憤怒，「天天把老子吊起來打著玩，還想讓我叫爹？洛無雙，你給小爺等著！終有一天，我也要把你吊在這課樹上，打上十天十夜！」
參天古木的枝幹上，少年洛星塵被繩索縛住雙腳，倒吊半空。衣衫破碎，傷痕累累，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老子？小爺？」洛無雙終於抬起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給誰當老子呢？還想把老子吊起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已至樹下。下一刻，拳腳如雨點般落下，卻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只往肉多的地方招呼。
「砰砰砰砰——！」
「啊——！哎喲，哎喲……哎喲！」
少年的慘叫，但沒有半分求饒的意思，只有一聲聲驚天動地慘叫聲響徹密林。
半晌，洛無雙收手而立，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神情，腳尖一點，又如鬼魅般飄回巨石之上，繼續喝他的酒。
「我是為你好，」他指了指少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手舞足蹈地喊道，「這是在給你煉體！你說說，你卡在煉體境整整十年了！人家星語丫頭都鍊氣九重了，你丟不丟人？啊？丟不丟人？」
洛星塵沉默，眼底深處，一絲痛楚與黯然一閃而沒。
「怎麼，無話可說了？老爹這也是為你好，不多幫你練練，怎麼行？」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少年的怒火，他雙眼噴火，死死瞪著那個悠閒喝酒的男人。
「你就是這樣幫我？！」他嘶吼道，「每天打我三頓，風雨無阻的，這叫為我好？！」
「哎，別嚎了，」洛無雙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震得我耳膜疼。」
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態，徹底激怒了少年。
「姓洛的！你給我等著！終有一天，我也要讓你嘗嘗這被吊起來打的滋味！」
「喲呵，還嘴硬？」洛無雙笑了，慢悠悠地提起身旁一根木棍，走了過去，「那你也得先打得過我再說。就憑你，一個在煉體境停留了十年的廢物？」
「砰砰砰——！」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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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擊打肉體的聲音，和少年撕心裂肺的慘叫，再次交織成這片山林最獨特的旋律。
只是若有人能細看，便會發現，洛無雙下手極有分寸。每一棍落下，都精準地敲擊在人體關鍵的穴位之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疼，是疼得鑽心蝕骨，卻絕不會傷及根本。而更深的秘密在於，每一次擊打，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本源靈氣，順著木棍，悄然滲入少年體內，如春雨般，默默滋潤、錘鍊著他那仿佛永遠無法突破的肉身。
半個時辰後。
「哎呀，累死我了！」洛無雙停下動作，隨手將木棍一丟，朝著密林深處喊道，「老不死的，你來打一會兒！我先回家吃飯了！」
無人應答。
「別裝了，早看見你來了！」
洛星塵聞言，眼中頓時迸發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終於有人來救我了！
他滿懷期待地望向林間。
然而，半晌過去，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什麼都沒有。
「不出來拉倒！」洛無雙似乎失去了耐心，丟下一句話，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哎！你！」洛星塵大急，「老東西！你先放我下來啊！餵——！」
可那個懶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深處。
「殘師傅！鬼師傅！鐵匠師傅！無相爺爺！鬼婆婆——！」
少年不死心，扯著嗓子，一口氣喊出了十幾個名字。
然而，只有空蕩蕩的回音，作為回應。
「唉……」洛星塵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是與他年齡不符的疲憊，以及，一種習以為常的無奈，「看來，又得在這兒過夜了。」
他是洛星塵，洛無雙之子。
曾經，他是修煉界萬年不遇的絕世妖孽。五歲踏入煉體境，七歲便已達煉體九重，震驚整個修真界。
煉體境，需引天地靈氣入體，千錘百鍊，打磨肉身，使之堅韌如鋼筋鐵骨，同時拓寬經脈，為日後靈氣運轉打下根基。每一步，都是對肉身的極限挑戰，對意志的殘酷考驗。
那時的他，光芒萬丈，前途無量。
可好景不長。
自踏入煉體九重那一刻起，他的修為，便再無寸進。
無論他如何努力，吸入體內的靈氣，在完成一個周天循環後，一旦進入丹田，便如泥牛入海，杳無蹤跡。
而鍊氣境，正是要將這些靈氣，通過功法，按特定經脈路線，最終匯聚于丹田，形成生生不息的氣旋，真正將力量儲存於體內。
這一步，他邁不過去。
十年了。
他從天才少年，變成了眾人眼中，那個「卡在煉體境十年的廢物」。
「唉……何苦呢。」
一聲幽幽的嘆息，在寂靜中響起。
洛星塵大喜過望。
「是無相爺爺嗎？救我！無相爺爺！」
密林深處，一位白髮老者，緩步走出。
他面容慈祥，氣質飄逸如仙，雖發白如雪，雙目卻閃爍著洞察世事的智慧光芒。一襲白衣不染塵埃，手持一根玉制竹杖，步履輕盈，仿佛踏雲而來。
正是當世神算，天無相。
「感覺如何？是不是很爽？」
「無相爺爺，您就別笑話我了！」洛星塵苦著臉，「快放我下來，我快不行了！」
天無相輕輕搖頭，撫須而笑：「呵呵，現在還不能放你下來。你爹，還沒走呢。」
「沒走？」洛星塵一愣。
他雖然只有煉體九重，但天生感知力遠超同階，此刻卻絲毫感覺不到洛無雙的氣息。
「跟只老鼠似的，在那兒躲著呢。」天無相淡淡一笑，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某棵大樹之後。
大樹後，洛無雙蹲著身子，小聲嘀咕：「老不死的，就你話多……你給我等著，遲早連你一塊兒揍，報當年之仇！」
嘀咕完，他身形一閃，幾個起落間，消失在了山林深處。
「好了，別叫喚了，」天無相收回目光，對著虛空輕輕一揮衣袖，「人已經走了。」
「嘭！」
繩索應聲而斷，洛星塵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痛呼。
「哎喲！無相爺爺，您能不能溫柔點兒啊！痛死我了！」
天無相笑而不語，只是伸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
洛星塵揉著酸痛的腰背，齜牙咧嘴地從泥濘草地上撐起身來。全身皮肉無處不麻、無處不痛，那種鑽骨的酸澀感還在四肢百骸里亂竄，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重新捶打過一遍。
可奇怪的是，痛歸痛，體內卻隱隱生出一股溫熱的靈氣，緩緩遊走在全身經脈之中，順著特定的筋脈路線，向著丹田匯聚。
十年了，他早已習慣了這番詭異的境遇。
每次被洛無雙近乎嚴苛的捶打折磨，皮肉受盡苦楚，修為卻始終卡在煉體九重，半點突破的跡象都無。旁人只道他是天賦盡失、自甘平庸，唯有他自己知曉。
他的丹田被布滿奇異紋路的物體壓著。包裹著整個丹田。此物非金非石。不知什麼材質。
每次修煉而來的靈氣匯聚於此都會被吸收，石沉大海。
「又是這樣……」洛星塵低聲呢喃，握緊了雙拳，眼底翻湧著不甘與無奈，「此物不破，我永遠無法進入練氣境。」
天無相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少年落寞的模樣，慈祥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複雜與沉重。
晚風穿林，吹動他雪白的長髮與素白衣袖，林間殘陽餘暉漸斂，暮色一點點漫上山谷，方才明媚的仙境，轉瞬染上了幾分沉鬱蒼涼。
「你是不是很恨你父親？」天無相緩緩開口，聲音清和，帶著看透世事的悠遠。
洛星塵身子一震，毫不猶豫的說道：「恨到說不上，我也知道他是為了我好。給我鍛鍊體魄。但這方式也太喪心病狂了吧。有時候我真懷疑我是不是他親生的。怎麼下的去手的。哎。不提了，遲早揍他一頓報仇。」洛星塵狠狠的說道。
「哎，還真不是親生的。」天無相心裡暗道。眼中神色複雜像是在追憶著什麼。
天無相輕嘆一聲，抬手輕撫鬍鬚，目光望向洛無雙離去的方向，幽深莫測。
天無相眼中滿是慈愛的看著洛星塵。緩緩問道。
「你丹田處的，封印毫無破碎跡象？」
洛星塵轉頭看向老者，眼中滿是渾不在意。：「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玩意。十年了，早就習慣了。」
漫不經意的眼底深處藏著，難以言喻的苦楚與無奈！
十年困苦楚與磨難，縈繞心頭。
天無相微微垂眸，語氣低沉，帶著幾分難言的無奈：「你七歲登頂煉體九重，本該順勢破境，踏入鍊氣，扶搖直上。可偏偏在你即將突破的那一刻，此物從你周身各處而出，在丹田處匯聚，封了你丹田氣旋，鎖了你整個丹田，斷了你鍊氣之路。」
天無相悠悠一嘆，繼續說道。「我和你父親，還有你的一眾師傅們，探索十年，也毫無頭緒。」
洛星塵瞳孔驟縮，眼底滿是落寞。這十年間，日日折磨他、處處限制他的突破的封印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十年打罵，十年禁錮，十年讓他從天之驕子淪為人人唾棄的廢物。
一時間，委屈、憤怒、不解、錯愕，萬千情緒湧上心頭，幾乎壓垮他的心神。
天無相沒有直接應答，只是緩緩開口，道出一句殘酷卻真實的話：
「天下人人皆望你鍊氣入道，無不期望你早日翱翔九天。大劫將至，亂世中你也有自保之力。」
洛星塵呼吸一滯，怔怔地看著老者。
「大劫將至？」洛星塵眼裡滿是驚愕。
天無相抬眼，望向沉沉暮色，並沒有回應。眼底掠過一抹滄桑悲憫。
密林深處，古木參天，飛鳥歸林，清脆的鳴叫迴蕩在山谷之間，為這片如詩如畫的仙境，平添了幾分生動的詩意。林間，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而過，幾頭形狀奇特的巨獸正俯首飲水，姿態悠閒，渾然一體。
當真是，人間仙境。
「洛——無——雙——！」
一聲悽厲至極、鬼哭狼嚎般的慘叫，驟然撕裂了這份寧靜！
驚鳥飛天，巨獸遁走。
「叫爹。」
一塊突兀的巨石之上，中年男子洛無雙斜躺其身，一手提著酒壺，姿態懶散到了骨子裡。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更是漫不經心。
「狗屁的爹！」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與憤怒，「天天把老子吊起來打著玩，還想讓我叫爹？洛無雙，你給小爺等著！終有一天，我也要把你吊在這課樹上，打上十天十夜！」
參天古木的枝幹上，少年洛星塵被繩索縛住雙腳，倒吊半空。衣衫破碎，傷痕累累，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老子？小爺？」洛無雙終於抬起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給誰當老子呢？還想把老子吊起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已至樹下。下一刻，拳腳如雨點般落下，卻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只往肉多的地方招呼。
「砰砰砰砰——！」
「啊——！哎喲，哎喲……哎喲！」
少年的慘叫，但沒有半分求饒的意思，只有一聲聲驚天動地慘叫聲響徹密林。
半晌，洛無雙收手而立，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神情，腳尖一點，又如鬼魅般飄回巨石之上，繼續喝他的酒。
「我是為你好，」他指了指少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手舞足蹈地喊道，「這是在給你煉體！你說說，你卡在煉體境整整十年了！人家星語丫頭都鍊氣九重了，你丟不丟人？啊？丟不丟人？」
洛星塵沉默，眼底深處，一絲痛楚與黯然一閃而沒。
「怎麼，無話可說了？老爹這也是為你好，不多幫你練練，怎麼行？」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少年的怒火，他雙眼噴火，死死瞪著那個悠閒喝酒的男人。
「你就是這樣幫我？！」他嘶吼道，「每天打我三頓，風雨無阻的，這叫為我好？！」
「哎，別嚎了，」洛無雙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震得我耳膜疼。」
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態，徹底激怒了少年。
「姓洛的！你給我等著！終有一天，我也要讓你嘗嘗這被吊起來打的滋味！」
「喲呵，還嘴硬？」洛無雙笑了，慢悠悠地提起身旁一根木棍，走了過去，「那你也得先打得過我再說。就憑你，一個在煉體境停留了十年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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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擊打肉體的聲音，和少年撕心裂肺的慘叫，再次交織成這片山林最獨特的旋律。
只是若有人能細看，便會發現，洛無雙下手極有分寸。每一棍落下，都精準地敲擊在人體關鍵的穴位之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疼，是疼得鑽心蝕骨，卻絕不會傷及根本。而更深的秘密在於，每一次擊打，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本源靈氣，順著木棍，悄然滲入少年體內，如春雨般，默默滋潤、錘鍊著他那仿佛永遠無法突破的肉身。
半個時辰後。
「哎呀，累死我了！」洛無雙停下動作，隨手將木棍一丟，朝著密林深處喊道，「老不死的，你來打一會兒！我先回家吃飯了！」
無人應答。
「別裝了，早看見你來了！」
洛星塵聞言，眼中頓時迸發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終於有人來救我了！
他滿懷期待地望向林間。
然而，半晌過去，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什麼都沒有。
「不出來拉倒！」洛無雙似乎失去了耐心，丟下一句話，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哎！你！」洛星塵大急，「老東西！你先放我下來啊！餵——！」
可那個懶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深處。
「殘師傅！鬼師傅！鐵匠師傅！無相爺爺！鬼婆婆——！」
少年不死心，扯著嗓子，一口氣喊出了十幾個名字。
然而，只有空蕩蕩的回音，作為回應。
「唉……」洛星塵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是與他年齡不符的疲憊，以及，一種習以為常的無奈，「看來，又得在這兒過夜了。」
他是洛星塵，洛無雙之子。
曾經，他是修煉界萬年不遇的絕世妖孽。五歲踏入煉體境，七歲便已達煉體九重，震驚整個修真界。
煉體境，需引天地靈氣入體，千錘百鍊，打磨肉身，使之堅韌如鋼筋鐵骨，同時拓寬經脈，為日後靈氣運轉打下根基。每一步，都是對肉身的極限挑戰，對意志的殘酷考驗。
那時的他，光芒萬丈，前途無量。
可好景不長。
自踏入煉體九重那一刻起，他的修為，便再無寸進。
無論他如何努力，吸入體內的靈氣，在完成一個周天循環後，一旦進入丹田，便如泥牛入海，杳無蹤跡。
而鍊氣境，正是要將這些靈氣，通過功法，按特定經脈路線，最終匯聚于丹田，形成生生不息的氣旋，真正將力量儲存於體內。
這一步，他邁不過去。
十年了。
他從天才少年，變成了眾人眼中，那個「卡在煉體境十年的廢物」。
「唉……何苦呢。」
一聲幽幽的嘆息，在寂靜中響起。
洛星塵大喜過望。
「是無相爺爺嗎？救我！無相爺爺！」
密林深處，一位白髮老者，緩步走出。
他面容慈祥，氣質飄逸如仙，雖發白如雪，雙目卻閃爍著洞察世事的智慧光芒。一襲白衣不染塵埃，手持一根玉制竹杖，步履輕盈，仿佛踏雲而來。
正是當世神算，天無相。
「感覺如何？是不是很爽？」
「無相爺爺，您就別笑話我了！」洛星塵苦著臉，「快放我下來，我快不行了！」
天無相輕輕搖頭，撫須而笑：「呵呵，現在還不能放你下來。你爹，還沒走呢。」
「沒走？」洛星塵一愣。
他雖然只有煉體九重，但天生感知力遠超同階，此刻卻絲毫感覺不到洛無雙的氣息。
「跟只老鼠似的，在那兒躲著呢。」天無相淡淡一笑，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某棵大樹之後。
大樹後，洛無雙蹲著身子，小聲嘀咕：「老不死的，就你話多……你給我等著，遲早連你一塊兒揍，報當年之仇！」
嘀咕完，他身形一閃，幾個起落間，消失在了山林深處。
「好了，別叫喚了，」天無相收回目光，對著虛空輕輕一揮衣袖，「人已經走了。」
「嘭！」
繩索應聲而斷，洛星塵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痛呼。
「哎喲！無相爺爺，您能不能溫柔點兒啊！痛死我了！」
天無相笑而不語，只是伸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
洛星塵揉著酸痛的腰背，齜牙咧嘴地從泥濘草地上撐起身來。全身皮肉無處不麻、無處不痛，那種鑽骨的酸澀感還在四肢百骸里亂竄，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重新捶打過一遍。
可奇怪的是，痛歸痛，體內卻隱隱生出一股溫熱的靈氣，緩緩遊走在全身經脈之中，順著特定的筋脈路線，向著丹田匯聚。
十年了，他早已習慣了這番詭異的境遇。
每次被洛無雙近乎嚴苛的捶打折磨，皮肉受盡苦楚，修為卻始終卡在煉體九重，半點突破的跡象都無。旁人只道他是天賦盡失、自甘平庸，唯有他自己知曉。
他的丹田被布滿奇異紋路的物體壓著。包裹著整個丹田。此物非金非石。不知什麼材質。
每次修煉而來的靈氣匯聚於此都會被吸收，石沉大海。
「又是這樣……」洛星塵低聲呢喃，握緊了雙拳，眼底翻湧著不甘與無奈，「此物不破，我永遠無法進入練氣境。」
天無相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少年落寞的模樣，慈祥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複雜與沉重。
晚風穿林，吹動他雪白的長髮與素白衣袖，林間殘陽餘暉漸斂，暮色一點點漫上山谷，方才明媚的仙境，轉瞬染上了幾分沉鬱蒼涼。
「你是不是很恨你父親？」天無相緩緩開口，聲音清和，帶著看透世事的悠遠。
洛星塵身子一震，毫不猶豫的說道：「恨到說不上，我也知道他是為了我好。給我鍛鍊體魄。但這方式也太喪心病狂了吧。有時候我真懷疑我是不是他親生的。怎麼下的去手的。哎。不提了，遲早揍他一頓報仇。」洛星塵狠狠的說道。
「哎，還真不是親生的。」天無相心裡暗道。眼中神色複雜像是在追憶著什麼。
天無相輕嘆一聲，抬手輕撫鬍鬚，目光望向洛無雙離去的方向，幽深莫測。
天無相眼中滿是慈愛的看著洛星塵。緩緩問道。
「你丹田處的，封印毫無破碎跡象？」
洛星塵轉頭看向老者，眼中滿是渾不在意。：「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玩意。十年了，早就習慣了。」
漫不經意的眼底深處藏著，難以言喻的苦楚與無奈！
十年困苦楚與磨難，縈繞心頭。
天無相微微垂眸，語氣低沉，帶著幾分難言的無奈：「你七歲登頂煉體九重，本該順勢破境，踏入鍊氣，扶搖直上。可偏偏在你即將突破的那一刻，此物從你周身各處而出，在丹田處匯聚，封了你丹田氣旋，鎖了你整個丹田，斷了你鍊氣之路。」
天無相悠悠一嘆，繼續說道。「我和你父親，還有你的一眾師傅們，探索十年，也毫無頭緒。」
洛星塵瞳孔驟縮，眼底滿是落寞。這十年間，日日折磨他、處處限制他的突破的封印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十年打罵，十年禁錮，十年讓他從天之驕子淪為人人唾棄的廢物。
一時間，委屈、憤怒、不解、錯愕，萬千情緒湧上心頭，幾乎壓垮他的心神。
天無相沒有直接應答，只是緩緩開口，道出一句殘酷卻真實的話：
「天下人人皆望你鍊氣入道，無不期望你早日翱翔九天。大劫將至，亂世中你也有自保之力。」
洛星塵呼吸一滯，怔怔地看著老者。
「大劫將至？」洛星塵眼裡滿是驚愕。
天無相抬眼，望向沉沉暮色，並沒有回應。眼底掠過一抹滄桑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