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三
三年後的謝府，比從前熱鬧了不止十倍。
祝禾光生了兩個孩子，長子謝珏，生得白白淨淨，長得像謝微之，見人就笑，誰抱都不認生。女兒生下來便比哥哥沉了半斤，哭起來嗓門大得能掀翻房頂，她長了一雙和祝禾光一模一樣的眼睛，但是可愛的模樣底下，藏著比哥哥還野的性子。
兩個孩子八個月大時便敢從榻上往地上爬，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爬。兩歲時便能滿院子跑，追著雞鴨滿巷子竄，府里的老僕們見著他們便頭疼。三歲時，就敢爬到樹上掏鳥蛋，衝著底下的人喊：「娘，看我！」祝禾光站在底下仰頭看了半天，只覺得眼前一黑。
謝微之從前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滿朝文武無人不怕他三分。可自打有了這兩個小的，他的威信便一天不如一天。
謝珏學會寫字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摸進他的書房，將他擱在案角的摺子拖下來，拿墨筆在封面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烏龜。
謝微之回來看到那張摺子，沉著臉問是誰幹的。謝珏便躲在祝禾光身後，探出半顆腦袋，仰著臉說：「爹爹，烏龜好看。」
而謝蘅趁謝微之不備，將他擱在枕邊的官印拿出來，在牆上按了一排整整齊齊的印子，從床頭一直按到床尾。謝微之下朝回來，看見滿牆朱紅印痕，站在門口沉默了許久。
祝禾光肩膀抖了抖，強忍笑意：「我、我方才在後院，沒看住……」
謝微之低頭看著祝禾光，嘆了口氣，將她手裡的帕子抽過來，自己擦了擦手，然後彎下腰，把正從牆根底下偷偷溜走的謝蘅一把撈了起來。
謝蘅在他臂彎里蹬著兩條短腿，咯咯地笑，嘴裡還喊著「爹爹印章好玩」。
謝微之板著臉，說：「明日不許再碰官印。」
謝蘅響亮地應了一聲「好」，第二日照舊趁他不備摸進去，只是這回沒找到官印，便拿了他的筆在牆上亂塗亂抹。
如今謝微之每日最頭疼的事，便是教兩個孩子習字。謝珏坐不住，一盞茶的工夫便要起來三回，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如廁，一會兒說手疼，一會兒又說肚子餓。
謝微之將戒尺擱在案角，謝珏便老實一小會兒，等他背過身去，便拿毛筆在袖口上畫小人。
謝蘅倒是比哥哥配合，歪歪扭扭地寫完一頁便推過來讓謝微之看，謝微之將她那頁紙拎起來，指著上面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說：「這個字少了一筆，這個字多了一橫。」謝蘅便仰著臉看他，理直氣壯道：「爹爹，你不懂，這是新寫法。」
祝禾光每回都忍不住要笑，可笑著笑著又覺得不好意思，畢竟這兩個小東西的性子，大抵都隨了她，雖然謝微之總是安慰她說像她好。
謝微之看著膝下那兩個長相性格都肖似祝禾光的小東西，只覺得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終只將戒尺往桌上一擱，說：「再寫五張。」
兩個小孩子哀嚎一聲，以為寫不好便不用寫了，最後到底還是在謝微之的威嚴下，老老實實地坐回去，拿起了筆。
這年中秋，謝府設了家宴。
蕭琴言一家三口早早就到了，謝虞因為剛懷了孕，胎象不穩，祝陵與她便沒有來。
蕭圓圓已經五歲了，生得粉雕玉琢，她穿著蕭琴言親手挑的小紅裙，頭髮梳成兩個圓髻，用紅繩系了，走起路來一蹦一蹦的，像只小兔子。
他們進門時，謝珏和正騎在廊柱旁的欄杆上，手裡舉著謝微之給他做的小木劍比劃，嘴裡喊著「看招」。謝蘅蹲在地上，拿石子在地上畫圈，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圓圓，便站了起來。
圓圓走到謝蘅面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糖來，遞了過去，聲音細細軟軟的：「妹妹，給你吃。」
謝珏從欄杆上跳下來，繞著圓圓轉了兩圈，忽然伸手去揪她頭上的紅繩。圓圓沒有躲，也沒有哭，只偏過頭看著他，認真道：「珏弟弟，拽女孩子的頭髮不禮貌哦。」
謝珏的手僵在半空，回頭看了祝禾光一眼，祝禾光正和蕭琴言說話，沒注意這邊。他又看向謝微之，謝微之站在廊下，手裡端著茶盞，目光淡淡地掃過來。謝珏立刻把手縮了回去，背在身後，沖圓圓咧嘴一笑：「我就看看，不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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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點了點頭，說：「珏弟弟乖。」
蕭琴言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家女兒和謝家那兩個「小魔頭」站在一處，趴在賀卿洲肩上眼淚都要笑出來了：「若若，你瞧瞧，你們家這兩個才頗有我們當年風範吶。」
祝禾光看著自家兒子和女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小時候哪裡有這麼皮，他們也不知隨了誰。」
蕭琴言斜了她一眼：「你小時候爬樹掏鳥蛋，比謝珏還野。別以為我不知道。」
祝禾光紅了臉，眼神嗔了她一下，蕭琴言如今比從前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做了母親之後的柔和。賀卿洲站在她身旁，一手虛虛攬著她的腰，目光大多時候落在她身上。
圓圓跑過來拉著蕭琴言的手，仰頭說：「娘，妹妹帶我玩泥巴。」蕭琴言低頭一看，女兒那身嶄新的大紅裙裙擺上已經沾了一塊泥印子。
她寬慰的笑了笑，「不錯，你以後要多和弟弟妹妹玩兒。」
賀卿洲笑了笑，蹲下身替圓圓將裙擺上的泥拍了拍，溫聲道：「沒事，回去讓嬤嬤洗。」
用膳時，謝珏和謝蘅坐在祝禾光左右，一人一個，謝珏才吃了兩口便坐不住了，從椅子上滑下去，在旁邊自顧自的玩了起來。謝蘅嚷著要給大家唱歌，唱自己編的小調，調子跑得沒邊。
蕭琴言看著自家女兒安安靜靜地坐在賀卿洲腿上，拿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飯，菜掉在桌上都會用帕子擦乾淨，再看看謝家那兩個，忽然覺得自家女兒簡直就是來報恩的。
蕭琴言看了一眼坐在上首、正板著臉訓謝珏「吃飯不許說話」的謝微之，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拿胳膊肘碰了碰祝禾光，壓低聲音幸災樂禍道：「謝微之也有今天哈哈哈。」
暮色漸沉，花廳里點起了燈。
園子裡的桂花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一陣一陣的甜香飄進來。
三個小孩被嬤嬤們哄去睡了，園子裡只剩下秋蟲的鳴叫。
祝禾光靠在椅背上，有些倦了，謝微之偏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忽然道：「你若累了，我們先回去。」
祝禾光搖搖頭，說再坐一會兒。
謝微之便沒有再勸，只將自己那盞茶推到她手邊，又將自己身上那件大氅解下來，搭在她肩上。
蕭琴言在對面看見了，嘖嘖兩聲，說：「謝微之，你從前那股冷冰冰的勁兒呢？從前若若追在你後面，你不是都不帶看一眼的嗎？」
謝微之看了蕭琴言一眼，淡聲道：「從前是我眼瞎，但你不要挑撥我們夫妻感情。」
蕭琴言被這話噎了一瞬，隨即轉頭對賀卿洲道：「你聽聽，他倒是會倒打一耙。」賀卿洲笑了笑，將她膝上滑下來的毯子重新蓋好，沒有接話。
祝禾光坐在滿室的暖光和笑語裡，眼裡都是笑意和幸福。
祝禾光生了兩個孩子，長子謝珏，生得白白淨淨，長得像謝微之，見人就笑，誰抱都不認生。女兒生下來便比哥哥沉了半斤，哭起來嗓門大得能掀翻房頂，她長了一雙和祝禾光一模一樣的眼睛，但是可愛的模樣底下，藏著比哥哥還野的性子。
兩個孩子八個月大時便敢從榻上往地上爬，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爬。兩歲時便能滿院子跑，追著雞鴨滿巷子竄，府里的老僕們見著他們便頭疼。三歲時，就敢爬到樹上掏鳥蛋，衝著底下的人喊：「娘，看我！」祝禾光站在底下仰頭看了半天，只覺得眼前一黑。
謝微之從前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滿朝文武無人不怕他三分。可自打有了這兩個小的，他的威信便一天不如一天。
謝珏學會寫字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摸進他的書房，將他擱在案角的摺子拖下來，拿墨筆在封面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烏龜。
謝微之回來看到那張摺子，沉著臉問是誰幹的。謝珏便躲在祝禾光身後，探出半顆腦袋，仰著臉說：「爹爹，烏龜好看。」
而謝蘅趁謝微之不備，將他擱在枕邊的官印拿出來，在牆上按了一排整整齊齊的印子，從床頭一直按到床尾。謝微之下朝回來，看見滿牆朱紅印痕，站在門口沉默了許久。
祝禾光肩膀抖了抖，強忍笑意：「我、我方才在後院，沒看住……」
謝微之低頭看著祝禾光，嘆了口氣，將她手裡的帕子抽過來，自己擦了擦手，然後彎下腰，把正從牆根底下偷偷溜走的謝蘅一把撈了起來。
謝蘅在他臂彎里蹬著兩條短腿，咯咯地笑，嘴裡還喊著「爹爹印章好玩」。
謝微之板著臉，說：「明日不許再碰官印。」
謝蘅響亮地應了一聲「好」，第二日照舊趁他不備摸進去，只是這回沒找到官印，便拿了他的筆在牆上亂塗亂抹。
如今謝微之每日最頭疼的事，便是教兩個孩子習字。謝珏坐不住，一盞茶的工夫便要起來三回，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如廁，一會兒說手疼，一會兒又說肚子餓。
謝微之將戒尺擱在案角，謝珏便老實一小會兒，等他背過身去，便拿毛筆在袖口上畫小人。
謝蘅倒是比哥哥配合，歪歪扭扭地寫完一頁便推過來讓謝微之看，謝微之將她那頁紙拎起來，指著上面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說：「這個字少了一筆，這個字多了一橫。」謝蘅便仰著臉看他，理直氣壯道：「爹爹，你不懂，這是新寫法。」
祝禾光每回都忍不住要笑，可笑著笑著又覺得不好意思，畢竟這兩個小東西的性子，大抵都隨了她，雖然謝微之總是安慰她說像她好。
謝微之看著膝下那兩個長相性格都肖似祝禾光的小東西，只覺得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終只將戒尺往桌上一擱，說：「再寫五張。」
兩個小孩子哀嚎一聲，以為寫不好便不用寫了，最後到底還是在謝微之的威嚴下，老老實實地坐回去，拿起了筆。
這年中秋，謝府設了家宴。
蕭琴言一家三口早早就到了，謝虞因為剛懷了孕，胎象不穩，祝陵與她便沒有來。
蕭圓圓已經五歲了，生得粉雕玉琢，她穿著蕭琴言親手挑的小紅裙，頭髮梳成兩個圓髻，用紅繩系了，走起路來一蹦一蹦的，像只小兔子。
他們進門時，謝珏和正騎在廊柱旁的欄杆上，手裡舉著謝微之給他做的小木劍比劃，嘴裡喊著「看招」。謝蘅蹲在地上，拿石子在地上畫圈，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圓圓，便站了起來。
圓圓走到謝蘅面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糖來，遞了過去，聲音細細軟軟的：「妹妹，給你吃。」
謝珏從欄杆上跳下來，繞著圓圓轉了兩圈，忽然伸手去揪她頭上的紅繩。圓圓沒有躲，也沒有哭，只偏過頭看著他，認真道：「珏弟弟，拽女孩子的頭髮不禮貌哦。」
謝珏的手僵在半空，回頭看了祝禾光一眼，祝禾光正和蕭琴言說話，沒注意這邊。他又看向謝微之，謝微之站在廊下，手裡端著茶盞，目光淡淡地掃過來。謝珏立刻把手縮了回去，背在身後，沖圓圓咧嘴一笑：「我就看看，不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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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琴言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家女兒和謝家那兩個「小魔頭」站在一處，趴在賀卿洲肩上眼淚都要笑出來了：「若若，你瞧瞧，你們家這兩個才頗有我們當年風範吶。」
祝禾光看著自家兒子和女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小時候哪裡有這麼皮，他們也不知隨了誰。」
蕭琴言斜了她一眼：「你小時候爬樹掏鳥蛋，比謝珏還野。別以為我不知道。」
祝禾光紅了臉，眼神嗔了她一下，蕭琴言如今比從前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做了母親之後的柔和。賀卿洲站在她身旁，一手虛虛攬著她的腰，目光大多時候落在她身上。
圓圓跑過來拉著蕭琴言的手，仰頭說：「娘，妹妹帶我玩泥巴。」蕭琴言低頭一看，女兒那身嶄新的大紅裙裙擺上已經沾了一塊泥印子。
她寬慰的笑了笑，「不錯，你以後要多和弟弟妹妹玩兒。」
賀卿洲笑了笑，蹲下身替圓圓將裙擺上的泥拍了拍，溫聲道：「沒事，回去讓嬤嬤洗。」
用膳時，謝珏和謝蘅坐在祝禾光左右，一人一個，謝珏才吃了兩口便坐不住了，從椅子上滑下去，在旁邊自顧自的玩了起來。謝蘅嚷著要給大家唱歌，唱自己編的小調，調子跑得沒邊。
蕭琴言看著自家女兒安安靜靜地坐在賀卿洲腿上，拿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飯，菜掉在桌上都會用帕子擦乾淨，再看看謝家那兩個，忽然覺得自家女兒簡直就是來報恩的。
蕭琴言看了一眼坐在上首、正板著臉訓謝珏「吃飯不許說話」的謝微之，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拿胳膊肘碰了碰祝禾光，壓低聲音幸災樂禍道：「謝微之也有今天哈哈哈。」
暮色漸沉，花廳里點起了燈。
園子裡的桂花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一陣一陣的甜香飄進來。
三個小孩被嬤嬤們哄去睡了，園子裡只剩下秋蟲的鳴叫。
祝禾光靠在椅背上，有些倦了，謝微之偏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忽然道：「你若累了，我們先回去。」
祝禾光搖搖頭，說再坐一會兒。
謝微之便沒有再勸，只將自己那盞茶推到她手邊，又將自己身上那件大氅解下來，搭在她肩上。
蕭琴言在對面看見了，嘖嘖兩聲，說：「謝微之，你從前那股冷冰冰的勁兒呢？從前若若追在你後面，你不是都不帶看一眼的嗎？」
謝微之看了蕭琴言一眼，淡聲道：「從前是我眼瞎，但你不要挑撥我們夫妻感情。」
蕭琴言被這話噎了一瞬，隨即轉頭對賀卿洲道：「你聽聽，他倒是會倒打一耙。」賀卿洲笑了笑，將她膝上滑下來的毯子重新蓋好，沒有接話。
祝禾光坐在滿室的暖光和笑語裡，眼裡都是笑意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