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番外二
賀卿洲第一次見到蕭琴言，是他和他娘剛跟著蕭策從北境大營回府。
那年國公府後巷有一棵老杏樹，杏花開得正盛，她拎著根新得的馬鞭在巷子裡追野貓玩，追到杏樹底下便看見四五個半大的孩子正圍著一個更小的男孩。
那男孩縮在牆根下，背抵著青磚，兩隻手死死護著頭，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瘦得一根根肋骨都數得清的胸膛。
他像一隻被圍住的幼獸，不哭不鬧，只把身子縮成最小的一團，任那些孩子拿石子砸他、拿腳踹他。
蕭琴言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將馬鞭在手裡繞了兩圈，大步走過去。
她從小跟著父親在軍營里混，打過的架比吃過的飯還多，幾個毛孩子哪裡是她的對手。
她三下五除二便將那群人趕散了，末了還追著最後那個跑得慢的，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罵了句「再讓本郡主看見你們欺負人，把你們腿打折」。
她回身走到那男孩面前，蹲下來，拿袖子替他擦了擦臉上的灰。
賀卿洲慢慢抬起頭來看她，蕭琴言看到他的漂亮模樣，愣了一下。
他的臉上全是灰，嘴角還破了一道口子滲著血，可那雙眼睛卻像被雨水洗過的桃花瓣，乾淨又明亮。
蕭琴言不由自主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大聲道：「別怕。以後你就是我小弟了。誰再敢欺負你，你報我的名字。」
賀卿洲眼睛亮了一下，想到了什麼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沒有應聲，只低下頭去，將破了的衣襟慢慢攏好，手指細細瘦瘦的，指甲縫裡全是泥。
蕭琴言見他這副樣子，也不惱，只將自己的馬鞭往他手裡一塞，說：「拿著。送你了」，然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後來蕭琴言知道了他叫賀卿洲，再後來她知道了他是林氏的兒子。那天她從父親的書房裡衝出來，把門口站著的他一把推倒，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給過他好臉色。
但蕭琴言嘴上再凶，卻也從不許王府外的人欺負他。有一回她撞見幾個來府里做客的世家子弟在後園裡拿賀卿洲當馬騎，她二話不說衝上去便將人推了個趔趄，叉著腰罵了半晌。
那幾個子弟灰溜溜地走了，賀卿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低著頭說了句「多謝阿姐」。
蕭琴言冷哼一聲，說：「少自作多情。要不是你住在國公府府，你丟了府里的臉，本郡主才不會出手」。賀卿洲聽了慢慢垂下了腦袋。
去寧南那一路，蕭琴言不習慣南方的天氣，沒多久便覺得頭重腳輕，喉嚨里又干又癢，渾身發起熱來。
她強撐著騎了半日馬，最後在馬背上晃了晃，差點一頭栽下來。是賀卿洲不知什麼時候從馬車上下來了，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她迷迷糊糊間聞到一股清冽的木香，竟覺得舒緩了幾分不適。
那一夜她燒得厲害，渾身滾燙，嘴裡胡亂罵著人。賀卿洲守在她身邊，用冷水浸了帕子敷在她額上，又拿溫熱的帕子替她擦手心腳心。他照顧了一夜，天亮時蕭琴言退了燒，一睜眼便看見他坐在馬車角落裡，靠著車壁睡著了。他身上的月白長袍皺得不成樣子，發冠歪在一邊，眼下一片青黑。蕭琴言看了他一會兒，翻了個身面朝車壁，此後倒是沒再說什麼。
到了寧南之後，那日她中了催情香，渾身燥熱難耐，是賀卿洲衝進來救了她，說是救，可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她又覺得是可以將賀卿洲當仇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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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再次闖匪窩想救蕭父，海匪有了防備，混亂之中，她與賀卿洲被一股海匪追到了海邊，小船被浪打翻，兩個人被衝到了一座無人荒島上。
蕭琴言在礁石上撞了頭，昏迷了整整兩日。賀卿洲拖著一身的傷，將昏迷的蕭琴言拖到了島中的岩洞裡。島上沒有水也沒有食物。賀卿洲坐在她身邊，將她的頭擱在自己膝上，低下頭去，拿小刀在手腕上劃了一道口子，將血滴在她唇上。蕭琴言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吞咽著，眉頭慢慢鬆開了。
蕭琴言醒來時，便看見賀卿洲靠著岩壁坐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正要起身，忽然看見他手腕上那道還在嶄新的傷口，猛地想起昨夜口中的血腥甜膩的味道，猛地抓起他的手翻過來。
賀卿洲被她的動作驚醒，虛弱的想躲開，蕭琴言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很輕，賀卿洲沒有躲，只垂下眼，說：「我沒事。」
再後來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蕭琴言選擇留下孩子，不代表她就原諒了賀卿洲，她去了蕭父的書房，扔下一句：「我有了，是賀卿洲的」，便瀟灑離去。
蕭策臉上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抄起旁邊的拐杖便沖了出去。賀卿洲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從灶間出來，迎面便撞上蕭策的拐杖。
蕭策下手極狠，一杖一杖地往他身上招呼，嘴裡罵著「畜生」「混帳」「老子打斷你的腿」之類的話。
賀卿洲沒有躲，也沒有求饒，只將那碗藥給了旁邊的婢女，然後跪在地上，任打任罵。
蕭策打夠累了，喘著粗氣，將拐杖往地上一扔，指著賀卿洲的鼻子道：「滾！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蕭家的人。滾回你的賀家去！」
賀卿洲跪在地上，臉色白得嚇人，他想開口求情，卻被蕭策命人直接架出了府。
蕭琴言站在門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空落。她「哼」了一聲，轉身回了屋，想，走了正好，省得看著礙眼。
可還沒高興幾日，賀卿洲又回來了。
那日蕭琴言正坐在院裡曬太陽，眯著眼吃婢女餵過來的葡萄，便見賀卿洲從院外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簇新的錦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只是身上被打出來的傷看著還未好。
蕭琴言嘴裡的葡萄差點吞下去，她猛地坐直了，瞪著他：「你怎麼進來的？」
賀卿洲走到她面前，從懷中取出一份蓋了印的文書，展開來給她看。那是蕭策親筆簽下的聘書，上面寫著招賀卿洲入贅，蕭琴言搶過來看了兩遍，又看了兩遍，然後猛地抬頭看向他，氣得牙痒痒。
很好，敢情是他和蕭老頭兒合夥演的一齣戲，她將婚書往他臉上一扔：「賀卿洲你要不要臉！誰想要你！」
賀卿洲將聘書撿起來，小心地折好收進懷裡，然後走到她身邊，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她。
蕭琴言接過來打開，是酸杏。她前幾日隨口說想吃酸杏，沒想到他記下了，她狠瞪了他一眼，讓他帶著東西滾了。
之後的日子，賀卿洲得了蕭策的默許，搬進了蕭琴言的院子。
他沒皮沒臉的在她房裡打了地鋪，每日替她備水備膳，她熱便打扇，她腿腫便蹲下來替她捏腿，她夜裡睡不著便坐在榻邊給她念話本子，等她睡著了，他便將話本子合上，替她掖好被角，再輕手輕腳地回到地鋪上躺下。
有時蕭琴言半夜醒來，借著小燈的燭光，看見他側躺在地鋪上，面朝著她的方向，一隻手臂伸在床沿外，像是隨時準備起來接住她翻身時滾下來的樣子。她看著他安靜睡著的好看的側臉，心裡的火氣便會莫名其妙地消下去幾分。
生產那日，蕭琴言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她從小習武，自認什麼苦都吃過，可這種痛是她從未經歷過的。
她攥著床單，將嘴唇咬得發白，滿頭大汗，力氣像是全用來罵賀卿洲了。賀卿洲守在床前，臉色比她還白，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說「對不住」。
蕭琴言將他手背掐得青一塊紫一塊，他也不躲，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最後孩子生下來時，蕭琴言已經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賀卿洲抱著兩人皺巴巴的女兒，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一團會碎的珍寶。
他看了許久，然後將孩子放在蕭琴言身邊，低下頭去，像羽毛般輕輕地吻了吻蕭琴言的額頭。
他伸手將蕭琴言額前汗濕的碎發攏到耳後，低聲道：「阿姐，我們的女兒小名叫圓圓好不好?」
蕭琴言睡著了，沒有聽見。
賀卿洲坐在床前，看著床上那一大一小兩個熟睡的人，女兒的小手攥著蕭琴言的衣襟。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里漏進來，落在她們臉上，賀卿洲心底柔軟得不像話，他到英國公府前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從記事起便是挨打、挨餓、被人趕來趕去。
可此刻他守著自己的妻兒，心口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此生足矣。
那年國公府後巷有一棵老杏樹，杏花開得正盛，她拎著根新得的馬鞭在巷子裡追野貓玩，追到杏樹底下便看見四五個半大的孩子正圍著一個更小的男孩。
那男孩縮在牆根下，背抵著青磚，兩隻手死死護著頭，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瘦得一根根肋骨都數得清的胸膛。
他像一隻被圍住的幼獸，不哭不鬧，只把身子縮成最小的一團，任那些孩子拿石子砸他、拿腳踹他。
蕭琴言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將馬鞭在手裡繞了兩圈，大步走過去。
她從小跟著父親在軍營里混，打過的架比吃過的飯還多，幾個毛孩子哪裡是她的對手。
她三下五除二便將那群人趕散了，末了還追著最後那個跑得慢的，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罵了句「再讓本郡主看見你們欺負人，把你們腿打折」。
她回身走到那男孩面前，蹲下來，拿袖子替他擦了擦臉上的灰。
賀卿洲慢慢抬起頭來看她，蕭琴言看到他的漂亮模樣，愣了一下。
他的臉上全是灰，嘴角還破了一道口子滲著血，可那雙眼睛卻像被雨水洗過的桃花瓣，乾淨又明亮。
蕭琴言不由自主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大聲道：「別怕。以後你就是我小弟了。誰再敢欺負你，你報我的名字。」
賀卿洲眼睛亮了一下，想到了什麼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沒有應聲，只低下頭去，將破了的衣襟慢慢攏好，手指細細瘦瘦的，指甲縫裡全是泥。
蕭琴言見他這副樣子，也不惱，只將自己的馬鞭往他手裡一塞，說：「拿著。送你了」，然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後來蕭琴言知道了他叫賀卿洲，再後來她知道了他是林氏的兒子。那天她從父親的書房裡衝出來，把門口站著的他一把推倒，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給過他好臉色。
但蕭琴言嘴上再凶，卻也從不許王府外的人欺負他。有一回她撞見幾個來府里做客的世家子弟在後園裡拿賀卿洲當馬騎，她二話不說衝上去便將人推了個趔趄，叉著腰罵了半晌。
那幾個子弟灰溜溜地走了，賀卿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低著頭說了句「多謝阿姐」。
蕭琴言冷哼一聲，說：「少自作多情。要不是你住在國公府府，你丟了府里的臉，本郡主才不會出手」。賀卿洲聽了慢慢垂下了腦袋。
去寧南那一路，蕭琴言不習慣南方的天氣，沒多久便覺得頭重腳輕，喉嚨里又干又癢，渾身發起熱來。
她強撐著騎了半日馬，最後在馬背上晃了晃，差點一頭栽下來。是賀卿洲不知什麼時候從馬車上下來了，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她迷迷糊糊間聞到一股清冽的木香，竟覺得舒緩了幾分不適。
那一夜她燒得厲害，渾身滾燙，嘴裡胡亂罵著人。賀卿洲守在她身邊，用冷水浸了帕子敷在她額上，又拿溫熱的帕子替她擦手心腳心。他照顧了一夜，天亮時蕭琴言退了燒，一睜眼便看見他坐在馬車角落裡，靠著車壁睡著了。他身上的月白長袍皺得不成樣子，發冠歪在一邊，眼下一片青黑。蕭琴言看了他一會兒，翻了個身面朝車壁，此後倒是沒再說什麼。
到了寧南之後，那日她中了催情香，渾身燥熱難耐，是賀卿洲衝進來救了她，說是救，可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她又覺得是可以將賀卿洲當仇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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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再次闖匪窩想救蕭父，海匪有了防備，混亂之中，她與賀卿洲被一股海匪追到了海邊，小船被浪打翻，兩個人被衝到了一座無人荒島上。
蕭琴言在礁石上撞了頭，昏迷了整整兩日。賀卿洲拖著一身的傷，將昏迷的蕭琴言拖到了島中的岩洞裡。島上沒有水也沒有食物。賀卿洲坐在她身邊，將她的頭擱在自己膝上，低下頭去，拿小刀在手腕上劃了一道口子，將血滴在她唇上。蕭琴言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吞咽著，眉頭慢慢鬆開了。
蕭琴言醒來時，便看見賀卿洲靠著岩壁坐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正要起身，忽然看見他手腕上那道還在嶄新的傷口，猛地想起昨夜口中的血腥甜膩的味道，猛地抓起他的手翻過來。
賀卿洲被她的動作驚醒，虛弱的想躲開，蕭琴言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很輕，賀卿洲沒有躲，只垂下眼，說：「我沒事。」
再後來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蕭琴言選擇留下孩子，不代表她就原諒了賀卿洲，她去了蕭父的書房，扔下一句：「我有了，是賀卿洲的」，便瀟灑離去。
蕭策臉上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抄起旁邊的拐杖便沖了出去。賀卿洲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從灶間出來，迎面便撞上蕭策的拐杖。
蕭策下手極狠，一杖一杖地往他身上招呼，嘴裡罵著「畜生」「混帳」「老子打斷你的腿」之類的話。
賀卿洲沒有躲，也沒有求饒，只將那碗藥給了旁邊的婢女，然後跪在地上，任打任罵。
蕭策打夠累了，喘著粗氣，將拐杖往地上一扔，指著賀卿洲的鼻子道：「滾！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蕭家的人。滾回你的賀家去！」
賀卿洲跪在地上，臉色白得嚇人，他想開口求情，卻被蕭策命人直接架出了府。
蕭琴言站在門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空落。她「哼」了一聲，轉身回了屋，想，走了正好，省得看著礙眼。
可還沒高興幾日，賀卿洲又回來了。
那日蕭琴言正坐在院裡曬太陽，眯著眼吃婢女餵過來的葡萄，便見賀卿洲從院外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簇新的錦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只是身上被打出來的傷看著還未好。
蕭琴言嘴裡的葡萄差點吞下去，她猛地坐直了，瞪著他：「你怎麼進來的？」
賀卿洲走到她面前，從懷中取出一份蓋了印的文書，展開來給她看。那是蕭策親筆簽下的聘書，上面寫著招賀卿洲入贅，蕭琴言搶過來看了兩遍，又看了兩遍，然後猛地抬頭看向他，氣得牙痒痒。
很好，敢情是他和蕭老頭兒合夥演的一齣戲，她將婚書往他臉上一扔：「賀卿洲你要不要臉！誰想要你！」
賀卿洲將聘書撿起來，小心地折好收進懷裡，然後走到她身邊，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她。
蕭琴言接過來打開，是酸杏。她前幾日隨口說想吃酸杏，沒想到他記下了，她狠瞪了他一眼，讓他帶著東西滾了。
之後的日子，賀卿洲得了蕭策的默許，搬進了蕭琴言的院子。
他沒皮沒臉的在她房裡打了地鋪，每日替她備水備膳，她熱便打扇，她腿腫便蹲下來替她捏腿，她夜裡睡不著便坐在榻邊給她念話本子，等她睡著了，他便將話本子合上，替她掖好被角，再輕手輕腳地回到地鋪上躺下。
有時蕭琴言半夜醒來，借著小燈的燭光，看見他側躺在地鋪上，面朝著她的方向，一隻手臂伸在床沿外，像是隨時準備起來接住她翻身時滾下來的樣子。她看著他安靜睡著的好看的側臉，心裡的火氣便會莫名其妙地消下去幾分。
生產那日，蕭琴言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她從小習武，自認什麼苦都吃過，可這種痛是她從未經歷過的。
她攥著床單，將嘴唇咬得發白，滿頭大汗，力氣像是全用來罵賀卿洲了。賀卿洲守在床前，臉色比她還白，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說「對不住」。
蕭琴言將他手背掐得青一塊紫一塊，他也不躲，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最後孩子生下來時，蕭琴言已經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賀卿洲抱著兩人皺巴巴的女兒，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一團會碎的珍寶。
他看了許久，然後將孩子放在蕭琴言身邊，低下頭去，像羽毛般輕輕地吻了吻蕭琴言的額頭。
他伸手將蕭琴言額前汗濕的碎發攏到耳後，低聲道：「阿姐，我們的女兒小名叫圓圓好不好?」
蕭琴言睡著了，沒有聽見。
賀卿洲坐在床前，看著床上那一大一小兩個熟睡的人，女兒的小手攥著蕭琴言的衣襟。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里漏進來，落在她們臉上，賀卿洲心底柔軟得不像話，他到英國公府前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從記事起便是挨打、挨餓、被人趕來趕去。
可此刻他守著自己的妻兒，心口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