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人質
謝微之去桐城之前，宋太后又把他召進了宮。
養心殿的門窗扇關著，屋子裡藥味濃得嗆人，祝淮瑾躺在裡間的龍床上，隔著幾重帳子，看不清面容。宋太后坐在外間的案後，手裡攥著佛珠，她身邊站著鄭環，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宮裝，小腹還看不出什麼。
「謝太傅，」宋太后開口，「你是為了北衡去的桐城，哀家想了想，不能讓太傅去的不安心，派人去將你母親接進宮中，這樣你不用擔心她，進宮來陪眾妃嬪說說話，也不會無聊。」
謝微之站在案前，垂著眸，淡淡道：「多謝太后娘娘好意，只是母親身子不好，還請娘娘恕罪。」
宋太后把佛珠擱在案面上，珠子碰到紫檀木，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聽說祝禾光還活著，她跟蕭家關係不淺，跟蕭琴言自幼親如姐妹，蕭寧玦若知道我們手裡扣著祝禾光，他也得掂量掂量。哀家想著，如今她既成了你的夫人，不如把她和謝虞請進宮來，住幾日。一來，宮裡太醫多，照顧得周全些；二來，你在外面辦事，也安心。」
謝微之長睫微動，他面容淡淡地看著宋太后，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沒有說話。
鄭環在一旁語氣溫溫柔柔的：「太傅放心，臣妾會好好照看她們的。宮裡什麼都有，不會讓她們受了委屈。」
「還是說……太傅不放心臣妾與太后娘娘？」
謝微之垂下眼去，聲音聽不出情緒：「太后娘娘考慮的周全，臣領旨。」
宋太后點了點頭，她揮了揮手，示意謝微之退下。
謝微之面無表情地轉身出了御書房。當初祝禾光墜崖還沒有查到幕後真兇，但總之與剛剛兩人脫不了干係，如今祝禾光活著回來，難保背後之人不會第二次動手。
將祝禾光送進宮裡，她們為了拿捏他至少不敢對她明著動手，再者，如果真的有人管不住手暗中對她下手，祝陵在宮中會護著她。
回到謝府的時候，祝禾光正在屋裡坐著，面前擱著沒動過的晚飯。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偏過頭來看他，見他在她屋裡徑直坐下了，蹙了蹙眉，正要開口，謝微之先說話了，「宋太后讓你和阿虞進宮住幾日。」
祝禾光表情一頓，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疑惑，隨即明白了過來，謝微之要去見蕭寧玦，她怕謝微之藉機跟蕭家勾連，以宋太后的個性不可能不防一手，「讓我進宮當人質？」
「嗯，你怕不怕？」
祝禾光搖了搖頭，有什麼好怕的，她離開謝府進宮，反而更有機會幫蕭寧玦他們裡應外合。
謝微之想了想，緩緩開口解釋道：「你不用怕。我跟祝陵已經安排好了，你和阿虞進宮之後，會有人照看你們，她們動不了你們。」
第二天一早，謝府的馬車把祝禾光和謝虞送進了宮。
謝虞有些緊張，祝禾光偏過頭去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沒事兒的，別擔心。」
宋太后讓人把她們安排在慈寧宮後面的偏殿裡，屋子不大，可陳設齊整。門口站著四個宮女，廊下坐著兩個嬤嬤，院子外面還有八個內侍。
明晃晃的監視，祝禾光將目光收了回來，同謝虞進了殿內。
謝微之到了桐城，蕭寧玦的大軍駐紮在城外十里處，營帳連著營帳，篝火一堆一堆地亮著，恍如白晝。
謝微之帶著兩個隨從，騎馬到了營門口，守門的士兵進去通傳了一聲，不多時便有人出來引他進去。
帳簾掀開，蕭寧玦坐在案後，燈火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鋒利了，眼窩陷下去。
他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看見謝微之站在門口，嘴角慢慢彎了一下，「謝太傅，你還敢來。」
謝微之站在帳門口，面容平靜。
蕭寧玦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謝微之面前，目光兇狠，恨聲道：「在北境我以為你不一樣，我拿你當自己人，結果蕭家的書房轉頭就出現了謀反的密函。謝微之，你是不是覺得我蕭寧玦是個傻子？」
謝微之神色沒有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正要啟唇說什麼，但蕭寧玦沒有給他機會，朝帳外的親兵揚了揚聲音，「把他綁了，押下去，關起來。」
親兵愣了一下，可看見蕭寧玦的臉色，趕緊上來兩個人，正要對謝微之動手，謝微之淡淡道：「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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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微之看了蕭寧玦一眼，「等你氣消了，我們再談談。」
蕭寧玦的眉心跳了一下，這人又想耍什麼花樣？
蕭寧玦轉身回了案桌，提筆寫了一封信，封好了，交給親兵：「送去雲洛，遞到宮門口。告訴宋太后，謝微之在我手裡。她要是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就先殺了謝微之，再打進雲洛。」
那封信送到宮裡的第二日，宋太后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封信，臉色陰沉。
蕭寧玦要朝廷撤了蕭策謀反的罪名，還他蕭家一個清白。不僅如此，還要宋太后到城門口當著全城人的面，當眾承認冤枉了蕭家。
宋太后對跪在宮殿下方的內侍冷冷道：「他還真是痴心妄想！哀家不會答應他。雲洛城高牆厚，他一時半會兒打不進來。」
再拖一段時間，宋家那邊去遊說的各地勤王之師到了，他蕭寧玦就是個反賊。
宋太后把紙捏成一團，「他想關著謝微之，正好，謝家也不會放過他。」
然而僅僅過了兩日，蕭策活著的消息傳回了雲洛，不僅查清了那些所謂通匪證據的來龍去脈，更被證實那份密函是假的，他手裡攥著人證和物證，之前的通匪謀反是有人刻意栽贓的，而栽贓之人——正是宋太后和祝淮瑾。
朝臣們炸了鍋，蕭家是被宋家母子冤枉的，這場內亂從頭到尾都是宋太后和祝淮瑾設的局。一時間，逼宮的摺子堆了滿案，有人說蕭家冤枉，該給蕭家平反；有人說這場內亂因何而起，該有人負責；有人說陛下病重，朝中無人主事，該請九皇子攝政。
宋太后坐御書房裡，氣得將奏摺掃了滿地，一群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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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太傅，」宋太后開口，「你是為了北衡去的桐城，哀家想了想，不能讓太傅去的不安心，派人去將你母親接進宮中，這樣你不用擔心她，進宮來陪眾妃嬪說說話，也不會無聊。」
謝微之站在案前，垂著眸，淡淡道：「多謝太后娘娘好意，只是母親身子不好，還請娘娘恕罪。」
宋太后把佛珠擱在案面上，珠子碰到紫檀木，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聽說祝禾光還活著，她跟蕭家關係不淺，跟蕭琴言自幼親如姐妹，蕭寧玦若知道我們手裡扣著祝禾光，他也得掂量掂量。哀家想著，如今她既成了你的夫人，不如把她和謝虞請進宮來，住幾日。一來，宮裡太醫多，照顧得周全些；二來，你在外面辦事，也安心。」
謝微之長睫微動，他面容淡淡地看著宋太后，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沒有說話。
鄭環在一旁語氣溫溫柔柔的：「太傅放心，臣妾會好好照看她們的。宮裡什麼都有，不會讓她們受了委屈。」
「還是說……太傅不放心臣妾與太后娘娘？」
謝微之垂下眼去，聲音聽不出情緒：「太后娘娘考慮的周全，臣領旨。」
宋太后點了點頭，她揮了揮手，示意謝微之退下。
謝微之面無表情地轉身出了御書房。當初祝禾光墜崖還沒有查到幕後真兇，但總之與剛剛兩人脫不了干係，如今祝禾光活著回來，難保背後之人不會第二次動手。
將祝禾光送進宮裡，她們為了拿捏他至少不敢對她明著動手，再者，如果真的有人管不住手暗中對她下手，祝陵在宮中會護著她。
回到謝府的時候，祝禾光正在屋裡坐著，面前擱著沒動過的晚飯。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偏過頭來看他，見他在她屋裡徑直坐下了，蹙了蹙眉，正要開口，謝微之先說話了，「宋太后讓你和阿虞進宮住幾日。」
祝禾光表情一頓，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疑惑，隨即明白了過來，謝微之要去見蕭寧玦，她怕謝微之藉機跟蕭家勾連，以宋太后的個性不可能不防一手，「讓我進宮當人質？」
「嗯，你怕不怕？」
祝禾光搖了搖頭，有什麼好怕的，她離開謝府進宮，反而更有機會幫蕭寧玦他們裡應外合。
謝微之想了想，緩緩開口解釋道：「你不用怕。我跟祝陵已經安排好了，你和阿虞進宮之後，會有人照看你們，她們動不了你們。」
第二天一早，謝府的馬車把祝禾光和謝虞送進了宮。
謝虞有些緊張，祝禾光偏過頭去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沒事兒的，別擔心。」
宋太后讓人把她們安排在慈寧宮後面的偏殿裡，屋子不大，可陳設齊整。門口站著四個宮女，廊下坐著兩個嬤嬤，院子外面還有八個內侍。
明晃晃的監視，祝禾光將目光收了回來，同謝虞進了殿內。
謝微之到了桐城，蕭寧玦的大軍駐紮在城外十里處，營帳連著營帳，篝火一堆一堆地亮著，恍如白晝。
謝微之帶著兩個隨從，騎馬到了營門口，守門的士兵進去通傳了一聲，不多時便有人出來引他進去。
帳簾掀開，蕭寧玦坐在案後，燈火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鋒利了，眼窩陷下去。
他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看見謝微之站在門口，嘴角慢慢彎了一下，「謝太傅，你還敢來。」
謝微之站在帳門口，面容平靜。
蕭寧玦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謝微之面前，目光兇狠，恨聲道：「在北境我以為你不一樣，我拿你當自己人，結果蕭家的書房轉頭就出現了謀反的密函。謝微之，你是不是覺得我蕭寧玦是個傻子？」
謝微之神色沒有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正要啟唇說什麼，但蕭寧玦沒有給他機會，朝帳外的親兵揚了揚聲音，「把他綁了，押下去，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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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玦轉身回了案桌，提筆寫了一封信，封好了，交給親兵：「送去雲洛，遞到宮門口。告訴宋太后，謝微之在我手裡。她要是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就先殺了謝微之，再打進雲洛。」
那封信送到宮裡的第二日，宋太后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封信，臉色陰沉。
蕭寧玦要朝廷撤了蕭策謀反的罪名，還他蕭家一個清白。不僅如此，還要宋太后到城門口當著全城人的面，當眾承認冤枉了蕭家。
宋太后對跪在宮殿下方的內侍冷冷道：「他還真是痴心妄想！哀家不會答應他。雲洛城高牆厚，他一時半會兒打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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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后把紙捏成一團，「他想關著謝微之，正好，謝家也不會放過他。」
然而僅僅過了兩日，蕭策活著的消息傳回了雲洛，不僅查清了那些所謂通匪證據的來龍去脈，更被證實那份密函是假的，他手裡攥著人證和物證，之前的通匪謀反是有人刻意栽贓的，而栽贓之人——正是宋太后和祝淮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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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后坐御書房裡，氣得將奏摺掃了滿地，一群亂臣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