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亂了
祝禾光不知道謝微之那日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很快，她聽到了祝淮瑾病重的消息。
祝淮瑾的病來得突然，早朝剛散，他從龍椅上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便倒了下去。
太醫進進出出，煎藥的爐子在偏殿裡燒了一整夜，藥味從窗縫裡滲了出來。第二天清晨，太醫從正殿出來，面色灰敗，步履匆匆地跪在宋太后面前，頭埋得低低的，聲音顫抖：「太后娘娘，陛下病重，……怕是時日無多了。」
宋太后坐在案後，聽到太醫的話，手裡的碧玉佛珠斷了，珠子掉在地上，她臉色陰沉，大怒道：「胡言亂語！來人，把他拖下去斬了！」
然後又厲聲道：「去查！昨日的膳食，昨夜的茶水，經手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內侍叩了個頭退了出去。
宋太后抬起步子，焦急地往祝淮瑾寢殿走去。
祝淮瑾躺在龍床上，面色蒼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皮沉沉的耷拉著，任憑宋太后怎麼喚，也沒有一絲反應。
宋太后站在床前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出來了。
祝淮瑾膝下子嗣單薄，除了前些日子鄭環懷上了身孕，這些年後宮也就欣貴人生下了一個皇子，可欣貴人母家勢弱，上不了台面，宋太后一直不喜她和她的孩子。
如今祝淮瑾一倒，膝下就這一個皇子能撐場面，倒也由不得宋太后選擇了。
宋太后把太醫院的人挨個叫去問話，把皇宮裡的人挨個查了一遍，又把祝淮瑾身邊的近侍內臣全都換了一批，養心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只有太醫進出的時候才會開一條縫，縫裡漏出來的藥味一天比一天濃。
雖然宋太后百般遮掩，封鎖祝淮瑾病重的消息，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還是傳了出來，皇宮裡很快亂了起來。
宮裡到處都是壓低了嗓門的竊竊私語，大臣們聞到風聲都跪到宋太后的殿外，讓她以國本為重，早做打算。
早做什麼打算？
祝淮瑾病重，膝下唯一的皇子不過兩歲，鄭環肚子裡揣著的又不知是公主還是皇子。但先帝的皇子倒還有幾位，那些大臣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她豈能不知？
祝淮瑾還沒死，那群大臣就想換人上位，宋太后閉殿不見，不給他們半分機會。
就在宮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淮陵又有消息傳來了。
祝淮瑾派去的人以通匪謀逆之罪要查封英國公府，蕭寧玦沒有接詔書，反而拔出隨身的佩劍，將詔書損毀。
宣詔書的內侍臉色一變，罵道他是要抗旨不成。
蕭寧玦冷冷一笑，「抗旨？」他重複了一遍內侍的話，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又冷又狠，「朝廷要拿我蕭家的人，要抄我蕭家，甚至給我爹安一個謀反的罪名。我爹在北境守了二十年，到頭來成了反賊。那我蕭家還在北境守著什麼？」
他命人將內侍押下去，又摔杯為號，命親兵點兵，將祝淮瑾的人都扣押控制起來。
蕭寧玦起兵了。
他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說朝中有奸臣陷害忠良，他要帶兵進京，面見聖上，替父親洗清冤屈。
他從北境帶出來的兵是他爹經營了二十年的舊部，那些將士跟著蕭策守了北境大半輩子，對蕭家的忠心比朝廷的兵符還管用。
大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
沿途的州縣有的開城投降，有的閉門不出，有的調了守軍來攔，可那些守軍哪裡是北境鐵騎的對手，一個照面便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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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宮裡的時候，宋太后正在養心殿裡守著祝淮瑾。
內侍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話說完的時候整個人跪在地上發抖，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來。
宋太后坐在龍床旁邊的椅子上，怒罵蕭寧玦是亂臣賊子，又看了一眼龍床上昏迷不醒的祝淮瑾，她收回目光，把佛珠擱在案面上，站起來，朝殿外走了。
她將跪在殿外的朝臣都召集到了御書房。
朝臣們站在御書房裡面，烏壓壓的一片，穿著各色官袍，面色各異。有的低著頭不說話，有的交頭接耳議論，有的滿臉焦急。
宋太后站在案首，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去，她的面容平靜，可那雙眼睛卻鋒利無比。
「蕭寧玦反了，大軍已經過了桐城。陛下如今又昏迷不醒，你們誰有法子？」
殿內安靜了一瞬，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臣往前邁了一步，躬了躬身，聲音顫顫巍巍的：「太后，蕭家謀反，名不正言不順，天下人定然群起而誅之。老臣以為，只需一紙詔書昭告天下，斥其謀反之罪，號召各地勤王救駕——」
「勤王？」宋太后打斷了他，「你說的勤王之師在哪兒？北衡大半的兵都在蕭寧玦手裡，西邊的兵調了半個月還沒動，南邊的兵遠水解不了近渴。你告訴哀家，哪一路勤王之師能在三天之內趕到雲洛城下？」
老臣張了張嘴，合上了，退後一步，低著頭不說話了。
殿內又安靜了好一會兒，另一個朝臣站出來，聲音比方才那個穩了些：「太后，臣以為，蕭寧玦雖然來勢洶洶，可他打的旗號是『清君側』，說明他並不想真的反了朝廷。他想要的，不過是替他父親洗清罪名。若朝廷能給他一個台階下，許他談判，也許能不動干戈就解了雲洛之圍。」
宋太后看著他，冷聲道：「誰去談？」
那朝臣愣了一下，目光在書房內掃了一圈，又縮回去了。
宋太后的目光從書房內那些低垂的頭頂上一一掃過去，一群廢物。
此時有個朝臣上前一步，「回太后，臣以為，此事可以請謝太傅前去一試。」
其他朝臣聽了，皆連連點頭贊成。
宋太后看向旁邊的內侍，「去請謝太傅進宮一趟。」
謝微之進宮來時，面容清雋，神色平靜。
「謝太傅，蕭寧玦的大軍逼近，哀家派你去桐城，去見他。告訴他，朝廷可以和他談，讓他不要往南再走一步。你替哀家問他，他要什麼條件。」
宋太后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謝微之臉上，停了一息，像是在掂量什麼，「你辦得到麼？」
謝微之微微頷首：「臣領命。」
宋太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進了養心殿。
廊下的朝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鬆了一口氣。
有朝臣上前與他搭話，「謝太傅，聽說陛下……情況不好，您得勸勸太后她老人家以北衡為重，早立儲君才是啊。」
謝微之淡淡看了那臣子一眼，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去，朝宮門的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緩的，深青色的袍擺在風裡輕輕翻動。
祝淮瑾的病來得突然，早朝剛散，他從龍椅上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便倒了下去。
太醫進進出出，煎藥的爐子在偏殿裡燒了一整夜，藥味從窗縫裡滲了出來。第二天清晨，太醫從正殿出來，面色灰敗，步履匆匆地跪在宋太后面前，頭埋得低低的，聲音顫抖：「太后娘娘，陛下病重，……怕是時日無多了。」
宋太后坐在案後，聽到太醫的話，手裡的碧玉佛珠斷了，珠子掉在地上，她臉色陰沉，大怒道：「胡言亂語！來人，把他拖下去斬了！」
然後又厲聲道：「去查！昨日的膳食，昨夜的茶水，經手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內侍叩了個頭退了出去。
宋太后抬起步子，焦急地往祝淮瑾寢殿走去。
祝淮瑾躺在龍床上，面色蒼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皮沉沉的耷拉著，任憑宋太后怎麼喚，也沒有一絲反應。
宋太后站在床前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出來了。
祝淮瑾膝下子嗣單薄，除了前些日子鄭環懷上了身孕，這些年後宮也就欣貴人生下了一個皇子，可欣貴人母家勢弱，上不了台面，宋太后一直不喜她和她的孩子。
如今祝淮瑾一倒，膝下就這一個皇子能撐場面，倒也由不得宋太后選擇了。
宋太后把太醫院的人挨個叫去問話，把皇宮裡的人挨個查了一遍，又把祝淮瑾身邊的近侍內臣全都換了一批，養心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只有太醫進出的時候才會開一條縫，縫裡漏出來的藥味一天比一天濃。
雖然宋太后百般遮掩，封鎖祝淮瑾病重的消息，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還是傳了出來，皇宮裡很快亂了起來。
宮裡到處都是壓低了嗓門的竊竊私語，大臣們聞到風聲都跪到宋太后的殿外，讓她以國本為重，早做打算。
早做什麼打算？
祝淮瑾病重，膝下唯一的皇子不過兩歲，鄭環肚子裡揣著的又不知是公主還是皇子。但先帝的皇子倒還有幾位，那些大臣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她豈能不知？
祝淮瑾還沒死，那群大臣就想換人上位，宋太后閉殿不見，不給他們半分機會。
就在宮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淮陵又有消息傳來了。
祝淮瑾派去的人以通匪謀逆之罪要查封英國公府，蕭寧玦沒有接詔書，反而拔出隨身的佩劍，將詔書損毀。
宣詔書的內侍臉色一變，罵道他是要抗旨不成。
蕭寧玦冷冷一笑，「抗旨？」他重複了一遍內侍的話，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又冷又狠，「朝廷要拿我蕭家的人，要抄我蕭家，甚至給我爹安一個謀反的罪名。我爹在北境守了二十年，到頭來成了反賊。那我蕭家還在北境守著什麼？」
他命人將內侍押下去，又摔杯為號，命親兵點兵，將祝淮瑾的人都扣押控制起來。
蕭寧玦起兵了。
他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說朝中有奸臣陷害忠良，他要帶兵進京，面見聖上，替父親洗清冤屈。
他從北境帶出來的兵是他爹經營了二十年的舊部，那些將士跟著蕭策守了北境大半輩子，對蕭家的忠心比朝廷的兵符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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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話說完的時候整個人跪在地上發抖，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來。
宋太后坐在龍床旁邊的椅子上，怒罵蕭寧玦是亂臣賊子，又看了一眼龍床上昏迷不醒的祝淮瑾，她收回目光，把佛珠擱在案面上，站起來，朝殿外走了。
她將跪在殿外的朝臣都召集到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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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后站在案首，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去，她的面容平靜，可那雙眼睛卻鋒利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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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宋太后打斷了他，「你說的勤王之師在哪兒？北衡大半的兵都在蕭寧玦手裡，西邊的兵調了半個月還沒動，南邊的兵遠水解不了近渴。你告訴哀家，哪一路勤王之師能在三天之內趕到雲洛城下？」
老臣張了張嘴，合上了，退後一步，低著頭不說話了。
殿內又安靜了好一會兒，另一個朝臣站出來，聲音比方才那個穩了些：「太后，臣以為，蕭寧玦雖然來勢洶洶，可他打的旗號是『清君側』，說明他並不想真的反了朝廷。他想要的，不過是替他父親洗清罪名。若朝廷能給他一個台階下，許他談判，也許能不動干戈就解了雲洛之圍。」
宋太后看著他，冷聲道：「誰去談？」
那朝臣愣了一下，目光在書房內掃了一圈，又縮回去了。
宋太后的目光從書房內那些低垂的頭頂上一一掃過去，一群廢物。
此時有個朝臣上前一步，「回太后，臣以為，此事可以請謝太傅前去一試。」
其他朝臣聽了，皆連連點頭贊成。
宋太后看向旁邊的內侍，「去請謝太傅進宮一趟。」
謝微之進宮來時，面容清雋，神色平靜。
「謝太傅，蕭寧玦的大軍逼近，哀家派你去桐城，去見他。告訴他，朝廷可以和他談，讓他不要往南再走一步。你替哀家問他，他要什麼條件。」
宋太后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謝微之臉上，停了一息，像是在掂量什麼，「你辦得到麼？」
謝微之微微頷首：「臣領命。」
宋太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進了養心殿。
廊下的朝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鬆了一口氣。
有朝臣上前與他搭話，「謝太傅，聽說陛下……情況不好，您得勸勸太后她老人家以北衡為重，早立儲君才是啊。」
謝微之淡淡看了那臣子一眼，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去，朝宮門的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緩的，深青色的袍擺在風裡輕輕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