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東林黨的新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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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東林黨的新領袖

  見到禮部右侍郎在本部衙門被錦衣衛當堂捉拿,徐光啟哪裡還有心思辦什麼公務。

  「快!備轎!」他大喊道。

  「部堂大人,去哪裡?」禮部的轎夫素質很高,須臾間便完成了準備。

  「去東安門。快!」徐光啟躬身入轎。

  禮部的轎子在東安門口停下。轎子還沒停穩,徐光啟便火急火燎地自己撩簾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跑著進了皇城。

  徐光啟的身體素質很好,他從東安門開跑,一路奔了差不多兩里來到內閣值房,氣息仍舊是四平八穩。徐光啟推開值房的大門,冷風立刻就灌了進去。

  寒意侵襲,驚得內閣六員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子先?」離門最近的韓爌率先看清徐光啟臉上從未有過的焦急神色,立刻就意識到有什麼不好的大事兒發生了。他開口問道:「出什麼事兒了嗎?」

  徐光啟只朝韓爌拱手,然後快步走到主位前,對文官領袖、內閣首輔方從哲說道:「首輔大人,錦衣衛駕帖拿人,在禮部正堂抓了孫侍郎!」

  「錦衣衛抓了孫侍郎?」方從哲抬起頭,滿臉震驚。

  不過,方從哲臉上的神色完全是偽裝出來的。他對此早有預料。冬月十一朝會上皇上和言官們的對峙本身,就是這次抓捕的預兆。

  「您是首輔,我是堂官,咱們不能不聞不問。」徐光啟並不喜歡孫如游,但這時候他得站出來。

  「錦衣衛為什麼抓人。理由是什麼?」方從哲沒接茬,而是另外問道。

  「內閣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嗎?」徐光啟疑惑道。

  「內閣怎麼會知道錦衣衛的行動。」方從哲搖頭,臉上仍舊掛著茫然的神色。

  「刑科沒跟內閣通氣嗎?」

  「沒有。」方從哲搖搖頭,然後喊道:「來人!」


  「去刑科,請傅都給事中。」方從哲理所應當地說道:「子先、諸位。咱們還是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再從長計議吧。」

  「首輔大人所言極是!」沈趕忙附和道。為東林黨人出頭,這不是開玩笑嗎?

  在傅櫆尚未趕到的時候,更多的消息先他一步進了內閣值房。

  不只是禮部,大理寺、都察院、吏科、戶科、禮科、翰林院都有人被抓了。

  「劉閣老,事情還是鬧大了呀。你沒勸住嗎?」沈一臉嚴肅,但眼角還是有幾分藏不住的諷意溢了出來。

  雖然六員及九卿的聯名疏呈上去,皇上只召見了方從哲和劉一燝兩人,但名單及敲打的事情當日便在兩派的核心圈子裡流傳了開來。

  「哼。」劉一燝沒有接話,只冷哼一聲。

  他帶著皇上給的「垃圾」回去之後,立刻就此事給包括趙南星和鄒元標在內的東林黨高層去了信。勸說他們偃旗息鼓,切勿再和皇上唱反調了。不過正如劉一燝所預料的那樣,這些精神領袖並未規勸手下的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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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劉一燝也沒有真的打算用一兩封信便制止這些固執己見的人的「清流」。他只是為了盡到應盡的義務而已。再是想要趕走頑固派,也不能讓自己落下個知情不報、居心叵測的壞名聲。

  「季晦。勸什麼?」徐光啟雖被外人看做東林黨人,但自從他在遼東問題上和趙南星大吵一架之後,徐光啟就再沒有收到過請他參會的邀約。

  「子先,我.唉!」劉一燝環視四周,最後只搖頭嘆氣。

  這聲嘆息之後,值房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直到傅櫆喘著大氣跑了進來。

  「見過首輔大人,見過次輔大人,見過史閣老,見過沈閣老,見過劉閣老、見過韓閣老.」傅櫆本想用在首輔、次輔之後直接用「諸閣老」一詞直接跳過這繁瑣的唱名行禮。但見禮部尚書徐光啟也在,他也就老老實實地拜見了每個人「.見過徐部堂。」

  「傅櫆!錦衣衛到底為什麼抓人?刑科僉簽之前為什麼不跟內閣打招呼?」韓爌的語氣里頗帶了些質問。

  「學生吃的是朝廷的俸祿。」傅櫆言辭和煦,執禮甚恭。

  「不是不跟內閣打招呼,而是不跟你東林黨打招呼吧?」沈夾槍帶棒地嘲諷道。

  傅櫆能升一級,補缺給事中,署理刑科,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東林黨的運作。

  「你!」韓爌被嗆得滿臉通紅。仿佛沈再多說一句韓爌就要擼起袖子和他幹上一架。

  「好了!」劉一燝拉住韓爌,然後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現在沒必要糾結傅櫆的事情。依計行事。」

  「傅都給事中。錦衣衛為什麼拿人啊?」見方從哲還是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次輔葉向高便撿起被沈打斷的問題,繼續詢問。只不過他的態度相比韓爌來說又要軟了許多。

  「回次輔大人和韓閣老的話。」傅櫆沒有因為韓爌的頤指氣使便將他晾在一邊。「駕帖上說,鄒寺卿、孫侍郎等人密謀亂政,妄圖染指遼東。」

  「遼東?」徐光啟皺眉。他還記得,在討論熊廷弼的去留問題會議上,孫如游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

  「是的。」傅櫆點頭。

  「其他人呢?」劉一燝追問。

  「串聯結黨,以勢欺君,有失臣道。」傅櫆想了想,補充道:「刑科認為,涉案官員確有此嫌,故給駕帖以僉批。」傅櫆雖然內里已全面倒向皇帝,但面上還是得以冠冕堂皇之辭自我粉飾。「朝會上三科六道眾口一詞,顯有串謀之意,且眾官言辭激烈,幾顯逼宮之勢,哪裡還有半分為人臣者的樣子。」傅櫆面色肅穆,義正詞嚴。

  「好。」方從哲莫名其妙地說了「好」字,也不知道在夸什麼。他擺手道:「勞煩你跑一趟,回去吧。」

  「學生告辭。」傅櫆舉手行禮,拜別在場閣卿。

  傅櫆走後,內閣再次冷場。就連一貫中立,並真心實意地反對皇上改朝的史繼偕也沒有說話。史繼偕諫阻改朝,只是怕再次君臣不相見的情況再次出現。現在,早朝已不再是單純的制度問題,它的性質已悄然質變成了皇帝與東林黨人的角斗。

  「諸位閣老究竟有何打算啊?」閣員各懷心思、沉默不語。只有徐光啟急得不行。

  只有史繼偕回應徐光啟。「首輔。咱們去還是去乾清宮探探聖上的意思吧。」

  「不必探。傅櫆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方從哲搖頭道:「聖上體恤百官,精簡冗朝」這個評價非常正面,幾乎等於是在公開支持改制,這跟他最開始接到司禮監的傳諭時態度大相逕庭。「.但有些人卻妄圖藉此掀起政潮,裹挾君上。攫取非常權力。」

  「再怎麼樣咱們也不能不聞不問啊。」聽方從哲的話,徐光啟知道自己勸不動了,他只好老調重彈,並含蓄的提醒道:「這不是意氣之爭的時候。」

  「聖上此行是撥亂反正。」無論是立場還是主張,沈和徐光啟都是截然對立的。「徐部堂,您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個兒吧。」

  「我豈會囿於黨派之見?一口氣抓了這多麼人,北京勢必動盪,要是短時間內得不到妥善的解決,動盪就會從中央波及全國。」徐光啟轉頭就走。「諸君不諫,我自諫便是!」

  徐光啟沒走幾步,劉一燝就追了上來:「子先兄!」他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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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晦。」徐光啟停下腳步,轉頭問道:「方首輔基於黨派之見不願過問此事。你怎麼也不說話呢?你就這麼怕引火燒身嗎?」

  「子先,你有孫帝師護著,火燒不到你頭上。但你不了解,皇上的怒火早就將我全身都燎遍了。就在閣、部、司、寺、院聯合上疏的那天,皇上召我和方從哲入南書房」劉一燝見四下無人,便把被皇上敲打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那你為何不勸?」徐光啟不解。

  「你覺得我勸得動嗎?」劉一燝苦笑一聲,說道:「我與虞臣受推入閣,參與機務。看似官居二品,居坐中樞。但我不是東林的領袖,只是言官清流的提線木偶。我勸過了,不止一次。而且勸有用嗎?」

  「唉!」劉一燝撫額嘆氣。「你悉知兵事,才高八斗,在聚會上據理力爭,堅決反對攻擊熊左堂,但結果呢?趙夢白不但不聽,反而一意孤行,攛掇楊淵誣言遼東。但最後,吃掛落的人卻是我!而且」劉一燝頓了一下。「.而且在那之後,你再沒有受到過邀約了吧?」

  「我以為東林沒有聚會。」徐光啟說道。

  「有的。好幾次呢。我與虞臣是想邀你的,但趙夢白不許。」劉一燝自嘲道:「遼東和朝會的事情都不是我挑起的,但最後掛落卻全都砸到了我的身上。皇上不知道東林黨不由我做主,但這種事情能解釋嗎?」劉一燝自問自答。「沒法兒解釋的。」

  「。算了,你有你的難處,乾清宮還是我一個人去吧。」徐光啟點點頭表示理解。

  「不,別去!」劉一燝拉住徐光啟。「至少現在不能。」

  「為什麼?」嘴比心快。徐光啟剛問出這三個字便想通了:「你要借勢?」

  劉一燝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看方閣老和沈的態度,無論今日捕拿的起因如何,到最後一定會發展為兩派的拉鋸。大明現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徐光啟很是焦躁:「你信不信,從明天開始,齊、楚、浙三黨的言官就會對東林黨發起全面的攻擊,到時候被捕入獄的就不止這些人了。」

  「長痛不如短痛。」劉一燝態度堅定。「東林黨需要新的領袖。」

  「你想取趙夢白而代之?」有了前面的鋪墊,徐光啟對此並不意外。

  「不。東林黨以言起事,我沒有那個威望。」劉一燝盯著徐光啟的眼睛。「現在,為天下熟知且諫而有功的唯三人而已。子先,你知道都是誰嗎?」

  「遼東巡按楊漣、都察院御史左光斗、刑科都給事中傅櫆。」徐光啟即答道。

  劉一燝搖頭:「原來是有傅櫆的。他在內閣里說的那些話沒錯,但無論對錯,從他給錦衣衛僉批駕帖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再成為東林黨的領袖了。當然,如果他再次頂掉駕帖,並被聖上罷官,那他的聲望將無人能及。說到底,東林黨就是這麼一個奇也怪哉的東西。」

  「.」徐光啟沒有接話。他從劉一燝的眼睛裡看到了所謂「諫而有功者」的臉。

  「看來子先兄已經猜到了。」劉一燝竟然笑了。「楊漣面君直諫,痛斥內宦,平反薩爾滸。左光斗首劾東廠,掀起大案,最後使之全面換血。而子先兄你,臨危言事,規制西廠,限之於內廷。我與虞臣都是支持的你。」

  「我不想做什麼領袖。」徐光啟否定道。「你還是推他們上去吧。」

  「他們不行,只有你能。」劉一燝走近一步,死盯著徐光啟的眼睛:「楊漣遠處遼東鞭長莫及,連皇上的面都見不到。左光斗被捕入獄,自身難保。只有你!超然世外。」

  「我只想做好皇上的臣,大明的官,不想做東林黨的領袖。」徐光啟眉頭緊皺。

  「這不矛盾。」劉一燝繼續勸說:「楊漣和左光斗都是正君直臣,但說到底只是海瑞一樣的人物,能震懾宵小,但也僅此而已。而且讓他們做領袖,也不過是重複趙夢白和鄒爾瞻的事跡。如果你能當好這個領袖,將東林黨扭正,而那做好臣、好官的就不止你一個人了。」劉一燝循循善誘。

  「.」徐光啟他知道東林黨確實有病,得治。沉默片刻後,徐光啟問道:「季晦。那你要什麼?」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我不能再讓趙夢白和鄒爾瞻點的火把我燒著。」劉一燝回答道。

  「不夠。」

  「這就夠了。」劉一燝搖頭道。「皇上是明君,只要我盡心用事,皇上遲早會重用我。但如果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皇上就不會信任我。我就再也坐不上首輔的位置了。」

  「首輔?」

  「當然。」劉一燝毫不諱言。「你是有才的,我也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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