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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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旭東發的消息很簡短:

  【蘇小姐,周六有個私人聚會,斯年讓我問你有沒有興趣來。】

  蘇妗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

  周妄讓她去的?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發了條:

  【周少怎麼不自己問我?】

  陳旭東回得很快:【他說讓你來你就來,哪兒那麼多廢話。】

  蘇妗笑了一下。

  這確實是周妄的風格。

  她想了想,回了個:【好。】

  然後她給老太太發了條消息——用的是另一個手機,一張不記名的SIM卡,只用來和老太太聯繫:

  【他約我了。】

  老太太的回覆比平時快:

  【知道。周六的聚會不在我們原來的計劃內,是他自己安排的。這不是好事——他現在對你有了戒備,想在自己的地盤上試探你。但也不是壞事——他主動找你,說明他已經放不下你了。】

  【周六,你可以去,但記住:不要主動出擊,讓他說,讓他問,你只需要接招。他的問題越多,說明他陷得越深。】

  蘇妗看完,把手機卡取出來,收進床頭櫃的抽屜里。

  周六。

  她看著日曆上被圈出來的那個日子,嘴角慢慢彎了彎。

  他不是說了她演得拙劣嗎?

  那她就不演了。

  ——至少,讓他覺得她不演了。

  周六,北京東三環某私人會所。

  這個會所和銀泰中心那個不一樣。銀泰中心的是開門做生意,有錢就能進。

  這個會所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特定人群——準確地說,只接待周妄那個圈子的人。

  蘇妗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穿了條黑色的長褲,白色真絲襯衫,頭髮披著,只塗了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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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人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今天她不想當尤物。

  她今天想當一個——人。

  陳旭東在大門口等她,看到她的時候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有些微妙。

  「蘇小姐今天……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蘇妗問。

  陳旭東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沒那麼像你了。」

  蘇妗笑了笑,沒接話。

  陳旭東帶著她穿過一條長走廊,推開盡頭一扇厚重的木門。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包間,燈光昏黃,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家具,牆上掛著字畫。

  正中間一張圓桌,已經坐了幾個人。

  蘇妗掃了一眼——趙書儀在,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一看就是世家的做派。

  周妄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一隻白瓷茶杯,看到她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來了?」他說,語氣隨意得像是來了個老朋友。

  「嗯。」蘇妗應了一聲,沒多說話。

  陳旭東給她拉開椅子——詭異的是,這椅子緊挨著周妄。

  蘇妗沒猶豫,直接坐下了。

  趙書儀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敵意比上次更濃了。

  蘇妗沒理她,拿起面前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金駿眉,入口甜潤,帶著松煙香。

  「蘇小姐懂茶?」旁邊一個男人問。

  「不太懂,」蘇妗說,「但這個好喝。」

  男人笑了,「蘇小姐倒是實在。」

  「她什麼都實在,」

  周妄忽然開口,把茶杯放下,斜睨著她,「尤其是在承認自己目的不純這件事上。」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趙書儀和那兩個男人面面相覷,掩面笑出了聲。

  蘇妗沒被這話刺到,反而端起茶杯朝他舉了舉,「周少記性真好,我說過的話都記得。」

  周妄的眼睫動了一下。

  他看著蘇妗舉著杯子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沒有塗甲油,素淨得像塊白玉。

  「你的手,」他忽然說,「比你的臉誠實。」

  蘇妗一愣。

  「你上次在瑰麗,端著香檳的手,手指的弧度是計算過的……」

  「拇指和食指的距離,中指微微上翹,那是上過禮儀課的標準動作。」

  周妄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今天你端茶杯,沒有那個弧度。所以你今天沒在演。」

  蘇妗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被人看穿的酥麻感,從指尖一路麻到脊椎。

  「周少觀察得真仔細。」她說,聲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周妄看著她。

  「我不是觀察仔細,」他說,「我是對假的東西過敏。」

  包間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趙書儀忍不住了,「斯年,你跟她有什麼好聊的?她——」

  「你閉嘴。」周妄沒看她,語氣平淡。

  趙書儀臉漲得通紅,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蘇妗垂下眼睛,喝了一口茶。

  周妄趕人了。

  不是趕她,是趕趙書儀。

  為什麼?

  她沒來得及想清楚,周妄已經站了起來。

  「你們先吃著。」他說,然後低頭看了蘇妗一眼,「你跟我出來。」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命令。

  蘇妗放下茶杯,站起來,跟著他走出包間。

  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妄沒說話,蘇妗也沒問去哪兒。

  他們穿過走廊,拐了個彎,來到一個小露台上。

  露台不大,擺著兩張藤椅和一張小茶几,幾盆綠植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對面是長安街的夜景,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無聲地流淌。

  周妄在藤椅上坐下,點燃一根煙。

  煙霧在夜風中散開,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沒看蘇妗。

  「坐。」

  蘇妗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誰也不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夏夜特有的悶熱和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

  一根煙抽完,周妄把菸蒂掐滅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

  「誰派你來的?」他忽然問。

  直接,乾脆,不留餘地。

  蘇妗看著他。

  夜色里,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緊繃,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簇暗火。

  「沒有人派我來。」蘇妗說。

  周妄轉過頭,看著她。

  「你說謊的水平,」他說,「跟你演的水平一樣差。」

  蘇妗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設計的,是她覺得這個場景有點荒誕。

  「周少,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接近你都是別有目的?」

  「難道不是嗎?」周妄反問。

  蘇妗想了想,「是。」

  周妄挑眉。

  「但我不一樣,」蘇妗說,「別人接近你,是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然後離你遠遠的。我接近你——」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

  「是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然後離不開你。」

  夜風忽然大了一些,吹起蘇妗的頭髮,幾縷髮絲拂在臉上。

  周妄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深潭裡沒有光的水。

  「你知不知道,」他慢慢地說,「上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已經不在北京了。」

  「我知道。」蘇妗說,「那個人是陳家的老二,追你姐追了兩年,被你一句話弄去了緬北。」

  周妄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還說你沒查我?」

  「查了,」

  蘇妗坦然承認,「但我查的不是你的隱私,我查的是整個京圈的公開信息。你做的事,這個圈子裡誰不知道?」

  周妄沒說話,但也沒反駁。

  蘇妗繼續說:「我查那些,是因為我要在這個圈子裡活下去。我出身不好,學歷不高,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所以我得知道誰不能惹,誰可以攀,誰的底線在哪裡,誰的地盤不能踩。」

  「你是不能惹的那個,」

  她看著周妄,「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我的目標。」

  「那你為什麼還來?」周妄的聲音低了些。

  蘇妗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話:

  「因為有人讓我來。」

  周妄盯著她,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

  「誰?」

  「我不知道。」蘇妗說,「我只知道她姓宋,人稱老太太。」

  這是她第一次對任何人說出這個名字。

  周妄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是一種蘇妗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神情

  ——像是一個被深埋了很多年的傷口,忽然被人按了一下。

  「老太太。」周妄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認識她。」蘇妗說。

  不是疑問,是判斷。

  周妄沒有回答。

  他重新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在夜風中扭曲、消散,像某個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他問。

  蘇妗看著他,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

  「因為你問了。」

  「我問了你就說?」

  「你不是說我演得差嗎?」蘇妗笑了笑,「那我不演了。」

  周妄看了她很久。

  久到蘇妗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蘇妗,」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差點被風吹散,「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嗎?」

  蘇妗看著他。

  「你把自己最大的底牌,亮給我了。」

  蘇妗沒有說話。

  「從現在開始,你就在我的棋盤上了。」

  周妄轉過身,正對著她,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你背後的那個人,不管是誰,我都會查出來。而你——」

  他微微傾身,湊近了一些,近到蘇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

  「你哪兒也去不了了。」

  蘇妗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後退,沒有閃躲。

  「周少,」她說,「我從來的第一天起,就沒打算走。」

  夜風吹過露台,茶几上的菸灰缸里,菸頭的火光忽明忽暗。

  遠處,長安街上的車流依舊無聲地流淌,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

  兩人隔著一方小茶几靜靜對峙,如同兩把鋒芒內斂的利刃,彼此相持,誰都不肯先退半步。

  蘇妗知道,從今晚開始,遊戲的性質變了。

  之前是她在釣他。

  現在,是她把自己送進了籠子裡。

  但她不在乎。

  因為周妄不知道的是——她不怕被困住。

  她怕的,是困住她的那個籠子不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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