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疼老婆的好年紀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沒有痞，沒有壞，沒有那種讓人牙癢的懶洋洋。
只有一種很認真的、近乎固執的、不得到答案就不罷休的較真。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漫過來，在周妄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他的瞳孔在光里收縮了一下，又慢慢放大。
蘇妗張了張嘴，想說"太貴重了"，想說"我收不起"，想說"你媽知道了會怎麼想"
——但她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這些理由在周妄那雙眼睛面前，都顯得很薄，薄得像一層窗紙，一捅就破。
"周妄，你別逼我。"她說。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遠處傳來長安街的車流聲，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玻璃。
路燈的光在他們之間切出一道斜斜的線，把車廂分成明暗兩半。
她坐在暗的那一半，他坐在光的那一半。
周妄鬆開她的下巴，沒說話。
他低頭，把絲絨袋子打開，取出那兩枚耳墜，捏在指間。
然後他伸手，把她耳側垂下來的頭髮撥到肩後。
他的指尖蹭過她耳廓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那個顫動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離他這麼近、如果不是他的指尖剛好蹭過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她根本不可能感覺到。
"周妄——"
"別動。"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細細的沙啞。
周妄的手很大，捏著那枚耳墜的鉑金鉤，穿過她耳洞的時候，手指又顫了一下。
鉑金鉤蹭過蘇妗耳垂上細嫩的皮膚，涼的、硬的、帶著輕微的不熟練的笨拙。
周妄扣上耳墜的時候，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後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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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蘭貼著她的耳垂，涼的，滑的，像一滴凝固的露水，慢慢被蘇家的體溫焐熱。
周妄拿起另一枚，手指撥開她耳側的頭髮，穿過耳洞，扣上。
兩個人都沒說話。
周妄的指尖從她耳後滑下來，沿著下頜線，停在她下巴的位置，沒再動。
他托著她的臉，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滲進來，落在蘇妗耳垂上那兩朵白玉蘭上。
玉質通透，花瓣薄到透光，在她耳畔微微晃動。
光穿過玉的肌理，在她顴骨上投下兩小片溫潤的光斑，像有人在她的臉上灑了兩滴月光。
"好看。"周妄說。
聲音很低。
低到像是只有他自己聽得見，但車廂太小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她耳朵里。
"比我想的還好看。"
蘇妗的眼眶有點酸。
她沒動，讓他捧著臉，讓周妄看著那兩朵白玉蘭在她耳垂上輕輕晃。
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晶晶的，像那兩朵白玉蘭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
"蘇妗。"他叫她。
"嗯。"
"你現在戴著它，"
周妄的拇指從她下巴滑到耳垂，指尖撥了一下那朵白玉蘭，花瓣在她耳畔輕輕晃了晃。
"就是我周家的人了。"
蘇妗的睫毛顫了一下。
沒說話。
路燈的光從車窗滲進來，落在她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指上。
她的指甲剪得乾乾淨淨，塗了一層透明的護甲油，在光下泛著淺粉色的光。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周妄靠回座椅里。
他那雙桃花眼裡的認真像退潮一樣慢慢退了下去，嘴角那個弧度又痞又欠，像剛才那個認真到近乎固執的男人被風吹走了。
換回來的是這個讓她牙痒痒的、欠揍的、沒正形的周妄。
「小妞～」
"叫一聲聽聽。"他說。
"叫什麼？"
"你說呢？"
周妄歪了下頭，姿態散漫地靠在座椅里？
"小爺我都把祖傳的寶貝掛你耳朵上了，你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
蘇妗撇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從側面落在他臉上，眉骨的陰影深邃。
"謝謝。"她說。
"就謝謝？"
"那說什麼？"
周妄下巴微抬。
那個角度剛好讓路燈的光落在他眉骨上，桃花眼窩的陰影顯得更深了，整張臉被光和暗切成界限分明的兩半。
他看著她。
"京城獨一份的小爺。你上哪兒找去？"
蘇妗伸手，食指抵住他的眉心，把他湊過來的臉推遠了一點。
"周妄，你今年二十六，不是十六。"
"二十六怎麼了？"
他順著她手指的力道往後仰了仰頭，又湊回來，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大了。
"二十六正是——"
「疼老婆的好年紀。」
周妄的拇指從她下巴滑到耳垂，指腹碾過那朵白玉蘭的花瓣邊緣時，不輕不重地撥了一下。
"小爺我活了二十六年，"
他歪了下頭，桃花眼半闔著，嘴角那個弧度又痞又欠，懶洋洋調子下透著認真。
"頭一回給人戴耳墜。"
蘇妗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側面落在她臉上，睫毛的陰影在顴骨上顫了一下。
她看了他兩秒，然後開口："戴得不好。歪了。"
周妄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個弧度還掛在嘴角，但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兒。
他偏頭看了看她的左耳，又看了看右耳，眉頭擰起來，眉心的褶皺在路燈下清清楚楚。
"哪邊歪了？"
"左邊。"
周妄湊近看她的左耳，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耳廓，呼吸拂在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上，一下一下的，溫熱又帶點癢。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沿著那朵白玉蘭的輪廓慢慢走了一圈，從花瓣邊緣到鉑金鉤扣住耳洞的位置，細細的，幾乎是毫米級的打量。
"沒歪。"他說。
"歪了。"
周妄退開一點距離，眯起一隻眼睛瞄了瞄，下巴微微抬起，那個角度讓他下頜線的弧度在光里格外鋒銳。
樣子格外傻氣。
"蘇妗，你眼神不好。這叫歪？這叫黃金角度。"
蘇妗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比嘴角先一步泄露了
——眼尾微微彎下去，瞳孔里的光像碎了一下又聚攏，像一盞被風掠過的燭火。
周妄看到了。
他的拇指從白玉蘭上滑下來，捏住她的耳垂輕輕捻了一下。
「逗我呢？」
「被我抓到了吧。"
"笑什麼笑？"
周妄說，聲音故意放粗了一點，像在虛張聲勢。
"小爺我第一次給人戴這玩意兒，沒把你耳朵扎穿就不錯了。"
蘇妗垂眸淺淺勾了勾唇。
笑意輕淡又浮於表面，半點沒漫進眼底——像冬天水面上一層薄冰，看著是亮的，底下的水紋沉在深處，看不見。
她心裡那根弦被什麼撥了一下，又松回去，顫顫的，餘韻不散。
她原本就是靠步步算計才走到今天的人。
從一無所有到身居雲端，每一步都踩著自己鋪好的磚，每一條路都是自己構建出來的天梯。
一隻站在高處的鳥，從來就不怕樹枝會斷，因為她相信的不是樹枝，是自己的翅膀。
蘇妗見過太多人被捧上去之後的樣子——習慣了被人餵食就忘了自己怎麼飛。
所以蘇妗從來不讓自己靠任何人靠得太實，哪怕那雙腳磨出了血泡也咬著牙不吭聲。
可偏偏在周妄這裡，她亂了三番兩次的章法。
蘇妗恍然察覺——上了雲端的人，遲早有落地的一天。
不是摔下來，就是自己走下來。
蘇妗怕的不是落地，是落的時候，掌心已經沒有抓住自己的力氣了。
"你別有壓力。"周妄忽然說。
他鬆開她的耳垂，靠回座椅里，桃花眼半闔著看她，嘴角那個弧度又彎起來了，帶著一種欠揍的、懶洋洋的無賴。
像剛才那個認真到近乎固執的人不是他。
"又不是送你的，"
"借你戴戴。戴夠了還我。折舊費我就不收了，咱倆這關係，談錢傷感情。"
蘇妗看著他。
眼眶還酸著，那層薄薄的熱意還沒完全退下去，但嘴角已經忍不住要彎了
——被他這種"我明明在給你台階下但偏要說成我懶得計較"的、彆扭又混不吝的溫柔逗的。
"周妄，"
她開口，聲音還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鼻音，"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說話就不用負責任？"
周妄歪了下頭。
路燈的光從他眉骨上滑過去，在他眼窩裡投下一小片陰影，讓那雙桃花眼看著比平時更深。
"負責任？"
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真的、耍賴的、明目張胆的混不吝。
"負什麼責任？小爺我什麼時候不負責任了？"
蘇妗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不重，但帶著力道，掌心抵著他襯衫下面那層薄薄的胸肌，能感覺到他心跳撞上來的回震
——一下，兩下，比剛才快了一些。
"小爺？"她說，尾音挑起來，"你今年貴庚？"
"二十六。"
他答得飛快，桃花眼彎著，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幾分。
蘇妗氣笑了。
"誰是你老婆？"
周妄沒回答。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那兩朵白玉蘭上——花瓣貼著她的皮膚，在路燈的光里泛著溫潤的、近乎透明的光，像兩滴被定住了的露水。
然後他抬起眼睛看她的臉。
"戴了我外婆的耳墜，"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說誰是我老婆？"
蘇妗被他這句話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他桃花眼裡那層認真的、篤定的、不給她任何退路的暗光，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周妄頓了一下。
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幾分，帶著一種"我吃定你了"的、張揚又欠揍的笑。
"你要是不想認也行，"
他說，聲音恢復成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把耳墜還我。"
蘇妗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耳垂。
動作太快了，快到她自己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覆上了左邊那朵白玉蘭，指尖碰到微涼光滑的玉面，攥緊了。
周妄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看見她那隻手幾乎是彈起來的，捂在耳垂上，指節微微泛白。
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從懶洋洋變成了亮亮的，像冰面裂開一條縫，底下的水湧上來，映著光。
"哦，"
"捨不得還了？"
蘇妗把手放下來。
她撇了他一眼。
"你說的，"她開口，"借的。戴夠了還你。"
"行。借的。"
周妄點頭，靠回座椅里，雙手抱胸，桃花眼半闔著看她，姿態散漫。
"那說好了——借多久？"
蘇妗想了想，故意拖了幾秒，讓他在那幾秒里等著。
"看心情。"她說。
"看心情？"
周妄眉頭一挑，嘴角那個弧度沒收，但眼睛裡多了一層你逗我的、亮亮的光？
"蘇妗，你借東西不看期限？"
"你借東西不也收利息了嗎？"
她回得很快，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在等他。
周妄被她噎住了。
他那雙桃花眼裡的笑意凝了一瞬，然後慢慢綻開，從嘴角蔓延到眼角，整張臉都在那一刻亮了一下。
他慢慢勾起唇角，那個弧度從痞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被她這句話撓到了什麼癢處的、發自心底的愉悅。
"利息？"
他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在品味什麼好東西。
然後周妄傾身湊近，近到鼻尖快要碰上她的鼻尖，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的帶著薄荷涼意和極淡的煙味，蘇妗的帶著暖氣的乾燥和一點點她慣用的護手霜的淡香。
"你要付我什麼利息？"他問。
聲音低下去，低到像從喉嚨里滾出來的，帶著一種故意的、勾人的、慢慢往下沉的尾音。
蘇妗沒退。
她迎著他的目光，路燈的光從側面落在她眼睛裡，瞳孔的邊沿有一圈細細的、金色的光。
"你想要什麼利息？"她問。
周妄低頭，嘴唇貼上她的耳廓。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似貼非貼，每個字的震動都從她耳廓傳進去，酥酥麻麻的，像有細小的電流沿著頸側往下竄，在她鎖骨上方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爬。
"一天換一個地方，"
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翻上來的，帶著呼吸的熱度和一點沙啞。
"姿勢聽小爺的……按天計息。利滾利。"
他的氣息拂過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涼的、癢的、帶著薄荷的餘韻和剛剛被他咽下去的煙的澀意。
"你慢慢還……"
那雙桃花眼裡沒有痞，沒有壞，沒有那種讓人牙癢的懶洋洋。
只有一種很認真的、近乎固執的、不得到答案就不罷休的較真。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漫過來，在周妄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他的瞳孔在光里收縮了一下，又慢慢放大。
蘇妗張了張嘴，想說"太貴重了"，想說"我收不起"，想說"你媽知道了會怎麼想"
——但她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這些理由在周妄那雙眼睛面前，都顯得很薄，薄得像一層窗紙，一捅就破。
"周妄，你別逼我。"她說。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遠處傳來長安街的車流聲，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玻璃。
路燈的光在他們之間切出一道斜斜的線，把車廂分成明暗兩半。
她坐在暗的那一半，他坐在光的那一半。
周妄鬆開她的下巴，沒說話。
他低頭，把絲絨袋子打開，取出那兩枚耳墜，捏在指間。
然後他伸手，把她耳側垂下來的頭髮撥到肩後。
他的指尖蹭過她耳廓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那個顫動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離他這麼近、如果不是他的指尖剛好蹭過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她根本不可能感覺到。
"周妄——"
"別動。"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細細的沙啞。
周妄的手很大，捏著那枚耳墜的鉑金鉤，穿過她耳洞的時候，手指又顫了一下。
鉑金鉤蹭過蘇妗耳垂上細嫩的皮膚，涼的、硬的、帶著輕微的不熟練的笨拙。
周妄扣上耳墜的時候，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後拿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白玉蘭貼著她的耳垂，涼的，滑的，像一滴凝固的露水，慢慢被蘇家的體溫焐熱。
周妄拿起另一枚，手指撥開她耳側的頭髮，穿過耳洞，扣上。
兩個人都沒說話。
周妄的指尖從她耳後滑下來，沿著下頜線，停在她下巴的位置，沒再動。
他托著她的臉，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滲進來，落在蘇妗耳垂上那兩朵白玉蘭上。
玉質通透，花瓣薄到透光，在她耳畔微微晃動。
光穿過玉的肌理，在她顴骨上投下兩小片溫潤的光斑，像有人在她的臉上灑了兩滴月光。
"好看。"周妄說。
聲音很低。
低到像是只有他自己聽得見，但車廂太小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她耳朵里。
"比我想的還好看。"
蘇妗的眼眶有點酸。
她沒動，讓他捧著臉，讓周妄看著那兩朵白玉蘭在她耳垂上輕輕晃。
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晶晶的，像那兩朵白玉蘭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
"蘇妗。"他叫她。
"嗯。"
"你現在戴著它，"
周妄的拇指從她下巴滑到耳垂，指尖撥了一下那朵白玉蘭，花瓣在她耳畔輕輕晃了晃。
"就是我周家的人了。"
蘇妗的睫毛顫了一下。
沒說話。
路燈的光從車窗滲進來，落在她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指上。
她的指甲剪得乾乾淨淨，塗了一層透明的護甲油，在光下泛著淺粉色的光。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周妄靠回座椅里。
他那雙桃花眼裡的認真像退潮一樣慢慢退了下去，嘴角那個弧度又痞又欠，像剛才那個認真到近乎固執的男人被風吹走了。
換回來的是這個讓她牙痒痒的、欠揍的、沒正形的周妄。
「小妞～」
"叫一聲聽聽。"他說。
"叫什麼？"
"你說呢？"
周妄歪了下頭，姿態散漫地靠在座椅里？
"小爺我都把祖傳的寶貝掛你耳朵上了，你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
蘇妗撇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從側面落在他臉上，眉骨的陰影深邃。
"謝謝。"她說。
"就謝謝？"
"那說什麼？"
周妄下巴微抬。
那個角度剛好讓路燈的光落在他眉骨上，桃花眼窩的陰影顯得更深了，整張臉被光和暗切成界限分明的兩半。
他看著她。
"京城獨一份的小爺。你上哪兒找去？"
蘇妗伸手，食指抵住他的眉心，把他湊過來的臉推遠了一點。
"周妄，你今年二十六，不是十六。"
"二十六怎麼了？"
他順著她手指的力道往後仰了仰頭，又湊回來，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大了。
"二十六正是——"
「疼老婆的好年紀。」
周妄的拇指從她下巴滑到耳垂，指腹碾過那朵白玉蘭的花瓣邊緣時，不輕不重地撥了一下。
"小爺我活了二十六年，"
他歪了下頭，桃花眼半闔著，嘴角那個弧度又痞又欠，懶洋洋調子下透著認真。
"頭一回給人戴耳墜。"
蘇妗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側面落在她臉上，睫毛的陰影在顴骨上顫了一下。
她看了他兩秒，然後開口："戴得不好。歪了。"
周妄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個弧度還掛在嘴角，但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兒。
他偏頭看了看她的左耳，又看了看右耳，眉頭擰起來，眉心的褶皺在路燈下清清楚楚。
"哪邊歪了？"
"左邊。"
周妄湊近看她的左耳，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耳廓，呼吸拂在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上，一下一下的，溫熱又帶點癢。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沿著那朵白玉蘭的輪廓慢慢走了一圈，從花瓣邊緣到鉑金鉤扣住耳洞的位置，細細的，幾乎是毫米級的打量。
"沒歪。"他說。
"歪了。"
周妄退開一點距離，眯起一隻眼睛瞄了瞄，下巴微微抬起，那個角度讓他下頜線的弧度在光里格外鋒銳。
樣子格外傻氣。
"蘇妗，你眼神不好。這叫歪？這叫黃金角度。"
蘇妗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比嘴角先一步泄露了
——眼尾微微彎下去，瞳孔里的光像碎了一下又聚攏，像一盞被風掠過的燭火。
周妄看到了。
他的拇指從白玉蘭上滑下來，捏住她的耳垂輕輕捻了一下。
「逗我呢？」
「被我抓到了吧。"
"笑什麼笑？"
周妄說，聲音故意放粗了一點，像在虛張聲勢。
"小爺我第一次給人戴這玩意兒，沒把你耳朵扎穿就不錯了。"
蘇妗垂眸淺淺勾了勾唇。
笑意輕淡又浮於表面，半點沒漫進眼底——像冬天水面上一層薄冰，看著是亮的，底下的水紋沉在深處，看不見。
她心裡那根弦被什麼撥了一下，又松回去，顫顫的，餘韻不散。
她原本就是靠步步算計才走到今天的人。
從一無所有到身居雲端，每一步都踩著自己鋪好的磚，每一條路都是自己構建出來的天梯。
一隻站在高處的鳥，從來就不怕樹枝會斷，因為她相信的不是樹枝，是自己的翅膀。
蘇妗見過太多人被捧上去之後的樣子——習慣了被人餵食就忘了自己怎麼飛。
所以蘇妗從來不讓自己靠任何人靠得太實，哪怕那雙腳磨出了血泡也咬著牙不吭聲。
可偏偏在周妄這裡，她亂了三番兩次的章法。
蘇妗恍然察覺——上了雲端的人，遲早有落地的一天。
不是摔下來，就是自己走下來。
蘇妗怕的不是落地，是落的時候，掌心已經沒有抓住自己的力氣了。
"你別有壓力。"周妄忽然說。
他鬆開她的耳垂，靠回座椅里，桃花眼半闔著看她，嘴角那個弧度又彎起來了，帶著一種欠揍的、懶洋洋的無賴。
像剛才那個認真到近乎固執的人不是他。
"又不是送你的，"
"借你戴戴。戴夠了還我。折舊費我就不收了，咱倆這關係，談錢傷感情。"
蘇妗看著他。
眼眶還酸著，那層薄薄的熱意還沒完全退下去，但嘴角已經忍不住要彎了
——被他這種"我明明在給你台階下但偏要說成我懶得計較"的、彆扭又混不吝的溫柔逗的。
"周妄，"
她開口，聲音還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鼻音，"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說話就不用負責任？"
周妄歪了下頭。
路燈的光從他眉骨上滑過去，在他眼窩裡投下一小片陰影，讓那雙桃花眼看著比平時更深。
"負責任？"
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真的、耍賴的、明目張胆的混不吝。
"負什麼責任？小爺我什麼時候不負責任了？"
蘇妗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不重，但帶著力道，掌心抵著他襯衫下面那層薄薄的胸肌，能感覺到他心跳撞上來的回震
——一下，兩下，比剛才快了一些。
"小爺？"她說，尾音挑起來，"你今年貴庚？"
"二十六。"
他答得飛快，桃花眼彎著，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幾分。
蘇妗氣笑了。
"誰是你老婆？"
周妄沒回答。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那兩朵白玉蘭上——花瓣貼著她的皮膚，在路燈的光里泛著溫潤的、近乎透明的光，像兩滴被定住了的露水。
然後他抬起眼睛看她的臉。
"戴了我外婆的耳墜，"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說誰是我老婆？"
蘇妗被他這句話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他桃花眼裡那層認真的、篤定的、不給她任何退路的暗光，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周妄頓了一下。
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幾分，帶著一種"我吃定你了"的、張揚又欠揍的笑。
"你要是不想認也行，"
他說，聲音恢復成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把耳墜還我。"
蘇妗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耳垂。
動作太快了，快到她自己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覆上了左邊那朵白玉蘭，指尖碰到微涼光滑的玉面，攥緊了。
周妄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看見她那隻手幾乎是彈起來的，捂在耳垂上，指節微微泛白。
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從懶洋洋變成了亮亮的，像冰面裂開一條縫，底下的水湧上來，映著光。
"哦，"
"捨不得還了？"
蘇妗把手放下來。
她撇了他一眼。
"你說的，"她開口，"借的。戴夠了還你。"
"行。借的。"
周妄點頭，靠回座椅里，雙手抱胸，桃花眼半闔著看她，姿態散漫。
"那說好了——借多久？"
蘇妗想了想，故意拖了幾秒，讓他在那幾秒里等著。
"看心情。"她說。
"看心情？"
周妄眉頭一挑，嘴角那個弧度沒收，但眼睛裡多了一層你逗我的、亮亮的光？
"蘇妗，你借東西不看期限？"
"你借東西不也收利息了嗎？"
她回得很快，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在等他。
周妄被她噎住了。
他那雙桃花眼裡的笑意凝了一瞬，然後慢慢綻開，從嘴角蔓延到眼角，整張臉都在那一刻亮了一下。
他慢慢勾起唇角，那個弧度從痞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被她這句話撓到了什麼癢處的、發自心底的愉悅。
"利息？"
他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在品味什麼好東西。
然後周妄傾身湊近，近到鼻尖快要碰上她的鼻尖，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的帶著薄荷涼意和極淡的煙味，蘇妗的帶著暖氣的乾燥和一點點她慣用的護手霜的淡香。
"你要付我什麼利息？"他問。
聲音低下去，低到像從喉嚨里滾出來的，帶著一種故意的、勾人的、慢慢往下沉的尾音。
蘇妗沒退。
她迎著他的目光，路燈的光從側面落在她眼睛裡，瞳孔的邊沿有一圈細細的、金色的光。
"你想要什麼利息？"她問。
周妄低頭，嘴唇貼上她的耳廓。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似貼非貼，每個字的震動都從她耳廓傳進去，酥酥麻麻的，像有細小的電流沿著頸側往下竄，在她鎖骨上方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爬。
"一天換一個地方，"
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翻上來的，帶著呼吸的熱度和一點沙啞。
"姿勢聽小爺的……按天計息。利滾利。"
他的氣息拂過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涼的、癢的、帶著薄荷的餘韻和剛剛被他咽下去的煙的澀意。
"你慢慢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