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嫉妒
「我能打什麼歪主意？」
他偏頭看她，桃花眼彎著，「我就是高興。」
兩個人進了電梯，門關上，鏡面牆映出兩個人並肩的身影。
蘇妗抱著胳，周妄忽然從她手包里摸出她的手機，舉起來對準她的臉。
「看我。」
蘇妗抬頭，屏幕亮了一下，面部識別解鎖了。
蘇妗偏頭看他：「幹嘛？」
「給我。」。
周妄側身躲開，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好了。」他說。
蘇妗接過來，低頭一看。
她自己的朋友圈多了一條，有配圖，還有一行字——
配圖是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包著她的手，十指扣著，從指根到指尖每一寸都貼緊了。
背景是包廂里暖橘色的燈光和半杯沒喝完的威士忌，構圖隨意得像隨手一拍，偏偏那股宣示主權的味道濃得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這男人蓄謀已久。
而那配圖下面的那行字更有意思。
【我家男人。歸我了。】
下面是一條評論，來自周妄的帳號，只有兩個字：【汪。】
蘇妗又劃到周妄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同樣沒有配圖，也只有一行字——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家女人。誰都別惦記。】
下面是一條評論，來自她自己的帳號：【知道了。乖。】
蘇妗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他。「周妄——」
「嗯。」
「你是不是瘋了？」
「沒瘋。」
周妄歪了下頭，嘴角賤兮兮上揚。
「怎麼了？我不就是怕有人不知道你是我的人。陳旭東那幾個就算了，你微信里那麼多男的，我看著礙眼。」
蘇妗皺眉，臉頰上那層薄紅從顴骨漫到耳尖，像被晚霞燒著了。
她攥著手機，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她覺得臊得慌。
她蘇妗在名利場裡周旋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被人用這種方式昭告天下，還是頭一回。
「周妄，」
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被架到火上烤了似的、又惱又拿他沒辦法的無奈。
「你做事前，可不可以跟我商量一下？」
「你發朋友圈就算了，你還拍照。你什麼時候拍的？我怎麼不知道？」
周妄懶洋洋抬眼，「怕得不錯吧，很有氛圍感吧。」
「我打算印出來掛客廳。」
蘇妗瞪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被蘇妄那副欠兮兮又理直氣壯的樣子堵了回去。
周妄低頭欣賞蘇妗憋紅的小臉，桃花眼彎著，嘴角那個弧度痞到了骨子裡。
「怎麼，還不滿意？」
蘇妗沒說話。
下一秒，周妄舉起手機，對著蘇妗的臉。
「微笑。」
快門聲在電梯裡清脆地響了一下。
蘇妗愣了一拍。「你幹嘛？」
周妄已經把手機收回去了，拇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
然後他把屏幕轉向蘇妗
——微博頁面，最新一條，配圖是她剛才那張被突如其來的快門捕捉到的臉。
照片裡的蘇妗微微蹙著眉，嘴角卻帶著一抹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眼睛裡有惱、有笑、有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無奈。
燈光落在她臉頰那層薄紅上，好看得不像話。
配文只有一行字：
【已馴服。勿擾。】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馴服者：蘇妗。】
周妄把手機收進褲袋裡，歪著頭看她，語氣懶洋洋的，帶著一種你看我多貼心，你快誇我的得意：
「怎麼樣，滿意了嗎？我連馴服者都寫你名字了，夠給面子了吧？」
蘇妗看著周妄那副明明賤兮兮卻偏偏讓人生不起氣來的樣子。
看這那兩行字。
燒得耳根發燙。
嘴角無緣無故開始彎起來。
彎到最後連眼睛都跟著彎了，睫毛顫顫的，整張臉在電梯的燈光下像一朵被暖風捂熱的嬌花。
壓都壓不下來。
周妄看著她那個笑，喉結滾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蹭了蹭她的下唇：
「嘴硬，笑倒是挺誠實的。」
蘇妗拍掉他的手。「周妄，你他媽閉嘴——」
「文明。」周妄打斷她，「你男人剛發個微博而已，你罵人不好。」
「別罵人。」
周妄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嘴角都翹到天上去了，我閉什麼閉。」
「你真是——」
蘇妗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狗。」
周妄低頭看著她，桃花眼彎著。
「嗯，你的狗。」
他扣緊她的手，「回家。」
……
沈若清是在三天後知道周妄發的那條朋友圈。
並且，周妄屏蔽了她。
這個認知比那條朋友圈本身更讓沈若清覺得胸口發堵。
她和周妄認識二十多年，兩家的交情從爺爺輩就開始，她加他微信那年還是初中，彼時他的頭像還是個卡通狗。
這麼多年，周妄的朋友圈對她從來都是隨時可見。
沈若清是從一個飯局上，某個太太的隨口一句——「聽說周妄那個小女朋友，挺厲害的。」
才知道自己被周妄列入了黑名單。
沈若清端著茶杯，笑了笑，沒接話。
她點進周妄的頭像，朋友圈封面還是那張他隨手拍的黃昏，下面橫著一條冷冷的灰線，什麼都沒有。
她愣了一拍，又點了兩下，退了進去，又點了進去，那條灰線像一道刀口，不深，但乾淨利落。
沈若清壓住下落的嘴角，坐在桌前，一身月白色的真絲襯衫，頭髮低低地扎在腦後，耳垂上兩粒溫潤的珍珠，是很得體的溫和。
飯局散了之後，她單獨留了趙書儀。
「書儀，你陪我去挑條絲巾。下周老爺子生日，我還沒想好送什麼。」
趙書儀跟著她走進國貿商城一層的某家品牌店，沈若清在絲巾櫃檯前慢慢地翻著，手指拈起一條墨色的，對著燈光看了看紋路，又放下。
趙書儀站在旁邊，等著。
她知道沈若清留她下來不是為了絲巾。
「那個蘇妗，」
沈若清終於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你跟她接觸過幾次？」
趙書儀頓了一下。「兩三次吧。」
「你覺得她怎麼樣？」
「她——」趙書儀斟酌了一下用詞，「挺有手段的。」
沈若清嘴角彎了彎，把一條藏藍色的絲巾從架子上抽出來，疊好，遞給旁邊的店員。
「這個包起來。」
然後轉過身，看著趙書儀，那雙眼睛裡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溫和的、近乎慈悲的平靜。
「手段不是問題。」她說，「問題是她用在了誰身上。」
趙書儀沒聽懂。
沈若清笑了笑，沒有解釋。
她付了錢，接過袋子，挽著趙書儀的手臂走出店門。
初秋的風從商場的門廊灌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偏頭看了趙書儀一眼。
「書儀，你跟斯年認識這麼多年，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書儀想了想。
「嘴毒，心冷，不好接近。」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會跟蘇妗在一起？」
趙書儀張了張嘴，想說「她勾引他的」，但看到沈若清那雙平靜的眼睛，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不知道。」
沈若清笑了，笑得很輕。
「因為他孤獨。」
她說，聲音不高不低，
「斯年那個人，從小就不讓人靠近。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會。蘇妗能靠近他，不是因為多厲害，是因為她正好出現在他願意讓人靠近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但願意讓人靠近，和願意讓人留下來，是兩回事。」
趙書儀看著她，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沈若清從頭到尾沒有說蘇妗一句壞話。
沒有貶低，沒有攻擊，甚至連一句「她不配」都沒有。
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趙書儀同一個意思
——蘇妗只是暫時的。
暫時的，就意味著可以被取代。
趙書儀張了張嘴，想說「那你怎麼不自己去找周妄」，但看到沈若清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沈若清不會自己去。
沈若清從來不會親自出手。
她只需要在一些合適的時間、對一些合適的人、說一些合適的話，事情就會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發展。比如現在。
趙書儀回到家的那天晚上，輾轉反側到凌晨兩點。
她拿起手機，又放下，又拿起。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張原本還算好看的臉照得有些扭曲。
她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名字——Vicky。
Vicky是某時尚雜誌的資深編輯，圈內人脈極廣，手裡握著半個京城名媛圈的社交資源。
她跟蘇妗有過幾次工作上的交集，不算熟，但也不算生。
趙書儀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條：
【Vicky姐，最近有沒有興趣做個京圈新貴的專題？我這邊有個人選，挺有意思的。】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關了，放在床頭柜上。
屏幕暗下去，房間裡陷入一片漆黑。
她閉上眼睛，試圖告訴自己
——這不關她的事，她只是提供了一個選題方向，至於Vicky怎麼寫、寫什麼，那是Vicky的決定。
第二天，Vicky的消息回了過來。【誰？】
趙書儀打了兩個字：【蘇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三里屯那個買手店的老闆，周妄的女朋友。】
Vicky秒回了：【那個蘇妗？我知道她。之前想約她做個採訪，她沒接。】
趙書儀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
【她現在應該願意接了。畢竟——身份不一樣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趙書儀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跳很快。
她告訴自己，這不算什麼。
她只是提供了一個信息。
至於Vicky會怎麼寫，那是Vicky的事。
至於那些話傳出去之後，蘇妗會面對什麼——那是蘇妗的事。
跟她沒關係。
那一期的專題出得很快。
標題是《京圈新貴：從三里屯到東三環，她用了三年》，配圖是一張蘇妗在買手店裡的照片
——杏花色真絲襯衫，深灰闊腿褲，頭髮散著，幹練，優雅，凌厲。
文章本身寫得四平八穩，沒有一句負面評價。
甚至可以說是正面報導——誇她有商業頭腦，誇她選品眼光獨到，誇她從一個小城姑娘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但有些話，不需要說，讀者自己會讀。
【出身普通】
【來路不正】
【早年曾在工體某酒吧工作】
——每一個事實都是真的，每一個事實都經得起查證，每一個事實單獨拎出來都沒有任何問題。
但放在一起，在那個標題下面，在那個語境裡，它們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不是攻擊，是暗示。
暗示一個沒有背景的女人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能力，是別的什麼東西。
文章在周三發出，到周五，已經傳遍了半個京城。
蘇妗是在周五下午知道的。
宋姐發來一條語音，語氣很急：
「蘇妗，你看那個Vicky的專訪了嗎？寫你的。你趕緊看看。」
蘇妗點開連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還掛著那個得體的微笑。
看完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靠進椅背里。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嗒，嗒。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硯白哥。」
沈硯白接得很快。「蘇妗？怎麼了？」
「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Vicky那個專訪，是誰給她牽的線？」
沈硯白沉默了一秒。「你懷疑有人故意——」
「查一下。」
蘇妗打斷他，聲音平靜，「查到了告訴我，不用做什麼，我就是想知道。」
晚上，周妄的公寓。
蘇妗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伯爵紅茶，電視開著，但她沒在看。
周妄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到她靠在沙發上發呆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生病了？」
蘇妗偏頭躲開他的手。「沒有。」
「那你怎麼不說話？」
「不想說。」
「餓嗎？」
「困嗎？」
「啞巴了？」
蘇妗沒理他。
周妄也不急，靠在沙發里，翹起二郎腿，歪著頭看她。
桃花眼半闔著，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打量一件他不太確定值不值錢的東西。
「蘇妗，你是不是在演深沉？」
「我沒有。」
「那你裝什麼？」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周妄問。
「想怎麼弄死你。」
周妄笑了，他伸手，捏住她一縷頭髮，在指間繞了兩圈，鬆開，又繞了兩圈。
「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男人精力有限，女人潛力無窮——你那股勁兒呢？」
他偏頭看她，桃花眼彎著，「我就是高興。」
兩個人進了電梯，門關上，鏡面牆映出兩個人並肩的身影。
蘇妗抱著胳，周妄忽然從她手包里摸出她的手機，舉起來對準她的臉。
「看我。」
蘇妗抬頭，屏幕亮了一下，面部識別解鎖了。
蘇妗偏頭看他：「幹嘛？」
「給我。」。
周妄側身躲開，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好了。」他說。
蘇妗接過來，低頭一看。
她自己的朋友圈多了一條，有配圖，還有一行字——
配圖是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包著她的手，十指扣著，從指根到指尖每一寸都貼緊了。
背景是包廂里暖橘色的燈光和半杯沒喝完的威士忌，構圖隨意得像隨手一拍，偏偏那股宣示主權的味道濃得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這男人蓄謀已久。
而那配圖下面的那行字更有意思。
【我家男人。歸我了。】
下面是一條評論，來自周妄的帳號，只有兩個字：【汪。】
蘇妗又劃到周妄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同樣沒有配圖，也只有一行字——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家女人。誰都別惦記。】
下面是一條評論，來自她自己的帳號：【知道了。乖。】
蘇妗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他。「周妄——」
「嗯。」
「你是不是瘋了？」
「沒瘋。」
周妄歪了下頭，嘴角賤兮兮上揚。
「怎麼了？我不就是怕有人不知道你是我的人。陳旭東那幾個就算了，你微信里那麼多男的，我看著礙眼。」
蘇妗皺眉，臉頰上那層薄紅從顴骨漫到耳尖，像被晚霞燒著了。
她攥著手機，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她覺得臊得慌。
她蘇妗在名利場裡周旋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被人用這種方式昭告天下，還是頭一回。
「周妄，」
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被架到火上烤了似的、又惱又拿他沒辦法的無奈。
「你做事前，可不可以跟我商量一下？」
「你發朋友圈就算了，你還拍照。你什麼時候拍的？我怎麼不知道？」
周妄懶洋洋抬眼，「怕得不錯吧，很有氛圍感吧。」
「我打算印出來掛客廳。」
蘇妗瞪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被蘇妄那副欠兮兮又理直氣壯的樣子堵了回去。
周妄低頭欣賞蘇妗憋紅的小臉，桃花眼彎著，嘴角那個弧度痞到了骨子裡。
「怎麼，還不滿意？」
蘇妗沒說話。
下一秒，周妄舉起手機，對著蘇妗的臉。
「微笑。」
快門聲在電梯裡清脆地響了一下。
蘇妗愣了一拍。「你幹嘛？」
周妄已經把手機收回去了，拇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
然後他把屏幕轉向蘇妗
——微博頁面，最新一條，配圖是她剛才那張被突如其來的快門捕捉到的臉。
照片裡的蘇妗微微蹙著眉，嘴角卻帶著一抹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眼睛裡有惱、有笑、有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無奈。
燈光落在她臉頰那層薄紅上，好看得不像話。
配文只有一行字：
【已馴服。勿擾。】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馴服者：蘇妗。】
周妄把手機收進褲袋裡，歪著頭看她，語氣懶洋洋的，帶著一種你看我多貼心，你快誇我的得意：
「怎麼樣，滿意了嗎？我連馴服者都寫你名字了，夠給面子了吧？」
蘇妗看著周妄那副明明賤兮兮卻偏偏讓人生不起氣來的樣子。
看這那兩行字。
燒得耳根發燙。
嘴角無緣無故開始彎起來。
彎到最後連眼睛都跟著彎了，睫毛顫顫的，整張臉在電梯的燈光下像一朵被暖風捂熱的嬌花。
壓都壓不下來。
周妄看著她那個笑，喉結滾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蹭了蹭她的下唇：
「嘴硬，笑倒是挺誠實的。」
蘇妗拍掉他的手。「周妄，你他媽閉嘴——」
「文明。」周妄打斷她，「你男人剛發個微博而已，你罵人不好。」
「別罵人。」
周妄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嘴角都翹到天上去了，我閉什麼閉。」
「你真是——」
蘇妗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狗。」
周妄低頭看著她，桃花眼彎著。
「嗯，你的狗。」
他扣緊她的手，「回家。」
……
沈若清是在三天後知道周妄發的那條朋友圈。
並且，周妄屏蔽了她。
這個認知比那條朋友圈本身更讓沈若清覺得胸口發堵。
她和周妄認識二十多年，兩家的交情從爺爺輩就開始，她加他微信那年還是初中，彼時他的頭像還是個卡通狗。
這麼多年，周妄的朋友圈對她從來都是隨時可見。
沈若清是從一個飯局上，某個太太的隨口一句——「聽說周妄那個小女朋友，挺厲害的。」
才知道自己被周妄列入了黑名單。
沈若清端著茶杯，笑了笑，沒接話。
她點進周妄的頭像，朋友圈封面還是那張他隨手拍的黃昏，下面橫著一條冷冷的灰線，什麼都沒有。
她愣了一拍，又點了兩下，退了進去，又點了進去，那條灰線像一道刀口，不深，但乾淨利落。
沈若清壓住下落的嘴角，坐在桌前，一身月白色的真絲襯衫，頭髮低低地扎在腦後，耳垂上兩粒溫潤的珍珠，是很得體的溫和。
飯局散了之後，她單獨留了趙書儀。
「書儀，你陪我去挑條絲巾。下周老爺子生日，我還沒想好送什麼。」
趙書儀跟著她走進國貿商城一層的某家品牌店，沈若清在絲巾櫃檯前慢慢地翻著，手指拈起一條墨色的，對著燈光看了看紋路，又放下。
趙書儀站在旁邊，等著。
她知道沈若清留她下來不是為了絲巾。
「那個蘇妗，」
沈若清終於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你跟她接觸過幾次？」
趙書儀頓了一下。「兩三次吧。」
「你覺得她怎麼樣？」
「她——」趙書儀斟酌了一下用詞，「挺有手段的。」
沈若清嘴角彎了彎，把一條藏藍色的絲巾從架子上抽出來，疊好，遞給旁邊的店員。
「這個包起來。」
然後轉過身，看著趙書儀，那雙眼睛裡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溫和的、近乎慈悲的平靜。
「手段不是問題。」她說，「問題是她用在了誰身上。」
趙書儀沒聽懂。
沈若清笑了笑，沒有解釋。
她付了錢，接過袋子，挽著趙書儀的手臂走出店門。
初秋的風從商場的門廊灌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偏頭看了趙書儀一眼。
「書儀，你跟斯年認識這麼多年，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書儀想了想。
「嘴毒，心冷，不好接近。」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會跟蘇妗在一起？」
趙書儀張了張嘴，想說「她勾引他的」，但看到沈若清那雙平靜的眼睛，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不知道。」
沈若清笑了，笑得很輕。
「因為他孤獨。」
她說，聲音不高不低，
「斯年那個人，從小就不讓人靠近。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會。蘇妗能靠近他，不是因為多厲害，是因為她正好出現在他願意讓人靠近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但願意讓人靠近，和願意讓人留下來，是兩回事。」
趙書儀看著她，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沈若清從頭到尾沒有說蘇妗一句壞話。
沒有貶低，沒有攻擊，甚至連一句「她不配」都沒有。
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趙書儀同一個意思
——蘇妗只是暫時的。
暫時的，就意味著可以被取代。
趙書儀張了張嘴，想說「那你怎麼不自己去找周妄」，但看到沈若清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沈若清不會自己去。
沈若清從來不會親自出手。
她只需要在一些合適的時間、對一些合適的人、說一些合適的話，事情就會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發展。比如現在。
趙書儀回到家的那天晚上，輾轉反側到凌晨兩點。
她拿起手機，又放下，又拿起。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張原本還算好看的臉照得有些扭曲。
她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名字——Vicky。
Vicky是某時尚雜誌的資深編輯，圈內人脈極廣，手裡握著半個京城名媛圈的社交資源。
她跟蘇妗有過幾次工作上的交集，不算熟，但也不算生。
趙書儀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條：
【Vicky姐，最近有沒有興趣做個京圈新貴的專題？我這邊有個人選，挺有意思的。】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關了，放在床頭柜上。
屏幕暗下去，房間裡陷入一片漆黑。
她閉上眼睛，試圖告訴自己
——這不關她的事，她只是提供了一個選題方向，至於Vicky怎麼寫、寫什麼，那是Vicky的決定。
第二天，Vicky的消息回了過來。【誰？】
趙書儀打了兩個字：【蘇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三里屯那個買手店的老闆，周妄的女朋友。】
Vicky秒回了：【那個蘇妗？我知道她。之前想約她做個採訪，她沒接。】
趙書儀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
【她現在應該願意接了。畢竟——身份不一樣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趙書儀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跳很快。
她告訴自己，這不算什麼。
她只是提供了一個信息。
至於Vicky會怎麼寫，那是Vicky的事。
至於那些話傳出去之後，蘇妗會面對什麼——那是蘇妗的事。
跟她沒關係。
那一期的專題出得很快。
標題是《京圈新貴：從三里屯到東三環，她用了三年》，配圖是一張蘇妗在買手店裡的照片
——杏花色真絲襯衫，深灰闊腿褲，頭髮散著，幹練，優雅，凌厲。
文章本身寫得四平八穩，沒有一句負面評價。
甚至可以說是正面報導——誇她有商業頭腦，誇她選品眼光獨到，誇她從一個小城姑娘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但有些話，不需要說，讀者自己會讀。
【出身普通】
【來路不正】
【早年曾在工體某酒吧工作】
——每一個事實都是真的，每一個事實都經得起查證，每一個事實單獨拎出來都沒有任何問題。
但放在一起，在那個標題下面，在那個語境裡，它們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不是攻擊，是暗示。
暗示一個沒有背景的女人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能力，是別的什麼東西。
文章在周三發出，到周五，已經傳遍了半個京城。
蘇妗是在周五下午知道的。
宋姐發來一條語音，語氣很急：
「蘇妗，你看那個Vicky的專訪了嗎？寫你的。你趕緊看看。」
蘇妗點開連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還掛著那個得體的微笑。
看完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靠進椅背里。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嗒，嗒。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硯白哥。」
沈硯白接得很快。「蘇妗？怎麼了？」
「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Vicky那個專訪，是誰給她牽的線？」
沈硯白沉默了一秒。「你懷疑有人故意——」
「查一下。」
蘇妗打斷他，聲音平靜，「查到了告訴我，不用做什麼，我就是想知道。」
晚上，周妄的公寓。
蘇妗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伯爵紅茶，電視開著，但她沒在看。
周妄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到她靠在沙發上發呆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生病了？」
蘇妗偏頭躲開他的手。「沒有。」
「那你怎麼不說話？」
「不想說。」
「餓嗎？」
「困嗎？」
「啞巴了？」
蘇妗沒理他。
周妄也不急，靠在沙發里，翹起二郎腿，歪著頭看她。
桃花眼半闔著，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打量一件他不太確定值不值錢的東西。
「蘇妗，你是不是在演深沉？」
「我沒有。」
「那你裝什麼？」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周妄問。
「想怎麼弄死你。」
周妄笑了，他伸手，捏住她一縷頭髮，在指間繞了兩圈，鬆開，又繞了兩圈。
「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男人精力有限，女人潛力無窮——你那股勁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