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女人潛力無限
周妄沒有抬頭。
他還在抽菸，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
那個女人湊在他耳邊繼續說，他似乎聽進去了，嘴角彎了彎——然後抬起眼皮。
那雙桃花眼越過那個女人的肩膀，越過茶几上的酒瓶，越過沈讓和陳旭東，直直鎖住了蘇妗。
那眼神變了一下。
不是驚訝。
是一種微妙的、不易察覺的、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但死撐著不讓人看出來的心虛。
蘇妗看出來了。
什麼都沒說。
把嘴角那個弧度又往上提了一度，笑得更好看了。
周妄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沙沙兩聲。
「清場。」
兩個字。
沙發上的人面面相覷。
沈讓愣了一下，陳旭東已經站起來了，開始招呼那些小明星往外走。
女孩子們臉色各異——有的茫然，有的不甘，最不甘心的是銀灰色吊帶裙那個，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手指還在周妄肩膀上搭了一下，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周少，那我——」
周妄沒看她。
「滾出去。」
三個字，語氣平淡。
那個女人的手指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咬著嘴唇快步走了。
不到一分鐘，房間裡只剩京圈那幾個少爺。
陳旭東站在沙發邊，搓了搓手，張了張嘴，被沈讓拉住了。
周妄靠在沙發上，桃花眼半闔著看蘇妗，表情恢復了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死樣子。
但他的食指在皮質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嗒，嗒，嗒。
比平時快。
蘇妗知道這個節奏——他在緊張。
蘇妗笑了笑，沒看他。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轉過身，目光落在陳旭東身上，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柔意：
「陳少，今晚人挺多的。」
陳旭東愣了一下：「啊，對，有幾個朋友帶的人——」
「那位穿白裙子的，」
蘇妗歪了下頭，語氣隨意，「選秀出來的吧？」
「嫂子眼力好。」
「長得挺好看的。」
蘇妗說完，走到沙發區，沒坐周妄旁邊，在陳旭東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讓周妄夠不著她，又看得見她。
把手包放在膝蓋上，翹起二郎腿，姿態鬆弛。
然後轉過頭，看沈讓。
那個笑容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對周妄時那種帶著鋒芒的笑，是一種更軟的、更純的、像清晨露水一樣的嬌媚。
「沈少，你是不是瘦了？」
沈讓耳根紅了：「有嗎？」
「有的，」
蘇妗歪著頭看他，目光認真得像在端詳一件喜歡的東西。
「下頜線都sharper了。最近在健身？」
沈讓撓頭：「嗯，陳旭東拉我去的。」
「效果很明顯啊。」
蘇妗端起茶几上一杯沒人動過的香檳，抿了一小口，嘴唇沾了一點酒液，在燈光下亮了一下。
她轉頭看陳旭東，笑得眼睛彎彎的，
「陳少也瘦了。沈少瘦的是臉，你瘦的是腰。」
陳旭東的耳根也紅了。
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不是空調，是有一道目光從沙發的另一端射過來，不偏不倚，隔著整個房間的喧囂和人影，精準地扎在他後腦勺上。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沈讓也不用回頭，低頭開始認真研究自己褲子的面料。
蘇妗像什麼都沒感覺到。
端著香檳杯，靠在沙發里，和陳旭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健身、電影、婚禮計劃。
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笑得得體而自然，偶爾側頭看沈讓一眼，偶爾輕輕拍一下陳旭東的手臂，像老朋友聚會一樣隨意自然。
全程沒有看周妄一眼。
那道從沙發另一端射過來的目光，從刀變成火，從火變成岩漿。
整個房間的溫度像被什麼東西加熱了，悶得人喘不過氣。
陳旭東的後背開始發潮，整個人像被夾在兩塊燒紅的鐵板之間，挪哪邊都是燙。
他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里那股隱隱繃緊的張力，像兩根弦同時被拉到了極限，隨時會斷。
他低頭喝了一口酒，不敢看左邊，也不敢看右邊。
神經大條的沈讓也察覺出他哥的不對勁，聒噪的他已經徹底不說話了，低著頭盯手機，屏幕都沒解鎖。
蘇妗終於轉過頭，目光掠過整個房間，落在周妄身上。
像是剛發現他還坐在那裡。
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禮貌的、不遠不近的漂亮弧度。
「周公子今天怎麼不說話？」
她端起香檳杯朝周妄舉了舉，「喝多了？」
周妄看著她。
「蘇妗。」
「你過來。」
蘇妗端著香檳杯，歪了下頭。
那個角度剛好讓燈光落在她頸側，鎖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膚被照得發白，薄薄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
她的眼皮慵懶地抬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清亮。
她看了周妄一眼，然後移開目光，落在自己手裡的香檳杯上。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里微微晃動，她湊到唇邊又抿了一小口，嘴唇貼著杯沿的時候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從睫毛底下穿過去。
那種看法不是刻意的，是天生帶著鉤子的——
蘇妗放下杯子。
然後她從手包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周妄——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
整間包間安靜得像被抽走了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周妄和蘇妗之間來回跳。
所有人都知道周妄脾氣差
——周家這棵樹上結出來的果，甜不甜另說，但刺絕對夠扎人。
上一個敢在酒桌上這麼跟他玩的人，現在還在海南的項目上風吹日曬，回北京的機票都沒批。
而眼前這個女人，端著酒杯，歪著頭，像在逗一隻脾氣不好的大貓。
勇是真的勇。
包間裡有人開始冒冷汗。
然後周妄笑了。
是被她氣得牙痒痒但又拿她沒辦法、只能認栽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又忍不住覺得有意思的笑。
桃花眼裡的光從冰點燒回了沸點，像有人往冰面上澆了一桶油，火從裂縫裡竄出來，燒穿了那層薄薄的殼。
「你過來。」他說。
聲音不高不低。
但這一次，那兩個字里沒有命令，有一種你不過來我就過去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甚至有點撒嬌意味的、混不吝的霸道。
蘇妗靠在沙發里，歪著頭看他，她的手指還搭在香檳杯上，指尖白皙修長，指甲乾淨圓潤，沒有塗甲油。
周妄動了。
他站起來。
走到她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手指從褲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蘇妗仰著臉看他。
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十厘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讓空氣中的張力繃到最緊。
周妄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靠背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沙發和他之間。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但底下全是要命的調子。
「蘇妗，你是不是覺得——」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幾分，「我拿你沒辦法？」
陳旭東從沙發上彈起來，拽著沈讓的胳膊：
「我想起來我有點事——」兩個人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場子散了。
房間裡只剩下周妄和蘇妗。
音樂還在放，慵懶的爵士樂，女聲沙啞，像砂紙磨過絲綢。
蘇妗靠在沙發里，抱著胳膊，眉眼間全是漫不經心的淡。
她看著周妄，目光不閃不避，面上看不出來什麼。
周妄直起身，手抄進褲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吃醋了？」
蘇妗仰著臉，笑了。
那笑很淺，從嘴角開始，像墨滴進水裡，慢慢洇開，未到眼底便停了。
「我吃什麼醋？」
周妄低頭看著她，桃花眼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那你剛才跟陳旭東聊那麼歡？」
「我跟陳旭東聊天，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妄的下頜線繃了一瞬。
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扶手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沙發和他之間。
這個距離，蘇妗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威士忌，菸草，皂香。
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不屬於他的香水味。
蘇妗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聞到什麼了？」
「聞到你的品味下降了。」蘇妗說。
周妄笑得很無奈。
他從她身側鬆開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抵著她的下唇，微微用力，讓她仰起臉看著自己。
「蘇妗，」
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
「我讓她們走了。」
「我看到她的手搭在你肩膀上。」
「我沒讓她搭。」
「你沒推開。」
「我還沒來得及推，你就進來了。」
「你的手來不及，嘴也來不及？」
周妄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滾了一下，不敢說話。
自從被她睡了之後，鬥嘴他就沒贏過。
這個女人無賴得很，脾氣還大得不行，生氣起來連碰都不讓他碰。
周妄的目光落在她抿緊的嘴唇上。
想起上次她生氣整整三天沒讓他上床，最後是他蹲在床邊哄了半小時才肯把腳從被子裡伸出來讓他焐一焐。
「蘇妗，我錯了。」
蘇妗沒動。「錯哪兒了？」
「不該讓那個女的坐我旁邊。」
「還有呢？」
周妄沉默了一秒。「不該讓沈若清去你店裡。」
蘇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以為他不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你知道她去了？」
「我知道。」
他的聲音低低的。
「沈若清的事，我不是不告訴你。是沒什麼好說的。小時候兩家大人開的玩笑，我沒當回事。」
「她當回事了。」
「她當不當回事，跟我沒關係。」
周妄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我只在乎你在不在乎。」
蘇妗看著他，目光不閃不避，清凌凌卻冷到極致。
「我不在乎。」
周妄心臟抽疼了一下。
「所以……周妄。」蘇妗語調冷淡，「你敢沾花惹草，我就敢招蜂引蝶。」
周妄的眉梢動了一下。
「你惦記別的女人，我就讓別人惦記你的女人。」
蘇妗歪了下頭，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深了一些，好看是好看，冷是極致的冷。
「你浪，我比你更狠。來日方長，男人精力有限，女人潛力無窮。」
說完，她把腿換了個方向，重新翹起來，雙手抱胸靠在沙發里，整個人很鬆弛。
周妄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從滾燙慢慢冷下來，像有人往燒紅的鐵上澆了一瓢冷水。
哧的一聲，白汽散了，底下還是紅的，但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殼。
蘇妗剛剛說了那麼多。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的只有一句話：她是不是不在乎我？
這個念頭很可怕。
「蘇妗。」
周妄的聲音啞下來，帶著被摁住了命脈卻死撐著不認輸的硬。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蘇妗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彎了彎，那笑淺得幾乎看不見。
「你已經聽到了。」
周妄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滾了一下又一下，舌尖抵了抵腮幫子，偏過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眉骨的弧度，鼻樑切斷光線的方式，下頜線繃得像要裂開。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轉回頭，看著她。
不是笑，是那種——被她氣到沒脾氣、又不想認輸、只能拿冷笑來撐場面的、冷到骨子裡的弧度。
"蘇妗，你是不是覺得——"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從喉嚨里一個字一個字碾出來的。
"我離不開你？"
蘇妗看著他，沒有躲，沒有閃。
"我沒這麼覺得。"
"我只是覺得——"
蘇妗頓了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微微仰著臉看他。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皂香和淡淡的菸草味，他能聞到她發間殘留的、清冽的、像冬天第一場雪的香氣。
"如果你的首選不是我——"
蘇妗看著周妄的眼睛，那雙清亮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臉，也映著窗外北京的燈火。
"那就永遠別是我。"
周妄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蘇妗為什麼不生氣？
上次沈讓在飯局上多看了隔壁桌的姑娘一眼，他女朋友小孟當場把筷子拍在桌上，冷著臉走了。
沈讓追了三條街才哄回來，回來的時候耳朵還是紅的，但嘴角壓都壓不住
——被人在乎的感覺，周妄懂。
陳旭東更不用說，聶媛媛那種滬市千金脾氣上來，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潑他一臉酒，然後陳旭東追出去，在走廊里蹲了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臉上頂著五個指印，笑得比誰都開心。
周妄以前覺得這些事無聊——女人鬧脾氣，男人哄，反反覆覆，沒意思。
可他明白。
鬧脾氣是因為在乎。
周妄以前覺得那些女人太作了，鬧得難看，不體面。
可蘇妗不鬧。
此刻，周妄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空落落的，被人從裡面掏走了什麼，又悶又沉。
周妄不是想看蘇妗生氣。
他是想確認——確認她在乎。
她應該吃醋的啊！
可現在，這個女人正在跟他劃清界限。
「蘇妗。」
周妄又叫了她一聲，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被摁住了命脈卻死撐著不認輸的硬。
「周妄。」蘇妗冷聲開口，「我的愛，從不跟差點意思的人周旋。」
說完這句話，往後退了半步。
不多，剛好夠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曖昧變成疏離，從疏離變成對峙。
她拿起沙發上的手包，搭在臂彎里，偏頭看了他一眼。
"周妄，你好好想想。"
他還在抽菸，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
那個女人湊在他耳邊繼續說，他似乎聽進去了，嘴角彎了彎——然後抬起眼皮。
那雙桃花眼越過那個女人的肩膀，越過茶几上的酒瓶，越過沈讓和陳旭東，直直鎖住了蘇妗。
那眼神變了一下。
不是驚訝。
是一種微妙的、不易察覺的、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但死撐著不讓人看出來的心虛。
蘇妗看出來了。
什麼都沒說。
把嘴角那個弧度又往上提了一度，笑得更好看了。
周妄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沙沙兩聲。
「清場。」
兩個字。
沙發上的人面面相覷。
沈讓愣了一下，陳旭東已經站起來了，開始招呼那些小明星往外走。
女孩子們臉色各異——有的茫然，有的不甘，最不甘心的是銀灰色吊帶裙那個，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手指還在周妄肩膀上搭了一下，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周少，那我——」
周妄沒看她。
「滾出去。」
三個字，語氣平淡。
那個女人的手指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咬著嘴唇快步走了。
不到一分鐘，房間裡只剩京圈那幾個少爺。
陳旭東站在沙發邊，搓了搓手，張了張嘴，被沈讓拉住了。
周妄靠在沙發上，桃花眼半闔著看蘇妗，表情恢復了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死樣子。
但他的食指在皮質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嗒，嗒，嗒。
比平時快。
蘇妗知道這個節奏——他在緊張。
蘇妗笑了笑，沒看他。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轉過身，目光落在陳旭東身上，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柔意：
「陳少，今晚人挺多的。」
陳旭東愣了一下：「啊，對，有幾個朋友帶的人——」
「那位穿白裙子的，」
蘇妗歪了下頭，語氣隨意，「選秀出來的吧？」
「嫂子眼力好。」
「長得挺好看的。」
蘇妗說完，走到沙發區，沒坐周妄旁邊，在陳旭東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讓周妄夠不著她，又看得見她。
把手包放在膝蓋上，翹起二郎腿，姿態鬆弛。
然後轉過頭，看沈讓。
那個笑容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對周妄時那種帶著鋒芒的笑，是一種更軟的、更純的、像清晨露水一樣的嬌媚。
「沈少，你是不是瘦了？」
沈讓耳根紅了：「有嗎？」
「有的，」
蘇妗歪著頭看他，目光認真得像在端詳一件喜歡的東西。
「下頜線都sharper了。最近在健身？」
沈讓撓頭：「嗯，陳旭東拉我去的。」
「效果很明顯啊。」
蘇妗端起茶几上一杯沒人動過的香檳，抿了一小口，嘴唇沾了一點酒液，在燈光下亮了一下。
她轉頭看陳旭東，笑得眼睛彎彎的，
「陳少也瘦了。沈少瘦的是臉，你瘦的是腰。」
陳旭東的耳根也紅了。
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不是空調，是有一道目光從沙發的另一端射過來，不偏不倚，隔著整個房間的喧囂和人影，精準地扎在他後腦勺上。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沈讓也不用回頭，低頭開始認真研究自己褲子的面料。
蘇妗像什麼都沒感覺到。
端著香檳杯，靠在沙發里，和陳旭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健身、電影、婚禮計劃。
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笑得得體而自然，偶爾側頭看沈讓一眼，偶爾輕輕拍一下陳旭東的手臂，像老朋友聚會一樣隨意自然。
全程沒有看周妄一眼。
那道從沙發另一端射過來的目光，從刀變成火，從火變成岩漿。
整個房間的溫度像被什麼東西加熱了，悶得人喘不過氣。
陳旭東的後背開始發潮，整個人像被夾在兩塊燒紅的鐵板之間，挪哪邊都是燙。
他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里那股隱隱繃緊的張力，像兩根弦同時被拉到了極限，隨時會斷。
他低頭喝了一口酒，不敢看左邊，也不敢看右邊。
神經大條的沈讓也察覺出他哥的不對勁，聒噪的他已經徹底不說話了，低著頭盯手機，屏幕都沒解鎖。
蘇妗終於轉過頭，目光掠過整個房間，落在周妄身上。
像是剛發現他還坐在那裡。
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禮貌的、不遠不近的漂亮弧度。
「周公子今天怎麼不說話？」
她端起香檳杯朝周妄舉了舉，「喝多了？」
周妄看著她。
「蘇妗。」
「你過來。」
蘇妗端著香檳杯，歪了下頭。
那個角度剛好讓燈光落在她頸側，鎖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膚被照得發白，薄薄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
她的眼皮慵懶地抬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清亮。
她看了周妄一眼，然後移開目光，落在自己手裡的香檳杯上。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里微微晃動，她湊到唇邊又抿了一小口，嘴唇貼著杯沿的時候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從睫毛底下穿過去。
那種看法不是刻意的，是天生帶著鉤子的——
蘇妗放下杯子。
然後她從手包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周妄——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
整間包間安靜得像被抽走了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周妄和蘇妗之間來回跳。
所有人都知道周妄脾氣差
——周家這棵樹上結出來的果，甜不甜另說，但刺絕對夠扎人。
上一個敢在酒桌上這麼跟他玩的人，現在還在海南的項目上風吹日曬，回北京的機票都沒批。
而眼前這個女人，端著酒杯，歪著頭，像在逗一隻脾氣不好的大貓。
勇是真的勇。
包間裡有人開始冒冷汗。
然後周妄笑了。
是被她氣得牙痒痒但又拿她沒辦法、只能認栽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又忍不住覺得有意思的笑。
桃花眼裡的光從冰點燒回了沸點，像有人往冰面上澆了一桶油，火從裂縫裡竄出來，燒穿了那層薄薄的殼。
「你過來。」他說。
聲音不高不低。
但這一次，那兩個字里沒有命令，有一種你不過來我就過去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甚至有點撒嬌意味的、混不吝的霸道。
蘇妗靠在沙發里，歪著頭看他，她的手指還搭在香檳杯上，指尖白皙修長，指甲乾淨圓潤，沒有塗甲油。
周妄動了。
他站起來。
走到她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手指從褲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蘇妗仰著臉看他。
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十厘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讓空氣中的張力繃到最緊。
周妄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靠背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沙發和他之間。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但底下全是要命的調子。
「蘇妗，你是不是覺得——」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幾分，「我拿你沒辦法？」
陳旭東從沙發上彈起來，拽著沈讓的胳膊：
「我想起來我有點事——」兩個人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場子散了。
房間裡只剩下周妄和蘇妗。
音樂還在放，慵懶的爵士樂，女聲沙啞，像砂紙磨過絲綢。
蘇妗靠在沙發里，抱著胳膊，眉眼間全是漫不經心的淡。
她看著周妄，目光不閃不避，面上看不出來什麼。
周妄直起身，手抄進褲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吃醋了？」
蘇妗仰著臉，笑了。
那笑很淺，從嘴角開始，像墨滴進水裡，慢慢洇開，未到眼底便停了。
「我吃什麼醋？」
周妄低頭看著她，桃花眼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那你剛才跟陳旭東聊那麼歡？」
「我跟陳旭東聊天，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妄的下頜線繃了一瞬。
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扶手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沙發和他之間。
這個距離，蘇妗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威士忌，菸草，皂香。
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不屬於他的香水味。
蘇妗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聞到什麼了？」
「聞到你的品味下降了。」蘇妗說。
周妄笑得很無奈。
他從她身側鬆開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抵著她的下唇，微微用力，讓她仰起臉看著自己。
「蘇妗，」
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
「我讓她們走了。」
「我看到她的手搭在你肩膀上。」
「我沒讓她搭。」
「你沒推開。」
「我還沒來得及推，你就進來了。」
「你的手來不及，嘴也來不及？」
周妄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滾了一下，不敢說話。
自從被她睡了之後，鬥嘴他就沒贏過。
這個女人無賴得很，脾氣還大得不行，生氣起來連碰都不讓他碰。
周妄的目光落在她抿緊的嘴唇上。
想起上次她生氣整整三天沒讓他上床，最後是他蹲在床邊哄了半小時才肯把腳從被子裡伸出來讓他焐一焐。
「蘇妗，我錯了。」
蘇妗沒動。「錯哪兒了？」
「不該讓那個女的坐我旁邊。」
「還有呢？」
周妄沉默了一秒。「不該讓沈若清去你店裡。」
蘇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以為他不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你知道她去了？」
「我知道。」
他的聲音低低的。
「沈若清的事，我不是不告訴你。是沒什麼好說的。小時候兩家大人開的玩笑，我沒當回事。」
「她當回事了。」
「她當不當回事，跟我沒關係。」
周妄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我只在乎你在不在乎。」
蘇妗看著他，目光不閃不避，清凌凌卻冷到極致。
「我不在乎。」
周妄心臟抽疼了一下。
「所以……周妄。」蘇妗語調冷淡，「你敢沾花惹草，我就敢招蜂引蝶。」
周妄的眉梢動了一下。
「你惦記別的女人，我就讓別人惦記你的女人。」
蘇妗歪了下頭，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深了一些，好看是好看，冷是極致的冷。
「你浪，我比你更狠。來日方長，男人精力有限，女人潛力無窮。」
說完，她把腿換了個方向，重新翹起來，雙手抱胸靠在沙發里，整個人很鬆弛。
周妄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從滾燙慢慢冷下來，像有人往燒紅的鐵上澆了一瓢冷水。
哧的一聲，白汽散了，底下還是紅的，但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殼。
蘇妗剛剛說了那麼多。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的只有一句話：她是不是不在乎我？
這個念頭很可怕。
「蘇妗。」
周妄的聲音啞下來，帶著被摁住了命脈卻死撐著不認輸的硬。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蘇妗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彎了彎，那笑淺得幾乎看不見。
「你已經聽到了。」
周妄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滾了一下又一下，舌尖抵了抵腮幫子，偏過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眉骨的弧度，鼻樑切斷光線的方式，下頜線繃得像要裂開。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轉回頭，看著她。
不是笑，是那種——被她氣到沒脾氣、又不想認輸、只能拿冷笑來撐場面的、冷到骨子裡的弧度。
"蘇妗，你是不是覺得——"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從喉嚨里一個字一個字碾出來的。
"我離不開你？"
蘇妗看著他，沒有躲，沒有閃。
"我沒這麼覺得。"
"我只是覺得——"
蘇妗頓了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微微仰著臉看他。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皂香和淡淡的菸草味，他能聞到她發間殘留的、清冽的、像冬天第一場雪的香氣。
"如果你的首選不是我——"
蘇妗看著周妄的眼睛，那雙清亮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臉，也映著窗外北京的燈火。
"那就永遠別是我。"
周妄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蘇妗為什麼不生氣？
上次沈讓在飯局上多看了隔壁桌的姑娘一眼，他女朋友小孟當場把筷子拍在桌上，冷著臉走了。
沈讓追了三條街才哄回來，回來的時候耳朵還是紅的，但嘴角壓都壓不住
——被人在乎的感覺，周妄懂。
陳旭東更不用說，聶媛媛那種滬市千金脾氣上來，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潑他一臉酒，然後陳旭東追出去，在走廊里蹲了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臉上頂著五個指印，笑得比誰都開心。
周妄以前覺得這些事無聊——女人鬧脾氣，男人哄，反反覆覆，沒意思。
可他明白。
鬧脾氣是因為在乎。
周妄以前覺得那些女人太作了，鬧得難看，不體面。
可蘇妗不鬧。
此刻，周妄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空落落的，被人從裡面掏走了什麼，又悶又沉。
周妄不是想看蘇妗生氣。
他是想確認——確認她在乎。
她應該吃醋的啊！
可現在，這個女人正在跟他劃清界限。
「蘇妗。」
周妄又叫了她一聲，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被摁住了命脈卻死撐著不認輸的硬。
「周妄。」蘇妗冷聲開口，「我的愛，從不跟差點意思的人周旋。」
說完這句話，往後退了半步。
不多，剛好夠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曖昧變成疏離，從疏離變成對峙。
她拿起沙發上的手包，搭在臂彎里，偏頭看了他一眼。
"周妄，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