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使喚人
同居第四個月，蘇妗養成了一個讓周妄咬牙切齒的習慣。
使喚人。
周妄越忙，她越敢。
周妄越是正襟危坐地處理正事，她越要在他眼皮底下作天作地
——像一隻專挑主人開會時踩鍵盤的貓，周妄越是分身乏術，我越要在周妄身上刷存在感。
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帶著商量的你能不能幫我
——蘇妗她從不商量。
蘇妗的指喚是陳述句，是不講理的，理所當然到讓周妄想掐死她。
「周妄，水。」
「周妄，遙控器。」
「周妄，我襪子呢？」
周妄坐在沙發上，桌前攤著十幾份文件，頭都沒抬。
「你自己沒長手？」
蘇妗窩在沙發另一頭，裹著毯子，只露出一張小臉。
那張漂亮的臉蛋白皙透亮，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雙眼睛清凌凌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懂。
「長了。但你的比較好用。」
周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又沉又燙。
帶著點不耐煩。
蘇妗不為所動。
甚至還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在裡面眨巴眨巴地看著他，睫毛忽閃忽閃的，扇得人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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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妄把筆扔在桌上，文件也不看了。
站起來。
去廚房倒了杯水，拿回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他說。
蘇妗從毯子裡伸出一隻手，摸了摸杯壁，皺眉。「涼的。」
「要熱的？」
「溫的。」
周妄深吸一口氣。
他端起那杯涼水，倒進廚房水槽，重新燒了壺水。
等水燒開的時候，他靠在料理台上，雙手抱胸，下頜線繃得死緊。
水開了。
他倒了半杯開水，兌了半杯涼白開，用手指探了探杯壁的溫度——不燙，不涼，溫的。
他把杯子端回去，放在蘇妗面前。
「溫的。」他說，不咸不淡，像罵人。
蘇妗從毯子裡伸出一隻手，握住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熱氣氤氳上來，她的睫毛濕漉漉的，抬起眼睛看著他時，那雙清透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影子，帶著一絲心滿意。
「嗯，溫度剛好。」
「下次聰明點。」
周妄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個女人拿捏死。
他在她旁邊坐下，低頭看見她光著的腳。
襪子不知道被她踢到哪兒去了，兩隻腳踩在沙發墊上，腳尖因為涼而微微蜷著，腳背上細小青白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隱約可見。
周妄彎腰，從茶几底下撿起那雙被她踢飛的襪子。
一隻手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腳拉過來。
蘇妗的腳很小，剛好能握在掌心裡。
腳趾圓潤，指甲蓋透著淡淡的粉，觸感冰涼。
周妄皺了皺眉，沒急著給她穿襪子，而是先用手掌心裹住她的腳底，慢慢地捂著。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帶著養尊處優的骨感，指腹卻有薄繭。
那股熱度從周妄的掌心一點一點滲進她冰涼的皮膚里。
蘇妗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像一隻被暖爐烘著背的貓，喉嚨里逸出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
「妄妄～」
「你知不知道，你伺候人的本事，真的很有天賦？」
蘇妗尾音發嗲，聽得人骨頭髮酥。
周妄低著頭，唇慢慢勾起，拇指在她腳背上無意識地蹭了一下。
蘇妗皺眉，腳趾因為癢而蜷了蜷，蹭過他的掌心。
周妄的動作頓了一拍，喉結微微滾動，然後面無表情地把襪子套上去，一隻，另一隻。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可以說有點粗魯。
周妄又彎腰，拿起被蘇妗踢到茶几下面的遙控器，放在她手邊。
「還要什麼？」
他的語氣很差，差到像在罵人，可手還搭在她腳踝上沒鬆開。
蘇妗想了想。
她沒說話。只是從毯子裡伸出兩隻手，朝他張開，像小孩子討抱。
一個字。
「你。」
周妄挑眉。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個白眼的表情。
但他的耳廓——被燈光照著的那一小塊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薄紅。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
蘇妗仰著臉看他，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周妄彎下腰。
兩隻手從蘇妗身側穿過去，一隻扣在她腰後，一隻墊在她腿彎下面。
一用力，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撈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做過無數遍。
蘇妗的視野一陣晃動，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他放在了身上。
不是旁邊，是身上。
她跨坐在他腿上，兩隻腳懸在沙發兩側，裙擺皺成一團堆在兩個人之間。
周妄的大手停在她腰側，拇指按著她腰窩的位置，不輕不重地勾著。
然後，他靠進沙發里，姿態散漫得像沒骨頭。
一條腿隨意地擱在茶几上，另一條腿被她壓著，兩隻手都用來圈她的腰。
周妄仰著頭看她，那雙桃花眼半闔著，眼尾微挑，鼻尖痣性感上揚，渾身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的光。
「你真的很沉。」他說。
蘇妗雙手撐在他胸口，低頭看著他。「那你放我下去。」
「晚了。」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把她往下帶了帶，兩個人的距離從曖昧變成了親密，從親密變成了糾纏。
他的鼻尖抵著她的下巴，嘴唇貼著她頸側的那顆小痣，聲音悶在她皮膚上，帶著一種讓人骨頭縫裡都發酥的沙啞。
「自己要跳上來的，就自己待著。」
蘇妗垂眼看著他的臉。
這個角度，他的睫毛顯得很長，很密。
眉骨高，眼窩深，薄唇微抿，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好看是真好看，欠揍也是真欠揍。
蘇妗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指尖摩挲著他的耳後。
周妄在她掌心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像貓被順毛時才會有的悶哼，整個人的姿態又軟了幾分。
手機震了。
周妄從褲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最上面一條是陳旭東的，
「哥，晚上老地方，來不來？」
周妄看著那條消息，停了一秒。
然後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那個動作的意思是——不去了。
不回復，不解釋，不交代。就是不去。
原因？
不需要原因。
他是周妄，他放兄弟鴿子不需要理由。
蘇妗靠在他懷裡，手指閒閒地繾綣摸上他的耳垂。
他的耳垂薄而軟，指尖捻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一小塊皮膚的溫度比別處高。
蘇妗的指腹沿著耳廓慢慢往上，摸到耳後的時候，觸到了一道凸起的、粗糙的紋路。
疤。
不長，大概兩厘米，斜斜地藏在耳後髮際線的位置，平時被頭髮遮著，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她問。
周妄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然後又鬆了。
他沒有躲開，但也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往她掌心裡又蹭了蹭。
像一隻被撓到下巴的拉布拉多，舒服了，但死撐著不發出咕嚕聲。
「問你呢。」
蘇妗捏了捏他的耳垂，「這疤怎麼來的？」
周妄從她頸窩裡抬起頭。
那雙桃花眼半眯著，嘴角掛著一個懶洋洋的、痞里痞氣的弧度。
「想知道？」他問，聲音還帶著剛才那點沙啞。
蘇妗看著他。
周妄伸手握住她貼在他耳後的手，把她的手指拉到唇邊，不緊不慢地親了一下指尖，然後鬆開，用那種欠揍的、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綁架那次。綁匪嫌我話多，拿刀片劃的。」
蘇妗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從慵懶變成了某種更銳利的東西
——不是害怕，是那種被人忽然刺中軟肋時的、本能的收縮。
像是心疼。
「周妄。」
她的聲音變了，低了些，穩了些。
「嗯？」
周妄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甚至歪了下頭，表情無辜得像在說我說了什麼大不了的話嗎。
「你說的是真的？」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
周妄那雙桃花眼裡映著蘇妗的臉，燈光落在瞳孔深處，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琉璃。
蘇妗在那雙眼睛裡找了很久，想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一閃而過的猶豫，不自然的眨眼，瞳孔的細微變化。
她什麼都沒找到。
周妄看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痞痞的笑，是被她逗笑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扯開。
「騙你的。」
「不是綁架的時候弄的。是我小時候翻牆，被鐵絲網刮的。我爺爺家後院那道牆，你知道的，上面有防盜鐵絲。」
蘇妗盯著他看了三秒，她那雙泛紅的眼睛從心疼變成了惱怒。
「周妄。」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嗯。」
「周妄，你是不是有病？」她的聲音有點啞。
「你才發現？」
周妄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手臂收緊，聲音悶在她頭髮里。
「有什麼好心疼的，」
他說，「你男人我好好的。活的。能跑能跳能陪你上床。」
蘇妗把臉埋進他胸口。
「而且，」
周妄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陳旭東翻那道牆，掛上去的是褲襠。你老公掛上去的是臉。」
「他比我疼。」
蘇妗悶悶地說：「那是因為你腦子被砸壞了，感覺不到疼。」
周妄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臉頰傳過來。
「嗯，」他說，「可能是。不然怎麼會被你釣到。」
茶几上那個屏幕朝下的手機開始嗡嗡地震動，震得茶几玻璃都在響。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陳旭東。
這個名字跳了一次，滅了，又跳起來，鍥而不捨。
周妄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那個方向，手指依舊在她腰側，節奏沒變，力道沒變。
蘇妗伸手去夠那個手機。「你不接？」
「不接。」
「陳旭東找你。」
「讓他找。」
手機第三次震動，停了，然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手機又震了。
蘇妗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哥，你又放我們鴿子，我都想你了，來了幾個妞，身材比嫂子更——】
消息沒顯示完，但意思已經夠了。
蘇妗動了。
她沒生氣，甚至連眼神都沒變。
只是伸手夠過那隻手機，拇指在屏幕上一划，接通了，然後慢悠悠地舉到周妄耳邊。
動作慵懶的不行。
周妄垂眼看了她一眼。
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的光，嘴角往下壓了壓——想凶，沒凶起來。
電話那頭，陳旭東的聲音炸出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哥！說好了今晚老地方，沈讓都到了，你在哪呢？」
周妄沒說話。
蘇妗舉著手機，眼睛彎彎地看著他，一臉無辜。
「哥？周妄？你聽得到嗎？你不會還在家吧？蘇妗呢？不是，你不會又被她——」
陳旭東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度，帶上一絲男人之間才懂的曖昧。
「哥，跟你說，今晚真來了幾個不錯的。那身材，那臉蛋，比嫂子——咳，比你那位，真不差。你要不要來看看？」
蘇妗舉著手機的手紋絲不動，臉上的笑意卻深了一分。
她抬起眼睛看著周妄，那雙清透的眼珠子裡映著他的臉，帶著一種我聽著呢，你接著說的、看戲似的從容。
周妄低頭看著她。
蘇妗勾著他的襯衫，唇角彎著，她像一隻偷了魚還不急著跑的小三花，叼著戰利品蹲在他面前，尾巴慢悠悠地掃來掃去，等你先開口。
周妄在心裡罵了一句。
「陳旭東。」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懶洋洋的調子。
「你吵到我了。」
陳旭東愣了一拍。「不是你答應——」
「我反悔了。」
「……為什麼？」
周妄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在玩他襯衫紐扣的壞女人。
她的手指正繞著他第二顆紐扣轉圈，一圈一圈，慢悠悠的，像在拆一件禮物，又像在拆他的耐心。
很乖，很壞……
每繞一圈，周妄的喉結就滾一下。
很勾人。
他收回目光，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女人不讓。」
使喚人。
周妄越忙，她越敢。
周妄越是正襟危坐地處理正事，她越要在他眼皮底下作天作地
——像一隻專挑主人開會時踩鍵盤的貓，周妄越是分身乏術，我越要在周妄身上刷存在感。
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帶著商量的你能不能幫我
——蘇妗她從不商量。
蘇妗的指喚是陳述句，是不講理的，理所當然到讓周妄想掐死她。
「周妄，水。」
「周妄，遙控器。」
「周妄，我襪子呢？」
周妄坐在沙發上，桌前攤著十幾份文件，頭都沒抬。
「你自己沒長手？」
蘇妗窩在沙發另一頭，裹著毯子，只露出一張小臉。
那張漂亮的臉蛋白皙透亮，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雙眼睛清凌凌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懂。
「長了。但你的比較好用。」
周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又沉又燙。
帶著點不耐煩。
蘇妗不為所動。
甚至還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在裡面眨巴眨巴地看著他，睫毛忽閃忽閃的，扇得人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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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妄把筆扔在桌上，文件也不看了。
站起來。
去廚房倒了杯水，拿回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他說。
蘇妗從毯子裡伸出一隻手，摸了摸杯壁，皺眉。「涼的。」
「要熱的？」
「溫的。」
周妄深吸一口氣。
他端起那杯涼水，倒進廚房水槽，重新燒了壺水。
等水燒開的時候，他靠在料理台上，雙手抱胸，下頜線繃得死緊。
水開了。
他倒了半杯開水，兌了半杯涼白開，用手指探了探杯壁的溫度——不燙，不涼，溫的。
他把杯子端回去，放在蘇妗面前。
「溫的。」他說，不咸不淡，像罵人。
蘇妗從毯子裡伸出一隻手，握住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熱氣氤氳上來，她的睫毛濕漉漉的，抬起眼睛看著他時，那雙清透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影子，帶著一絲心滿意。
「嗯，溫度剛好。」
「下次聰明點。」
周妄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個女人拿捏死。
他在她旁邊坐下，低頭看見她光著的腳。
襪子不知道被她踢到哪兒去了，兩隻腳踩在沙發墊上，腳尖因為涼而微微蜷著，腳背上細小青白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隱約可見。
周妄彎腰，從茶几底下撿起那雙被她踢飛的襪子。
一隻手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腳拉過來。
蘇妗的腳很小，剛好能握在掌心裡。
腳趾圓潤，指甲蓋透著淡淡的粉，觸感冰涼。
周妄皺了皺眉，沒急著給她穿襪子，而是先用手掌心裹住她的腳底，慢慢地捂著。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帶著養尊處優的骨感，指腹卻有薄繭。
那股熱度從周妄的掌心一點一點滲進她冰涼的皮膚里。
蘇妗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像一隻被暖爐烘著背的貓，喉嚨里逸出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
「妄妄～」
「你知不知道，你伺候人的本事，真的很有天賦？」
蘇妗尾音發嗲，聽得人骨頭髮酥。
周妄低著頭，唇慢慢勾起，拇指在她腳背上無意識地蹭了一下。
蘇妗皺眉，腳趾因為癢而蜷了蜷，蹭過他的掌心。
周妄的動作頓了一拍，喉結微微滾動，然後面無表情地把襪子套上去，一隻，另一隻。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可以說有點粗魯。
周妄又彎腰，拿起被蘇妗踢到茶几下面的遙控器，放在她手邊。
「還要什麼？」
他的語氣很差，差到像在罵人，可手還搭在她腳踝上沒鬆開。
蘇妗想了想。
她沒說話。只是從毯子裡伸出兩隻手，朝他張開，像小孩子討抱。
一個字。
「你。」
周妄挑眉。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個白眼的表情。
但他的耳廓——被燈光照著的那一小塊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薄紅。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
蘇妗仰著臉看他，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周妄彎下腰。
兩隻手從蘇妗身側穿過去，一隻扣在她腰後，一隻墊在她腿彎下面。
一用力，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撈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做過無數遍。
蘇妗的視野一陣晃動，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他放在了身上。
不是旁邊，是身上。
她跨坐在他腿上，兩隻腳懸在沙發兩側，裙擺皺成一團堆在兩個人之間。
周妄的大手停在她腰側，拇指按著她腰窩的位置，不輕不重地勾著。
然後，他靠進沙發里，姿態散漫得像沒骨頭。
一條腿隨意地擱在茶几上，另一條腿被她壓著，兩隻手都用來圈她的腰。
周妄仰著頭看她，那雙桃花眼半闔著，眼尾微挑，鼻尖痣性感上揚，渾身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的光。
「你真的很沉。」他說。
蘇妗雙手撐在他胸口，低頭看著他。「那你放我下去。」
「晚了。」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把她往下帶了帶，兩個人的距離從曖昧變成了親密，從親密變成了糾纏。
他的鼻尖抵著她的下巴，嘴唇貼著她頸側的那顆小痣，聲音悶在她皮膚上，帶著一種讓人骨頭縫裡都發酥的沙啞。
「自己要跳上來的，就自己待著。」
蘇妗垂眼看著他的臉。
這個角度，他的睫毛顯得很長，很密。
眉骨高，眼窩深，薄唇微抿，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好看是真好看，欠揍也是真欠揍。
蘇妗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指尖摩挲著他的耳後。
周妄在她掌心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像貓被順毛時才會有的悶哼，整個人的姿態又軟了幾分。
手機震了。
周妄從褲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最上面一條是陳旭東的，
「哥，晚上老地方，來不來？」
周妄看著那條消息，停了一秒。
然後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那個動作的意思是——不去了。
不回復，不解釋，不交代。就是不去。
原因？
不需要原因。
他是周妄，他放兄弟鴿子不需要理由。
蘇妗靠在他懷裡，手指閒閒地繾綣摸上他的耳垂。
他的耳垂薄而軟，指尖捻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一小塊皮膚的溫度比別處高。
蘇妗的指腹沿著耳廓慢慢往上，摸到耳後的時候，觸到了一道凸起的、粗糙的紋路。
疤。
不長，大概兩厘米，斜斜地藏在耳後髮際線的位置，平時被頭髮遮著，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她問。
周妄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然後又鬆了。
他沒有躲開，但也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往她掌心裡又蹭了蹭。
像一隻被撓到下巴的拉布拉多，舒服了，但死撐著不發出咕嚕聲。
「問你呢。」
蘇妗捏了捏他的耳垂，「這疤怎麼來的？」
周妄從她頸窩裡抬起頭。
那雙桃花眼半眯著，嘴角掛著一個懶洋洋的、痞里痞氣的弧度。
「想知道？」他問，聲音還帶著剛才那點沙啞。
蘇妗看著他。
周妄伸手握住她貼在他耳後的手，把她的手指拉到唇邊，不緊不慢地親了一下指尖，然後鬆開，用那種欠揍的、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綁架那次。綁匪嫌我話多，拿刀片劃的。」
蘇妗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從慵懶變成了某種更銳利的東西
——不是害怕，是那種被人忽然刺中軟肋時的、本能的收縮。
像是心疼。
「周妄。」
她的聲音變了，低了些，穩了些。
「嗯？」
周妄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甚至歪了下頭，表情無辜得像在說我說了什麼大不了的話嗎。
「你說的是真的？」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
周妄那雙桃花眼裡映著蘇妗的臉，燈光落在瞳孔深處，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琉璃。
蘇妗在那雙眼睛裡找了很久，想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一閃而過的猶豫，不自然的眨眼，瞳孔的細微變化。
她什麼都沒找到。
周妄看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痞痞的笑，是被她逗笑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扯開。
「騙你的。」
「不是綁架的時候弄的。是我小時候翻牆，被鐵絲網刮的。我爺爺家後院那道牆，你知道的，上面有防盜鐵絲。」
蘇妗盯著他看了三秒，她那雙泛紅的眼睛從心疼變成了惱怒。
「周妄。」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嗯。」
「周妄，你是不是有病？」她的聲音有點啞。
「你才發現？」
周妄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手臂收緊，聲音悶在她頭髮里。
「有什麼好心疼的，」
他說，「你男人我好好的。活的。能跑能跳能陪你上床。」
蘇妗把臉埋進他胸口。
「而且，」
周妄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陳旭東翻那道牆，掛上去的是褲襠。你老公掛上去的是臉。」
「他比我疼。」
蘇妗悶悶地說：「那是因為你腦子被砸壞了，感覺不到疼。」
周妄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臉頰傳過來。
「嗯，」他說，「可能是。不然怎麼會被你釣到。」
茶几上那個屏幕朝下的手機開始嗡嗡地震動，震得茶几玻璃都在響。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陳旭東。
這個名字跳了一次，滅了，又跳起來，鍥而不捨。
周妄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那個方向，手指依舊在她腰側，節奏沒變，力道沒變。
蘇妗伸手去夠那個手機。「你不接？」
「不接。」
「陳旭東找你。」
「讓他找。」
手機第三次震動，停了，然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手機又震了。
蘇妗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哥，你又放我們鴿子，我都想你了，來了幾個妞，身材比嫂子更——】
消息沒顯示完，但意思已經夠了。
蘇妗動了。
她沒生氣，甚至連眼神都沒變。
只是伸手夠過那隻手機，拇指在屏幕上一划，接通了，然後慢悠悠地舉到周妄耳邊。
動作慵懶的不行。
周妄垂眼看了她一眼。
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的光，嘴角往下壓了壓——想凶，沒凶起來。
電話那頭，陳旭東的聲音炸出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哥！說好了今晚老地方，沈讓都到了，你在哪呢？」
周妄沒說話。
蘇妗舉著手機，眼睛彎彎地看著他，一臉無辜。
「哥？周妄？你聽得到嗎？你不會還在家吧？蘇妗呢？不是，你不會又被她——」
陳旭東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度，帶上一絲男人之間才懂的曖昧。
「哥，跟你說，今晚真來了幾個不錯的。那身材，那臉蛋，比嫂子——咳，比你那位，真不差。你要不要來看看？」
蘇妗舉著手機的手紋絲不動，臉上的笑意卻深了一分。
她抬起眼睛看著周妄，那雙清透的眼珠子裡映著他的臉，帶著一種我聽著呢，你接著說的、看戲似的從容。
周妄低頭看著她。
蘇妗勾著他的襯衫，唇角彎著，她像一隻偷了魚還不急著跑的小三花，叼著戰利品蹲在他面前，尾巴慢悠悠地掃來掃去，等你先開口。
周妄在心裡罵了一句。
「陳旭東。」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懶洋洋的調子。
「你吵到我了。」
陳旭東愣了一拍。「不是你答應——」
「我反悔了。」
「……為什麼？」
周妄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在玩他襯衫紐扣的壞女人。
她的手指正繞著他第二顆紐扣轉圈，一圈一圈，慢悠悠的，像在拆一件禮物，又像在拆他的耐心。
很乖，很壞……
每繞一圈，周妄的喉結就滾一下。
很勾人。
他收回目光，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女人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