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認錯
何旭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不是他的房間。
天花板的顏色不對。
不是別墅，也不是宿舍。
這間房間的天花板是淺灰色的，乾乾淨淨，連一條縫都沒有。
窗簾是深灰色的，拉得嚴嚴實實，但縫裡透進來的光很亮，說明外面已經是白天了。
何旭盯著那片淺灰色的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昨晚的記憶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回涌。
練習室地板。
咳得趴在地上。
莊雋把他從地板上撈起來。
地下車庫。
被扶進電梯。
然後是這張床。
何旭閉了一下眼，試圖把後面那段記憶從腦子裡趕出去。
沒用。
他記得自己咳嗽、記得胃疼、記得莊雋端了一碗梨湯進來，記得自己喝完之後開始說話，說了很多，說著說著就哭了。
記得自己攥著莊雋的袖口不撒手，還說要喝甜的。
何旭把被子拉過頭頂，蒙住了整張臉。
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一聲極輕的：「……操。」
他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燒可能沒退，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
二十五歲了，在經紀人床上哭著問「我是不是不行了」，還攥著人家袖子不讓走。
何旭躺在被子裡，把這個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悶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慢慢把被子拉下來，重新看著那片淺灰色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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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反正說都說了，哭也哭了，又不能撤回。
何旭深吸了一口氣，坐了起來。
動作比預想的順暢。
身上不疼了，關節不酸了，嗓子雖然還有點悶，但沒有昨晚那種撕裂感了，鼻塞也通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嗒響了一聲。
感覺比昨晚好了不止一個量級。
他把被子掀開，坐在床沿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還是昨天的衣服，T恤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褲子也沒換。
莊雋把他弄上床的時候大概只脫了外套和鞋。
何旭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領口。
然後皺了一下眉。
一股汗味混著感冒之後那種黏膩的體味，不算臭，但絕對不好聞。
他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沒人。
對面那扇門虛掩著，能看到半張沙發和茶几的邊角，光線比臥室亮一些。
莊雋大概在外面。
何旭把門合上，退回臥室里，在床邊站了兩秒，然後走進臥室里的獨立衛生間，把門關上，開熱水器。
先洗個澡再說。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把額頭抵在瓷磚牆上，閉著眼，讓熱水從後頸往下淌，沖了很久。
沖了大概十五分鐘，他關掉水龍頭，拿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然後往旁邊摸——摸了個空。
架子上是空的。
沒有浴巾，沒有毛巾，什麼都沒有。
何旭站在淋浴間裡，渾身濕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架子上那片空白，沉默了一拍。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只想著「先洗個澡再說」，完全沒考慮過洗完怎麼出去的問題。
「……莊雋。」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透過浴室門傳出去，有點悶。
外面沒動靜。
他又喊了一聲，比剛才大了一點：「莊雋——」
過了幾秒，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莊雋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進來：「醒了？」
「嗯。」何旭站在淋浴間裡，聲音有點悶，「你這邊……有沒有毛巾？」
外面安靜了一拍。
「你等下。」
腳步聲遠了，又近了，大概是去翻柜子了。
何旭在淋浴間裡等著。
熱水關掉之後浴室里的溫度開始往下掉，他抱著胳膊站在那兒，光著腳踩在瓷磚上，涼意從腳底往上躥。
過了不到一分鐘，浴室門被敲了兩下。
「我把東西放門口。」莊雋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一套換的，毛巾和衣服都有。」
「嗯。」
何旭側耳聽著，外面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但莊雋沒推門進來，只是把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把東西擱在門口的矮凳上，然後又縮回去了。
何旭等門重新合上，走過去把東西拿起來。
一條深灰色的浴巾，一條同色系的毛巾。
下面疊著一套換洗的衣物——一件白色T恤，一條深灰色運動褲，還有一條全新的內褲，大概是莊雋臨時從自己柜子里翻出來的備用貨。
何旭擦完身子，把T恤套上，又穿上運動褲，褲腿稍微長了一截，在腳踝處堆了一小褶，但腰部是鬆緊的，勉強能穿。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推開了浴室門。
莊雋站在臥室的窗台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聽到門響偏過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從何旭的臉上掃到肩膀，又掃到那件T恤和運動褲上，確認了一下尺寸，然後把水杯遞過來：「把水喝了。我剛燒的。」
何旭接過去喝了一口，溫的。
「燒退了嗎？」莊雋問。
何旭把水杯換到左手，右手探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好像退了。昨晚燒到多少？」
「三十八度七。」
何旭沉默了一下：「……你量了？」
「你咳到快喘不上氣的時候我量的。」莊雋說，「你當時燒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大概不記得了。」
何旭確實不記得了。他低頭喝了一口水，沒接話。
莊雋沒有繼續追問，指了指床頭櫃：「把體溫計夾上，再確認一下。」
何旭走過去拿了體溫計夾在腋下，靠著床頭的枕頭坐下來。
莊雋在他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兩個人就這麼在臥室里安靜地待了幾分鐘，等著體溫計響。
「昨天的事——」何旭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你就當沒聽到。」
莊雋端著水杯看了他一眼。
「也不用記。」何旭補了一句，「我是燒糊塗了。」
莊雋沒有立刻接話，把水杯放下，才開口：「燒糊塗的人不會惦記著要喝甜的。」
何旭靠在床頭，沒有立刻接話。
莊雋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攥著那杯已經不太冒熱氣的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水杯擱在床頭柜上，開口了。
「我跟你道個歉。」
何旭抬眼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被子邊緣停了一下。
「你道什麼歉？」
「你的日程安排是我批的。」莊雋的聲音很平，「從你回國到現在，通告、排練、錄綜藝、拍雜誌，一個接一個排下去，中間幾乎沒有留出整塊的休息時間。你之前幾次說累，我聽見了，但沒有停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何旭臉上，沒有移開：「是我沒做好。你身體出問題，我有責任。」
何旭看著他，沉默了一拍。
天花板的顏色不對。
不是別墅，也不是宿舍。
這間房間的天花板是淺灰色的，乾乾淨淨，連一條縫都沒有。
窗簾是深灰色的，拉得嚴嚴實實，但縫裡透進來的光很亮，說明外面已經是白天了。
何旭盯著那片淺灰色的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昨晚的記憶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回涌。
練習室地板。
咳得趴在地上。
莊雋把他從地板上撈起來。
地下車庫。
被扶進電梯。
然後是這張床。
何旭閉了一下眼，試圖把後面那段記憶從腦子裡趕出去。
沒用。
他記得自己咳嗽、記得胃疼、記得莊雋端了一碗梨湯進來，記得自己喝完之後開始說話，說了很多，說著說著就哭了。
記得自己攥著莊雋的袖口不撒手，還說要喝甜的。
何旭把被子拉過頭頂，蒙住了整張臉。
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一聲極輕的：「……操。」
他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燒可能沒退，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
二十五歲了，在經紀人床上哭著問「我是不是不行了」，還攥著人家袖子不讓走。
何旭躺在被子裡，把這個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悶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慢慢把被子拉下來，重新看著那片淺灰色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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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反正說都說了，哭也哭了，又不能撤回。
何旭深吸了一口氣，坐了起來。
動作比預想的順暢。
身上不疼了，關節不酸了，嗓子雖然還有點悶，但沒有昨晚那種撕裂感了，鼻塞也通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嗒響了一聲。
感覺比昨晚好了不止一個量級。
他把被子掀開，坐在床沿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還是昨天的衣服，T恤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褲子也沒換。
莊雋把他弄上床的時候大概只脫了外套和鞋。
何旭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領口。
然後皺了一下眉。
一股汗味混著感冒之後那種黏膩的體味，不算臭，但絕對不好聞。
他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沒人。
對面那扇門虛掩著，能看到半張沙發和茶几的邊角，光線比臥室亮一些。
莊雋大概在外面。
何旭把門合上，退回臥室里，在床邊站了兩秒，然後走進臥室里的獨立衛生間，把門關上，開熱水器。
先洗個澡再說。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把額頭抵在瓷磚牆上，閉著眼，讓熱水從後頸往下淌，沖了很久。
沖了大概十五分鐘，他關掉水龍頭，拿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然後往旁邊摸——摸了個空。
架子上是空的。
沒有浴巾，沒有毛巾，什麼都沒有。
何旭站在淋浴間裡，渾身濕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架子上那片空白，沉默了一拍。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只想著「先洗個澡再說」，完全沒考慮過洗完怎麼出去的問題。
「……莊雋。」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透過浴室門傳出去，有點悶。
外面沒動靜。
他又喊了一聲，比剛才大了一點：「莊雋——」
過了幾秒，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莊雋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進來：「醒了？」
「嗯。」何旭站在淋浴間裡，聲音有點悶，「你這邊……有沒有毛巾？」
外面安靜了一拍。
「你等下。」
腳步聲遠了，又近了，大概是去翻柜子了。
何旭在淋浴間裡等著。
熱水關掉之後浴室里的溫度開始往下掉，他抱著胳膊站在那兒，光著腳踩在瓷磚上，涼意從腳底往上躥。
過了不到一分鐘，浴室門被敲了兩下。
「我把東西放門口。」莊雋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一套換的，毛巾和衣服都有。」
「嗯。」
何旭側耳聽著，外面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但莊雋沒推門進來，只是把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把東西擱在門口的矮凳上，然後又縮回去了。
何旭等門重新合上，走過去把東西拿起來。
一條深灰色的浴巾，一條同色系的毛巾。
下面疊著一套換洗的衣物——一件白色T恤，一條深灰色運動褲，還有一條全新的內褲，大概是莊雋臨時從自己柜子里翻出來的備用貨。
何旭擦完身子，把T恤套上，又穿上運動褲，褲腿稍微長了一截，在腳踝處堆了一小褶，但腰部是鬆緊的，勉強能穿。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推開了浴室門。
莊雋站在臥室的窗台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聽到門響偏過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從何旭的臉上掃到肩膀，又掃到那件T恤和運動褲上，確認了一下尺寸，然後把水杯遞過來：「把水喝了。我剛燒的。」
何旭接過去喝了一口，溫的。
「燒退了嗎？」莊雋問。
何旭把水杯換到左手，右手探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好像退了。昨晚燒到多少？」
「三十八度七。」
何旭沉默了一下：「……你量了？」
「你咳到快喘不上氣的時候我量的。」莊雋說，「你當時燒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大概不記得了。」
何旭確實不記得了。他低頭喝了一口水，沒接話。
莊雋沒有繼續追問，指了指床頭櫃：「把體溫計夾上，再確認一下。」
何旭走過去拿了體溫計夾在腋下，靠著床頭的枕頭坐下來。
莊雋在他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兩個人就這麼在臥室里安靜地待了幾分鐘，等著體溫計響。
「昨天的事——」何旭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你就當沒聽到。」
莊雋端著水杯看了他一眼。
「也不用記。」何旭補了一句，「我是燒糊塗了。」
莊雋沒有立刻接話，把水杯放下，才開口：「燒糊塗的人不會惦記著要喝甜的。」
何旭靠在床頭，沒有立刻接話。
莊雋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攥著那杯已經不太冒熱氣的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水杯擱在床頭柜上，開口了。
「我跟你道個歉。」
何旭抬眼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被子邊緣停了一下。
「你道什麼歉？」
「你的日程安排是我批的。」莊雋的聲音很平，「從你回國到現在，通告、排練、錄綜藝、拍雜誌，一個接一個排下去，中間幾乎沒有留出整塊的休息時間。你之前幾次說累，我聽見了，但沒有停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何旭臉上，沒有移開：「是我沒做好。你身體出問題，我有責任。」
何旭看著他，沉默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