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上頭
何旭原本的計劃是打兩組基礎靶就收工，畢竟莊雯敏第一次摸槍，能打出八環九環已經超出預期了。
他靠在隔板上，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正準備說「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走人」，莊雯敏已經自己把彈匣卸下來重新裝好了。
動作不算熟練，但流程一步沒跳——退彈匣、拉套筒、驗槍、重新裝彈、上膛。
她把槍舉起來的時候何旭看了她一眼：「你還打？」
「我剛才那槍九環。」莊雯敏頭也沒回，「沒到十環，再打幾槍。」
何旭把手機揣回去了。
第二組，莊雯敏的彈著點開始往靶心收。
八環、九環、九環、十環，最後一發打出去，教練把靶紙拉過來的時候點了點頭：「十環，偏了一點，但算十環。」
莊雯敏盯著靶紙上那個彈孔看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看著何旭，表情里有一種何旭幾乎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
那個冷淡的、慣常的、看什麼都嫌麻煩的莊雯敏不見了。
站在射擊位上的這個人眼睛是亮的，嘴角微微翹著，整個人罕見的興奮。
「再來一組。」她說。
教練看了何旭一眼，何旭攤了攤手，意思是「你隨她」。
第三組打完，莊雯敏的手腕開始有點發飄了。
何旭注意到她舉槍的時候槍口比剛才低了一點點，肩膀也比剛才鬆了。
這是肌肉開始疲勞的跡象，新手打多了就會有這個問題，腕部力量不夠，握槍的穩定性下降。
「差不多了。」何旭說，「你手腕開始抖了。」
「沒抖。」
「你剛才槍口往下掉了半寸，你自己沒感覺？」
莊雯敏偏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還想再打」的固執。
何旭跟她對視了兩秒，發現自己竟然很熟悉這種眼神——他在練習室里見過太多次了，那些練到手腕發酸還在死撐的學生，表情跟她一模一樣。
「再來一組。」莊雯敏說，「最後一組。」
何旭看著她，沉默了一拍，然後偏頭問教練：「還能加一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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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點了點頭，又拿了一盒彈過來：「可以，但打完這組建議休息。連續打太多組手腕容易吃不消。」
第四組，莊雯敏明顯比前三組更興奮。
她的動作比剛才快了，拉套筒上膛的流程走得順了，扣扳機的節奏也穩了。
彈著點保持在九環和十環之間，偶爾打出一發偏右的八環，她就會皺一下眉頭，然後自己調整一下站位，下一槍又拉回九環。
但到第四組後半段的時候，何旭看到她舉槍的時候手腕微微顫了一下。
那個顫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最後一發打完，莊雯敏把槍放下，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轉了轉，然後偏頭看向何旭：「我剛才最後一發幾環？」
「九環。」何旭說，「但你手腕已經撐不住了，再打下去要麼脫靶要麼扭傷。」
莊雯敏沉默了一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手腕，然後極其克制地吐出了一個字：「……行吧。」
那個「行吧」說得極其勉強。何旭看著她那副表情，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你倒是挺上頭。」
「打靶挺爽的。」莊雯敏把護目鏡摘下來掛在檯面上，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尾音也翹了一點，「打到十環的時候有一種特別解氣的感覺，你懂吧？」
「懂。」何旭把她的槍接過來遞給教練，順手把檯面上散落的彈殼掃進收納盒裡，「我拍戲的時候也上頭，有段時間每天收工之後自己加練一小時。」
「那你現在還打嗎？」
「國內機會少。」
莊雯敏點了點頭，把耳罩也摘了，活動了一下肩膀。
她的右肩因為反覆承受後坐力，比左肩微微高了一點，整個人站著的姿勢有一點不自然。
何旭注意到了，偏頭問了一句：「肩膀酸？」
「有一點。」莊雯敏轉了轉右肩，語氣很隨意，「沒事，回去就好了。」
何旭沒有接話。
他把兩個人的護具收好還回前台，核對了身份證領回來，然後帶著莊雯敏出了靶場的門。
——
兩人回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莊雯敏走在前面，何旭拎著那個帆布包跟在後面，兩個人進門的時候，客廳里已經亮著燈了。
吳佳媛和孫卓航窩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遊樂園拿回來的戰利品，那隻丑柴犬和丑鴨子並排放著。
蔣藝寧坐在餐桌旁邊翻今天買的書，林振在廚房裡拍黃瓜。
「回來了？」吳佳媛最先抬頭，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怎麼樣？你們去哪兒了？」
「靶場。」莊雯敏把皮衣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語氣平平的。
客廳里安靜了一拍。
「打槍的那種？」吳佳媛坐直了，「真槍？」
「真槍。」莊雯敏在沙發上坐下來，活動了一下右肩，「有備案的那種。」
蔣藝寧從餐桌旁邊探過頭來，表情介于震驚和好奇之間：「你們約會去打靶？？」
「嗯。」何旭在另一頭坐下來，把帆布包擱在腳邊，「她打得不錯，最後幾組都在九環十環。」
莊雯敏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吳佳媛看著兩個人並排坐著、一個比一個淡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們倆這約會方式，別人學不來。」
「挺好玩的。」莊雯敏說，語氣依然很淡，「下次有機會再去。」
何旭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手腕不酸了再說下次。」
「酸歸酸，打還是要打的。」
晚飯吃得很熱鬧，吳佳媛和孫卓航一邊吃一邊復盤過山車的每一個俯衝。
蔣藝寧講了書店裡林振念散文念得像在宣讀判決書的事，被林振推了兩次眼鏡表示抗議。
何旭和莊雯敏話不多，偶爾插一兩句，氣氛松鬆散散的，一桌人吃到快九點才散了。
何旭把碗洗了，擦完檯面上了樓，洗了個熱水澡。
出來的時候手機在床頭柜上震著，屏幕上亮著莊雋的名字。
他接起來，擦著頭髮往床邊一坐：「餵。」
「約會怎麼樣？」莊雋那頭的聲音很平，背景里隱約有咖啡機的動靜，大概是在自己公寓裡加班。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何旭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莊雯敏打靶挺上頭的，最後打得手腕都快抬不起來了還說要再來一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后庄雋的聲音裡帶了一點微妙的、介於無奈和瞭然之間的東西：
「她從小就這樣，玩什麼都容易上頭，只要是她覺得有意思的事，不做到自己滿意不肯停。」
「看出來了。」
「你帶她去靶場這個主意不錯。」莊雋說，「她平時接觸的圈子窄，工作又全是跟妝造相關的，能找個讓她覺得新鮮的、又有掌控感的事，她會喜歡。」
何旭靠在床頭，把手機換了個耳朵：「你這是在誇我？」
「我在陳述事實。」莊雋的語氣依然公事公辦，但頓了一下之後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不過你帶她玩歸玩，別讓她把手腕打傷了。傷了不好交代。」
「莊媽。」何旭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熟悉的無語，「你打電話來到底是關心你妹還是關心你的藝人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庄雋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得不行的調子：「都關心。」
何旭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了，你早點睡。」莊雋說，「明天公司那邊有個會，你下午過來就行。還有——藥別忘了喝。」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他靠在隔板上，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正準備說「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走人」，莊雯敏已經自己把彈匣卸下來重新裝好了。
動作不算熟練，但流程一步沒跳——退彈匣、拉套筒、驗槍、重新裝彈、上膛。
她把槍舉起來的時候何旭看了她一眼：「你還打？」
「我剛才那槍九環。」莊雯敏頭也沒回，「沒到十環，再打幾槍。」
何旭把手機揣回去了。
第二組，莊雯敏的彈著點開始往靶心收。
八環、九環、九環、十環，最後一發打出去，教練把靶紙拉過來的時候點了點頭：「十環，偏了一點，但算十環。」
莊雯敏盯著靶紙上那個彈孔看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看著何旭，表情里有一種何旭幾乎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
那個冷淡的、慣常的、看什麼都嫌麻煩的莊雯敏不見了。
站在射擊位上的這個人眼睛是亮的，嘴角微微翹著，整個人罕見的興奮。
「再來一組。」她說。
教練看了何旭一眼，何旭攤了攤手，意思是「你隨她」。
第三組打完，莊雯敏的手腕開始有點發飄了。
何旭注意到她舉槍的時候槍口比剛才低了一點點，肩膀也比剛才鬆了。
這是肌肉開始疲勞的跡象，新手打多了就會有這個問題，腕部力量不夠，握槍的穩定性下降。
「差不多了。」何旭說，「你手腕開始抖了。」
「沒抖。」
「你剛才槍口往下掉了半寸，你自己沒感覺？」
莊雯敏偏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還想再打」的固執。
何旭跟她對視了兩秒，發現自己竟然很熟悉這種眼神——他在練習室里見過太多次了，那些練到手腕發酸還在死撐的學生，表情跟她一模一樣。
「再來一組。」莊雯敏說，「最後一組。」
何旭看著她，沉默了一拍，然後偏頭問教練：「還能加一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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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組，莊雯敏明顯比前三組更興奮。
她的動作比剛才快了，拉套筒上膛的流程走得順了，扣扳機的節奏也穩了。
彈著點保持在九環和十環之間，偶爾打出一發偏右的八環，她就會皺一下眉頭，然後自己調整一下站位，下一槍又拉回九環。
但到第四組後半段的時候，何旭看到她舉槍的時候手腕微微顫了一下。
那個顫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最後一發打完，莊雯敏把槍放下，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轉了轉，然後偏頭看向何旭：「我剛才最後一發幾環？」
「九環。」何旭說，「但你手腕已經撐不住了，再打下去要麼脫靶要麼扭傷。」
莊雯敏沉默了一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手腕，然後極其克制地吐出了一個字：「……行吧。」
那個「行吧」說得極其勉強。何旭看著她那副表情，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你倒是挺上頭。」
「打靶挺爽的。」莊雯敏把護目鏡摘下來掛在檯面上，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尾音也翹了一點，「打到十環的時候有一種特別解氣的感覺，你懂吧？」
「懂。」何旭把她的槍接過來遞給教練，順手把檯面上散落的彈殼掃進收納盒裡，「我拍戲的時候也上頭，有段時間每天收工之後自己加練一小時。」
「那你現在還打嗎？」
「國內機會少。」
莊雯敏點了點頭，把耳罩也摘了，活動了一下肩膀。
她的右肩因為反覆承受後坐力，比左肩微微高了一點，整個人站著的姿勢有一點不自然。
何旭注意到了，偏頭問了一句：「肩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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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旭沒有接話。
他把兩個人的護具收好還回前台，核對了身份證領回來，然後帶著莊雯敏出了靶場的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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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雯敏走在前面，何旭拎著那個帆布包跟在後面，兩個人進門的時候，客廳里已經亮著燈了。
吳佳媛和孫卓航窩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遊樂園拿回來的戰利品，那隻丑柴犬和丑鴨子並排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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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吳佳媛最先抬頭，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怎麼樣？你們去哪兒了？」
「靶場。」莊雯敏把皮衣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語氣平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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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槍的那種？」吳佳媛坐直了，「真槍？」
「真槍。」莊雯敏在沙發上坐下來，活動了一下右肩，「有備案的那種。」
蔣藝寧從餐桌旁邊探過頭來，表情介于震驚和好奇之間：「你們約會去打靶？？」
「嗯。」何旭在另一頭坐下來，把帆布包擱在腳邊，「她打得不錯，最後幾組都在九環十環。」
莊雯敏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吳佳媛看著兩個人並排坐著、一個比一個淡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們倆這約會方式，別人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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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旭和莊雯敏話不多，偶爾插一兩句，氣氛松鬆散散的，一桌人吃到快九點才散了。
何旭把碗洗了，擦完檯面上了樓，洗了個熱水澡。
出來的時候手機在床頭柜上震著，屏幕上亮著莊雋的名字。
他接起來，擦著頭髮往床邊一坐：「餵。」
「約會怎麼樣？」莊雋那頭的聲音很平，背景里隱約有咖啡機的動靜，大概是在自己公寓裡加班。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何旭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莊雯敏打靶挺上頭的，最後打得手腕都快抬不起來了還說要再來一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后庄雋的聲音裡帶了一點微妙的、介於無奈和瞭然之間的東西：
「她從小就這樣，玩什麼都容易上頭，只要是她覺得有意思的事，不做到自己滿意不肯停。」
「看出來了。」
「你帶她去靶場這個主意不錯。」莊雋說，「她平時接觸的圈子窄，工作又全是跟妝造相關的，能找個讓她覺得新鮮的、又有掌控感的事，她會喜歡。」
何旭靠在床頭，把手機換了個耳朵：「你這是在誇我？」
「我在陳述事實。」莊雋的語氣依然公事公辦，但頓了一下之後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不過你帶她玩歸玩，別讓她把手腕打傷了。傷了不好交代。」
「莊媽。」何旭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熟悉的無語，「你打電話來到底是關心你妹還是關心你的藝人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庄雋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得不行的調子：「都關心。」
何旭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了，你早點睡。」莊雋說，「明天公司那邊有個會，你下午過來就行。還有——藥別忘了喝。」
「知道了。」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