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心動
孫卓航把卡片放下之後，「有緣人真心話」算是結束了。
吳佳媛拍了拍手，把茶几上的卡片攏成一摞塞回盒子裡：「行了行了，兩輪都問完了，節目組這卡設計得還挺走心。」
「走心是走心，問得我後背都出汗了。」蔣藝寧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兩聲，「我明天還有早自習，先上去洗澡了。」
「我也得理一下明天的材料。」林振把卡片盒推回茶几中間，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茶几上幾個空水杯收進了廚房。
莊雯敏從沙發扶手上拎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偏頭看了何旭一眼：「你藥喝了沒？」
「一會兒去泡。」
「別忘了。」
「知道了，莊媽二號。」何旭靠在沙發上沒動。
莊雯敏看了他一拍，懶得跟他計較，轉身上了樓。
孫卓航跟著站起來，走之前還衝何旭點了一下頭：「何旭哥，明天早上你還跑步嗎？我想跟著試試。」
「六點半，起得來就來。」
「起得來，我定三個鬧鐘！」孫卓航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撓了撓後腦勺，跟著上了樓。
客廳里的人陸續散了。
何旭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刷了會兒手機。
等樓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水聲和腳步聲，他才從沙發上起來，走進廚房。
他把廚房頂燈調暗了一檔，只留了料理台上方那排暖黃色的小射燈。
整個廚房一下子暗下來，只剩那一小片暖光攏在檯面上，像舞台追光，把料理台這塊地方圈成了一個和外面隔開的小空間。
他拉開柜子翻出那盒中藥沖劑，撕了一包倒進杯子裡。
燒水壺已經空了，他又加滿了水，按了加熱鍵，靠著料理台等水開。
樓梯口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輕輕軟軟的，不急不慢。
吳佳媛從樓上走下來，頭髮放下來了，散在肩膀上，比白天紮起來的時候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淺粉色的長袖睡衣，棉質睡褲，整個人被布料松鬆軟軟地裹著，手裡抱著一個深藍色的熱水袋，外面套著毛絨套子。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到何旭靠著料理台，腳步頓了一下。
廚房的光很暗，只在他那邊亮著一小圈暖黃。
他低著頭看手機，半張臉被光線勾出輪廓，另一半隱在暗處，下頜線被那圈暖光襯得格外分明。
穿著白天那件黑色長袖，袖子推到小臂，懶洋洋地靠著台面，整個人鬆弛得跟白天在客廳里那副冷淡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你怎麼沒回房間？」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一些，可能是睡衣和深夜加持的效果。
「泡藥。」何旭抬起頭，用下巴朝燒水壺的方向指了指，「你拿熱水袋幹嘛？哪兒不舒服？」
「沒什麼，就是……」吳佳媛走到料理台另一邊站定，把熱水袋擱在檯面上，「肚子有點不舒服，灌個熱水袋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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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她按在熱水袋上的手，什麼也沒多問，只是「哦」了一聲。
水開了，咕嚕咕嚕響。
他先把熱水倒進藥杯里，棕色的藥粉遇水化開，一股濃郁的中藥味從杯口漫出來。
吳佳媛偏頭看了一眼那杯深棕色的藥湯，皺了一下鼻子：「你這個味道，比我聞過的所有中藥都沖。」
「因為這是濃縮沖劑，藥效比煮的那種還猛。」何旭用勺子攪了攪，等它涼下來。
「每天喝幾副？」
「早晚各一副。」
「苦不苦？」
「你聞不出來嗎？」
吳佳媛笑了一聲：「聞著苦，喝起來呢？」
「也苦。」何旭言簡意賅。
他把杯子端起來試了試溫度，然後皺著眉喝了一小口，咽下去之後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放下杯子，緩了兩秒，臉上那個表情跟上刑似的。
暖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擰著的眉頭和抿緊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
吳佳媛看著他那個表情，沒忍住笑出了聲：「你喝藥怎麼跟受刑似的？大口灌下去不就完了，長痛不如短痛。」
「不行。」何旭把杯子放下，緩了兩秒才接著說，「一口氣灌下去胃會不舒服，得小口慢慢來，讓它有個適應的時間。」
吳佳媛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你那個胃黏膜本來就薄，一口悶的話胃壁突然受刺激，反而容易痙攣。」
「你們當醫生的果然一點就通。」何旭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這回沒剛才那麼痛苦了，但眉頭還是微微擰著。
「那你這一杯得喝多久？」
「十分鐘吧。」何旭晃了晃杯子裡還剩大半的藥湯，「太燙了不行，太涼了也不行。就得這個溫度，一口一口地磨。」
吳佳媛靠在料理台另一邊，抱著自己的熱水袋看了他一會兒。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水壺餘溫的嗡鳴和何旭偶爾攪動勺子的輕響。
她看著他在那圈暖光里低頭喝藥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人和白天在客廳里那個話不多、表情冷淡的何老師完全不一樣。
白天他坐在沙發上，跟誰說話都隔著一層，像隨時準備起身走人。
現在在這間只有兩個人的廚房裡，他靠在料理台上，垂著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苦藥，整個人鬆弛得像換了個人。
她忽然開口：「弟弟，你每天早晚都這麼磨？」
何旭喝藥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怎麼又喊我弟弟？」
「上次喊也沒見你有意見啊？怎麼，不能喊嗎？」吳佳媛說得理直氣壯。
「……行吧。」何旭懶得跟她掰扯這個稱呼問題，低頭又抿了一口藥。
「那你每天早晚都這麼磨？」吳佳媛把剛才那句問話補完了。
「習慣了。」
「那你還挺有耐心的。」
「沒耐心就等著胃痛吧。」何旭的語氣很平。
吳佳媛沒接話。
她看著他垂著眼喝藥的側臉，在心裡給何旭重新貼了個標籤：嘴上不饒人，脾氣看著也不怎麼好，可端著苦藥湯子一小口一小口磨十來分鐘的人，到也有點可愛。
「行，那你慢慢喝，我先灌水。」吳佳媛把熱水袋的塞子擰開，拎起檯面上的水壺。
水壺是剛燒好的，不鏽鋼壺身，裝了大半壺水，拎起來沉甸甸的。
她一隻手拎著壺，一隻手扶著熱水袋的袋口，姿勢本來就有點彆扭。
壺身又重，剛把壺嘴對準袋口，手腕就開始微微發顫。
熱水袋擱在檯面上，被她手指撐著，晃了一下，壺嘴跟著偏了偏。
何旭在旁邊看了一眼，把藥杯放下：「我來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你那個手都快抖成篩子了。」何旭把藥杯擱在檯面上，伸手把水壺從她手裡接了過去，「你扶著袋子就行，我灌，別燙著了。」
水壺一到他手裡就穩了。
他一隻手拎著壺，另一隻手虛虛地托著壺底，壺嘴對準熱水袋的袋口，水流不急不緩地注進去，熱水袋慢慢鼓起來。
吳佳媛雙手扶著袋口，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上瞟。
廚房的光是從頭頂斜上方打下來的。
他微微低著頭，睫毛垂著，鼻樑和眉骨的線條在那圈暖光里被襯得格外清晰。
托著壺底那隻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穩穩地托著沉甸甸的壺身，一點不見晃。
熱水注入袋口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去估水位，側臉的弧度從顴骨到下頜線一路利落下來，前所未有的溫柔。
吳佳媛的心跳毫無徵兆地快了半拍。
她趕緊把視線收回到熱水袋上，盯著袋口冒出來的熱氣看，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看。
「差不多了。」何旭收住壺嘴，把熱水袋的塞子蓋上擰緊，晃了晃確認沒漏，然後遞給她，「拿著，小心燙。」
吳佳媛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是熱的，因為剛才托著壺底，被熱水烘的，指腹帶著乾燥的暖意，在她指尖上輕輕擦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把熱水袋抱進懷裡，溫度剛好，不至於燙手，捂在肚子上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可她現在心跳還沒平下來，臉上有點熱，耳朵尖也熱。
不知道是廚房太熱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謝謝弟弟。」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
何旭聽到那聲「弟弟」，嘴角抽了一下，但沒再反駁：「客氣什麼，你手抖成那樣，灌一半灑一半，最後還得我來擦地。」
他把水壺放回檯面上，重新端起藥杯。
這個人嘴上說「嫌你手抖麻煩」，手上卻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妥妥噹噹。
吳佳媛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熱水袋，又抬頭看了一眼何旭，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何旭弟弟。」
「嗯？」
「你這個人吧……」吳佳媛斟酌了一下措辭，「嘴上是真不饒人，手上是真不閒著。」
何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這話聽著像在罵我。」
「誇你。」
「誇我什麼？」
「誇你……」吳佳媛抱著熱水袋往前湊了半步，仰頭看著他。
廚房的暖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勾了一層金邊。
她看著他的眼睛，笑意從眼角漫出來，「嘴上說『客氣什麼』，其實比誰都細心。這種反差挺有意思的。」
何旭跟她對視了一拍，垂下眼繼續喝藥：「你少來，我那就是嫌你麻煩。」
「行行行，嫌麻煩。」吳佳媛也不拆穿他，抱著熱水袋往樓梯口退了兩步，「那我上去了，弟弟你慢慢喝你的苦藥湯子。」
「熱水袋捂一會兒就差不多了，別捂太久。」何旭頭也沒抬，「燙傷可就麻煩了。」
「知道了知道了，何醫生。」吳佳媛朝身後揮了揮手，抱著熱水袋上了樓。
走到二樓走廊拐角的時候她腳步慢了半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熱水袋，又想起剛才那隻被熱水烘得溫熱的指尖。
她把臉往領子裡藏了藏，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人怎麼這樣啊……」
然後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進去了，熱水袋往肚子上一捂，縮進被子裡，好半天才睡著。
吳佳媛拍了拍手，把茶几上的卡片攏成一摞塞回盒子裡：「行了行了，兩輪都問完了，節目組這卡設計得還挺走心。」
「走心是走心，問得我後背都出汗了。」蔣藝寧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兩聲，「我明天還有早自習，先上去洗澡了。」
「我也得理一下明天的材料。」林振把卡片盒推回茶几中間，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茶几上幾個空水杯收進了廚房。
莊雯敏從沙發扶手上拎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偏頭看了何旭一眼：「你藥喝了沒？」
「一會兒去泡。」
「別忘了。」
「知道了，莊媽二號。」何旭靠在沙發上沒動。
莊雯敏看了他一拍，懶得跟他計較，轉身上了樓。
孫卓航跟著站起來，走之前還衝何旭點了一下頭：「何旭哥，明天早上你還跑步嗎？我想跟著試試。」
「六點半，起得來就來。」
「起得來，我定三個鬧鐘！」孫卓航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撓了撓後腦勺，跟著上了樓。
客廳里的人陸續散了。
何旭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刷了會兒手機。
等樓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水聲和腳步聲，他才從沙發上起來，走進廚房。
他把廚房頂燈調暗了一檔，只留了料理台上方那排暖黃色的小射燈。
整個廚房一下子暗下來，只剩那一小片暖光攏在檯面上，像舞台追光，把料理台這塊地方圈成了一個和外面隔開的小空間。
他拉開柜子翻出那盒中藥沖劑，撕了一包倒進杯子裡。
燒水壺已經空了，他又加滿了水，按了加熱鍵，靠著料理台等水開。
樓梯口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輕輕軟軟的，不急不慢。
吳佳媛從樓上走下來，頭髮放下來了，散在肩膀上，比白天紮起來的時候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淺粉色的長袖睡衣，棉質睡褲，整個人被布料松鬆軟軟地裹著，手裡抱著一個深藍色的熱水袋，外面套著毛絨套子。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到何旭靠著料理台，腳步頓了一下。
廚房的光很暗，只在他那邊亮著一小圈暖黃。
他低著頭看手機，半張臉被光線勾出輪廓，另一半隱在暗處，下頜線被那圈暖光襯得格外分明。
穿著白天那件黑色長袖，袖子推到小臂，懶洋洋地靠著台面，整個人鬆弛得跟白天在客廳里那副冷淡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你怎麼沒回房間？」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一些，可能是睡衣和深夜加持的效果。
「泡藥。」何旭抬起頭，用下巴朝燒水壺的方向指了指，「你拿熱水袋幹嘛？哪兒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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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媛看著他那個表情，沒忍住笑出了聲：「你喝藥怎麼跟受刑似的？大口灌下去不就完了，長痛不如短痛。」
「不行。」何旭把杯子放下，緩了兩秒才接著說，「一口氣灌下去胃會不舒服，得小口慢慢來，讓它有個適應的時間。」
吳佳媛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你那個胃黏膜本來就薄，一口悶的話胃壁突然受刺激，反而容易痙攣。」
「你們當醫生的果然一點就通。」何旭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這回沒剛才那麼痛苦了，但眉頭還是微微擰著。
「那你這一杯得喝多久？」
「十分鐘吧。」何旭晃了晃杯子裡還剩大半的藥湯，「太燙了不行，太涼了也不行。就得這個溫度，一口一口地磨。」
吳佳媛靠在料理台另一邊，抱著自己的熱水袋看了他一會兒。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水壺餘溫的嗡鳴和何旭偶爾攪動勺子的輕響。
她看著他在那圈暖光里低頭喝藥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人和白天在客廳里那個話不多、表情冷淡的何老師完全不一樣。
白天他坐在沙發上，跟誰說話都隔著一層，像隨時準備起身走人。
現在在這間只有兩個人的廚房裡，他靠在料理台上，垂著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苦藥，整個人鬆弛得像換了個人。
她忽然開口：「弟弟，你每天早晚都這麼磨？」
何旭喝藥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怎麼又喊我弟弟？」
「上次喊也沒見你有意見啊？怎麼，不能喊嗎？」吳佳媛說得理直氣壯。
「……行吧。」何旭懶得跟她掰扯這個稱呼問題，低頭又抿了一口藥。
「那你每天早晚都這麼磨？」吳佳媛把剛才那句問話補完了。
「習慣了。」
「那你還挺有耐心的。」
「沒耐心就等著胃痛吧。」何旭的語氣很平。
吳佳媛沒接話。
她看著他垂著眼喝藥的側臉，在心裡給何旭重新貼了個標籤：嘴上不饒人，脾氣看著也不怎麼好，可端著苦藥湯子一小口一小口磨十來分鐘的人，到也有點可愛。
「行，那你慢慢喝，我先灌水。」吳佳媛把熱水袋的塞子擰開，拎起檯面上的水壺。
水壺是剛燒好的，不鏽鋼壺身，裝了大半壺水，拎起來沉甸甸的。
她一隻手拎著壺，一隻手扶著熱水袋的袋口，姿勢本來就有點彆扭。
壺身又重，剛把壺嘴對準袋口，手腕就開始微微發顫。
熱水袋擱在檯面上，被她手指撐著，晃了一下，壺嘴跟著偏了偏。
何旭在旁邊看了一眼，把藥杯放下：「我來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你那個手都快抖成篩子了。」何旭把藥杯擱在檯面上，伸手把水壺從她手裡接了過去，「你扶著袋子就行，我灌，別燙著了。」
水壺一到他手裡就穩了。
他一隻手拎著壺，另一隻手虛虛地托著壺底，壺嘴對準熱水袋的袋口，水流不急不緩地注進去，熱水袋慢慢鼓起來。
吳佳媛雙手扶著袋口，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上瞟。
廚房的光是從頭頂斜上方打下來的。
他微微低著頭，睫毛垂著，鼻樑和眉骨的線條在那圈暖光里被襯得格外清晰。
托著壺底那隻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穩穩地托著沉甸甸的壺身，一點不見晃。
熱水注入袋口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去估水位，側臉的弧度從顴骨到下頜線一路利落下來，前所未有的溫柔。
吳佳媛的心跳毫無徵兆地快了半拍。
她趕緊把視線收回到熱水袋上，盯著袋口冒出來的熱氣看，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看。
「差不多了。」何旭收住壺嘴，把熱水袋的塞子蓋上擰緊，晃了晃確認沒漏，然後遞給她，「拿著，小心燙。」
吳佳媛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是熱的，因為剛才托著壺底，被熱水烘的，指腹帶著乾燥的暖意，在她指尖上輕輕擦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把熱水袋抱進懷裡，溫度剛好，不至於燙手，捂在肚子上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可她現在心跳還沒平下來，臉上有點熱，耳朵尖也熱。
不知道是廚房太熱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謝謝弟弟。」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
何旭聽到那聲「弟弟」，嘴角抽了一下，但沒再反駁：「客氣什麼，你手抖成那樣，灌一半灑一半，最後還得我來擦地。」
他把水壺放回檯面上，重新端起藥杯。
這個人嘴上說「嫌你手抖麻煩」，手上卻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妥妥噹噹。
吳佳媛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熱水袋，又抬頭看了一眼何旭，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何旭弟弟。」
「嗯？」
「你這個人吧……」吳佳媛斟酌了一下措辭，「嘴上是真不饒人，手上是真不閒著。」
何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這話聽著像在罵我。」
「誇你。」
「誇我什麼？」
「誇你……」吳佳媛抱著熱水袋往前湊了半步，仰頭看著他。
廚房的暖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勾了一層金邊。
她看著他的眼睛，笑意從眼角漫出來，「嘴上說『客氣什麼』，其實比誰都細心。這種反差挺有意思的。」
何旭跟她對視了一拍，垂下眼繼續喝藥：「你少來，我那就是嫌你麻煩。」
「行行行，嫌麻煩。」吳佳媛也不拆穿他，抱著熱水袋往樓梯口退了兩步，「那我上去了，弟弟你慢慢喝你的苦藥湯子。」
「熱水袋捂一會兒就差不多了，別捂太久。」何旭頭也沒抬，「燙傷可就麻煩了。」
「知道了知道了，何醫生。」吳佳媛朝身後揮了揮手，抱著熱水袋上了樓。
走到二樓走廊拐角的時候她腳步慢了半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熱水袋，又想起剛才那隻被熱水烘得溫熱的指尖。
她把臉往領子裡藏了藏，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人怎麼這樣啊……」
然後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進去了，熱水袋往肚子上一捂，縮進被子裡，好半天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