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純嘴欠
楊勝從地板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地板硌得有點酸的後背：「他為什麼要回答你？他要是回答了，就不叫何老師了。」
「可是——」
「行了。」楊勝把運動外套搭在肩上，往門口走了兩步，「收拾東西回去吧。」
李不凡跟著站起來，拍了拍短褲上的灰，小聲嘀咕了一句：「……何老師真是毫不留情啊。」
舞蹈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角落里的祁緒楠從地板上坐起來。
他剛才一直靠著鏡子，沒有發言，額角的汗已經幹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其他人鬆弛不少。
他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像是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們真看不明白何老師的意思嗎？」
江洋和李不凡偏過頭看著他。
祁緒楠靠在鏡子上，說得很平：「今天有幾十萬人在看直播。何老師在鏡頭前一點都沒放水，你們覺得觀眾看完之後會怎麼想？」
李不凡眨了一下眼睛。
「會覺得NOVA的訓練確實很嚴。」祁緒楠說，「會覺得這個團的舞台每一秒都是用這種強度磨出來的。會覺得我們出道之後沒有躺平，沒有因為紅了就開始糊弄。」
他頓了頓，目光從李不凡移到江洋身上，又移到楊勝臉上：「何老師完全可以一直溫柔下去，前面四十分鐘那種教學方式，觀眾看了也說不出什麼。但他沒有。他在驗收的時候把我們每一個人的問題都點出來，一點情面都不留，為什麼？」
舞蹈室里很安靜。
祁緒楠繼續說：「因為他想讓觀眾知道，我們現在跳到這個程度不是天賦，是練出來的，是被逼出來的。」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路人看到這種訓練日常，會覺得這個團是真的在認真做舞——這就是路人緣。」
江洋把下巴從膝蓋上抬起來，目瞪口呆。
楊勝坐在地板上，偏過頭看了一眼祁緒楠，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宋應文和王亦君沒有說話，但兩個人同時把目光從祁緒楠身上移開，一個看著地板，一個看著天花板。
「所以何老師今天是故意在鏡頭前面罵我們的？」江洋問。
祁緒楠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把運動外套搭在肩上，往門口走了兩步：「他罵你們從來都是故意的，只是今天罵給更多人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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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洋愣了一下。
李不凡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偏頭看向祁緒楠的背影：「你怎麼知道何老師是這麼想的？」
祁緒楠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頭也沒回：「我有腦子。」
門合上了。
舞蹈室里只剩下六個人。
楊勝拍了拍手，示意他們回神：「行了，何老師的事你們還琢磨不明白嗎？收拾東西回去吧。」
李不凡跟著站起來，拍了拍短褲上的灰，小聲說了一句：「……我們以後還是多練練吧。」
「練就練唄。」江洋說，「反正何旭哥肯定還會罵。」
「那倒是。」
——
和祁緒楠猜測不謀而合的還有一個人，莊雋。
只是不同的是，他直接問了本人真正的原因。
何旭推門出來的時候，莊雋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剛才直播的這一個多小時裡，他一直待在練習室角落裡看，手機屏幕上的數據面板從頭到尾沒關過。
在線人數的曲線從開播的八萬漲到峰值將近六十萬，彈幕互動量破了百萬，微博上有關這場直播的熱搜詞條在四十分鐘內上了三個。
他看著鏡頭裡的何旭從溫柔切換到嚴厲，看著彈幕從「好溫柔」變成「好兇」，看著數據在那段罵人的五分鐘裡衝上了最高點。
莊雋覺得這人跟他想的挺不一樣的——比預想的有腦子一點。
何旭朝他歪了歪頭，把外套搭在肩上，往樓梯方向走。
莊雋跟在他旁邊，兩個人沉默著下了一層樓，穿過走廊，推開樓棟的側門。
夜風灌進來的時候，莊雋終於開口了。
「你後面那段罵人，是故意的？」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叫故意的？」
「你前面四十分鐘教得那麼溫柔，後面一驗收就直接開大，剛好卡在直播最熱的時間段。」莊雋的語氣很平，陳述著觀察結論。
「罵完之後數據衝到峰值，彈幕量翻了三倍，熱搜也上去了，你如果從頭到尾都那麼溫柔，熱度不會有這麼高。」
他停了一步，側過臉看著何旭：「你是為了給他們漲路人緣和熱度？」
何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莊雋，表情里有一種短暫的、像是沒理解這個問題的茫然。
那種茫然持續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帶著一點無語：「你想多了。」
莊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我罵他們是因為他們該罵。」何旭說，「前面四十分鐘教的東西，驗收的時候他們還是在犯老錯誤。今天有鏡頭在，我本來想著他們能繃緊一點，結果還是那樣。」
他頓了一下，聲音沒什麼起伏：「那我不罵他們罵誰？」
莊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所以你不是為了數據？」
「我管什麼數據。」何旭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嫌棄，「那是你該操心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們跳成那樣，我不罵他們，我晚上睡不著覺。」
莊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本來準備好了一套關於「直播節奏設計」和「人設策略」的分析，打算跟何旭復盤一下今天的直播效果。
但何旭剛才那幾句話把他所有的分析都堵死了。
這個人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
他就是單純地、發自內心地、因為學生沒跳好而嘴欠了。
莊雋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水瓶擰上蓋子，塞進外套口袋裡。
「行。」他說，「是我高估你了。」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莊雋推了一下眼鏡，恢復了那副不咸不淡的專業語氣，「我以為你是有策略的，結果你是靠本能。」
「本能怎麼了？」
「本能容易失控。」莊雋說，「你今天罵到後面那段，音量不由自主地提了。如果再多罵一會兒，你的嗓子會受不了。」
何旭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接話。
莊雋繼續說：「你嗓子的恢復期還沒完全過，聲帶在高強度使用之後需要恢復。今天直播全程一個半小時——已經是今天的安全上限了。」
「知道了。」何旭說。
「明天上午的課我給你調成下午了，你早上多睡兩個小時。」
何旭偏過頭看著他：「你為什麼又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肯定說不用。」莊雋說，「所以我替你做主了。」
何旭沉默了一拍，然後笑了笑，揶揄地開口：「莊媽，你人比我預想的好啊。」
莊雋的耳根又紅了。
「你叫我什麼都行，」他說，「反正課表已經改了，你明天中午之前不用出門。」
「可是——」
「行了。」楊勝把運動外套搭在肩上，往門口走了兩步，「收拾東西回去吧。」
李不凡跟著站起來，拍了拍短褲上的灰，小聲嘀咕了一句：「……何老師真是毫不留情啊。」
舞蹈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角落里的祁緒楠從地板上坐起來。
他剛才一直靠著鏡子，沒有發言，額角的汗已經幹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其他人鬆弛不少。
他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像是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們真看不明白何老師的意思嗎？」
江洋和李不凡偏過頭看著他。
祁緒楠靠在鏡子上，說得很平：「今天有幾十萬人在看直播。何老師在鏡頭前一點都沒放水，你們覺得觀眾看完之後會怎麼想？」
李不凡眨了一下眼睛。
「會覺得NOVA的訓練確實很嚴。」祁緒楠說，「會覺得這個團的舞台每一秒都是用這種強度磨出來的。會覺得我們出道之後沒有躺平，沒有因為紅了就開始糊弄。」
他頓了頓，目光從李不凡移到江洋身上，又移到楊勝臉上：「何老師完全可以一直溫柔下去，前面四十分鐘那種教學方式，觀眾看了也說不出什麼。但他沒有。他在驗收的時候把我們每一個人的問題都點出來，一點情面都不留，為什麼？」
舞蹈室里很安靜。
祁緒楠繼續說：「因為他想讓觀眾知道，我們現在跳到這個程度不是天賦，是練出來的，是被逼出來的。」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路人看到這種訓練日常，會覺得這個團是真的在認真做舞——這就是路人緣。」
江洋把下巴從膝蓋上抬起來，目瞪口呆。
楊勝坐在地板上，偏過頭看了一眼祁緒楠，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宋應文和王亦君沒有說話，但兩個人同時把目光從祁緒楠身上移開，一個看著地板，一個看著天花板。
「所以何老師今天是故意在鏡頭前面罵我們的？」江洋問。
祁緒楠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把運動外套搭在肩上，往門口走了兩步：「他罵你們從來都是故意的，只是今天罵給更多人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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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洋愣了一下。
李不凡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偏頭看向祁緒楠的背影：「你怎麼知道何老師是這麼想的？」
祁緒楠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頭也沒回：「我有腦子。」
門合上了。
舞蹈室里只剩下六個人。
楊勝拍了拍手，示意他們回神：「行了，何老師的事你們還琢磨不明白嗎？收拾東西回去吧。」
李不凡跟著站起來，拍了拍短褲上的灰，小聲說了一句：「……我們以後還是多練練吧。」
「練就練唄。」江洋說，「反正何旭哥肯定還會罵。」
「那倒是。」
——
和祁緒楠猜測不謀而合的還有一個人，莊雋。
只是不同的是，他直接問了本人真正的原因。
何旭推門出來的時候，莊雋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剛才直播的這一個多小時裡，他一直待在練習室角落裡看，手機屏幕上的數據面板從頭到尾沒關過。
在線人數的曲線從開播的八萬漲到峰值將近六十萬，彈幕互動量破了百萬，微博上有關這場直播的熱搜詞條在四十分鐘內上了三個。
他看著鏡頭裡的何旭從溫柔切換到嚴厲，看著彈幕從「好溫柔」變成「好兇」，看著數據在那段罵人的五分鐘裡衝上了最高點。
莊雋覺得這人跟他想的挺不一樣的——比預想的有腦子一點。
何旭朝他歪了歪頭，把外套搭在肩上，往樓梯方向走。
莊雋跟在他旁邊，兩個人沉默著下了一層樓，穿過走廊，推開樓棟的側門。
夜風灌進來的時候，莊雋終於開口了。
「你後面那段罵人，是故意的？」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叫故意的？」
「你前面四十分鐘教得那麼溫柔，後面一驗收就直接開大，剛好卡在直播最熱的時間段。」莊雋的語氣很平，陳述著觀察結論。
「罵完之後數據衝到峰值，彈幕量翻了三倍，熱搜也上去了，你如果從頭到尾都那麼溫柔，熱度不會有這麼高。」
他停了一步，側過臉看著何旭：「你是為了給他們漲路人緣和熱度？」
何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莊雋，表情里有一種短暫的、像是沒理解這個問題的茫然。
那種茫然持續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帶著一點無語：「你想多了。」
莊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我罵他們是因為他們該罵。」何旭說，「前面四十分鐘教的東西，驗收的時候他們還是在犯老錯誤。今天有鏡頭在，我本來想著他們能繃緊一點，結果還是那樣。」
他頓了一下，聲音沒什麼起伏：「那我不罵他們罵誰？」
莊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所以你不是為了數據？」
「我管什麼數據。」何旭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嫌棄，「那是你該操心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們跳成那樣，我不罵他們，我晚上睡不著覺。」
莊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本來準備好了一套關於「直播節奏設計」和「人設策略」的分析，打算跟何旭復盤一下今天的直播效果。
但何旭剛才那幾句話把他所有的分析都堵死了。
這個人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
他就是單純地、發自內心地、因為學生沒跳好而嘴欠了。
莊雋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水瓶擰上蓋子，塞進外套口袋裡。
「行。」他說，「是我高估你了。」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莊雋推了一下眼鏡，恢復了那副不咸不淡的專業語氣，「我以為你是有策略的，結果你是靠本能。」
「本能怎麼了？」
「本能容易失控。」莊雋說，「你今天罵到後面那段，音量不由自主地提了。如果再多罵一會兒，你的嗓子會受不了。」
何旭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接話。
莊雋繼續說：「你嗓子的恢復期還沒完全過，聲帶在高強度使用之後需要恢復。今天直播全程一個半小時——已經是今天的安全上限了。」
「知道了。」何旭說。
「明天上午的課我給你調成下午了，你早上多睡兩個小時。」
何旭偏過頭看著他：「你為什麼又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肯定說不用。」莊雋說，「所以我替你做主了。」
何旭沉默了一拍，然後笑了笑，揶揄地開口：「莊媽，你人比我預想的好啊。」
莊雋的耳根又紅了。
「你叫我什麼都行，」他說，「反正課表已經改了，你明天中午之前不用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