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震懾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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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正在老道右手抓住小黑丫頭,左手拉著小艷抱著沒有半點氣息的胡生準備走出這石頭肚子裡的「大房子」時,外面的耀雲和尚一探頭,鑽了進來。

  老道左手從小艷手裡接過手電,迎面一照大和尚的空著的雙手,詫異地問道:「那麼個小玩意都沒抓住?你是幹什麼吃的?」

  大和尚尷尬地低聲道:「放心、放心。那小玩意雖沒追上,但給我追著攆進西面的池塘里去了,那東西水性好,咕咚一聲就跳下水去了。嗯...嗯,你也知道,咱家是北方人,這個...這個不大會水的...」

  老道搖頭嘆息著帶著幾個人出了石頭縫隙,將那根藤蔓拉了三下,剛將洞口復原,就聽到遠處城牆上傳來一長兩短的三聲夜貓子的「咕-嗚、咕-嗚、咕-嗚」的叫聲。

  這是和唯世約好的暗號,那東西回來了。

  老道一手將那還在扭來扭去的黑丫頭交給小艷安撫,然後迅速地在巨石縫隙之前用十六枚銅錢擺了個小七關陣,扣一枚粘著童子眉的銅錢在手,準備隨時封鎖陣門;同時將懷中的一包香灰全部灑在巨石縫隙的入口處,隨後一擺手拉著大和尚、小艷等一眾人躲在了巨石的背後。

  也是奇怪,剛剛還在老道手裡扭來扭去的那小黑丫頭,被小艷拉住手之後就變得異常聽話。

  小艷左手抱著死氣沉沉的胡生,右手放下拉住小黑丫頭的手,月光下在自己嘴前作了個噤聲的動作,那小黑丫頭竟然對著小艷點了點頭。

  眾人剛剛躲好,不一會,就聽見遠處傳來輕微的沙沙聲,是光腳踩著地上草葉的聲音,但月色下卻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沙沙聲走到巨石縫隙前停了一下,躲在巨石背後懷裡抱著胡生的小艷只聽見巨石縫隙那邊傳來「咦」的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耀雲和尚從巨石後面一躍跳了出來,扒開大葫蘆蓋,將手中的滿滿一葫蘆的黑狗血甩向那站立在巨石縫隙前香灰上清晰的腳印上。

  霎那間,黑狗血所潑之處冒出一大股白煙,濃烈的白煙之內傳出一聲尖利的嘶叫,那凌厲之聲讓周圍的幾人,人人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老道緊跟在耀雲和尚身後,從巨石後面飛身趕到,舉起緊扣在手的那枚粘著童子眉的銅錢看準位置,一下子封住了小七關陣的陣門。

  這一下,原本還在小七關內驚聲尖叫的那一團白煙,仿佛燒著了一樣,白煙里冒出火焰,越燒越旺。

  然後整團火焰帶著白煙裹著越來越悽厲的慘叫聲如同一個尖叫著的大火球沿著天權老道布的小七關陣法的內沿飛速流轉起來。

  這邊天權老道,從腰裡取出一個紫銅葫蘆,打開封口,口裡念念有詞,正準備等待這小七關內異物徹底燃盡後再將其收到葫蘆里慢慢煉化。

  突然,從西南面的池塘那邊飛起一個巨大的身影,猛地向著天權老道這邊撞了過來。

  月色朦朧間,只見一隻巨大的腳丫迎面飛來,那腳丫足足有一米多寬,三米多長,帶著呼嘯聲直奔天權老道迎面飛來。

  老道士還在愣神之際,旁邊的耀雲和尚一看情形不對,一招「黑虎掏心」沖了上去,舉起雙拳對著那飛來的巨大腳丫迎面砸去。

  「轟隆」一聲,仿佛半空中響起了一聲炸雷,那飛起的巨大腳丫生生被耀雲和尚雙拳擋住來勢。

  這巨大腳丫的勢頭雖被擋住,但耀雲和尚的雙臂卻擋不住這股巨大的衝力,隨之只聽「咔嚓」、「咔嚓」兩聲骨頭悶響,耀雲和尚的雙臂竟被這股巨力生生掰斷,瞬間耷拉在胸前。

  耀雲和尚身形也隨之倒退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被剛從城牆上跑過來的王唯世一把抱住。

  這邊耀雲和尚一觸之下,雙臂被生生掰斷,那邊那飛馳而至的大腳丫也並不輕鬆。

  巨大的腳丫被耀雲和尚生生擋住之後,就如同充氣的氣球一樣迅速地癟了下去,從一米多寬,三米多長短短几秒鐘就縮成了一個五六歲丑娃娃的腳。

  那丑娃娃正是剛剛被耀雲和尚攆到西面池塘里的那個小怪物,想不到剛剛還被耀雲和尚攆得沒處躲的小怪物竟然有這麼驚人的爆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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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那奇醜無比的小怪物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來,咬牙切齒地挨個抓起地上布小七關陣沾滿童子眉的那些銅錢。

  一枚、兩枚、三枚、四枚...片刻之間,已經撿起了七枚銅錢。

  不過,它每撿起一枚,小小的手心裡就如同燒焦了一樣,發出呲呲的如同油煎一樣的聲響,朦朧的月光下,還能隱約看到這小怪物的兩手之間冒出縷縷青煙。

  隨著小怪物撿起第七枚銅錢,那團在小七關陣里飛速奔跑的火焰逐漸慢了下來,悽厲的尖叫聲也逐漸停止。

  只是那團業火還在燃燒,不同的是火勢慢慢小了下來。

  一切都在十幾秒的電光火石間快速發生。

  老道一愣神間,險些被小怪物的巨大腳丫一腳踹死、耀雲和尚捨命擋住了這致命一腳、小怪物咬牙瞬間破陣、陣內異物火焰將熄...

  天權老道慌亂中,連忙從懷裡掏出幾張硃砂紅符,口裡念念有詞,正要對著面前這倆邪物命門封煞。

  卻見那小怪物仿佛瘋魔一般,一瘸一拐地對著那團還在燃燒的火團撲去。

  這突如其來不分敵我的動作倒是讓天權老道嚇了一跳,手中的符紙一時竟然不知道打向何方。

  「噗嗤」一聲,一道青煙飛起,那小怪物帶著一盆清水一下子撲倒在那團火焰的懷裡。

  青煙過後,原本那團火焰所在之處,竟然盈盈的坐著一位面目清秀、白膚如雪的黑衣少女。那少女懷裡抱著那奄奄一息的小怪物,滿頭秀髮已經給剛剛燃燒的業火燒得一乾二淨,雖在業火燃燒之後,這少女滿身是傷,滿身的黑衣也給剛剛熊熊的業火燒得東一個窟窿、西一個洞的,但仍然難掩她如雪國色。

  只是這少女身量窄瘦,形容尚小,遠遠看去就是一個國色天香羸弱的小尼姑,在微弱的月光下,周身竟散發微弱的白光。

  月光下,只見她滿臉怨毒之色,望著對面高舉硃砂紅符的老道,綠幽幽的雙眼眼角竟隱隱流出兩道血痕來。

  那老道,見狀也不遲疑,舉起硃砂紅符裹著一枚銅錢就向那黑衣少女迎面打來。

  那少女沒有一絲戀戰,抱起那奄奄一息的小怪物轉身就閃,瞬間就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二、

  折騰了一夜,結局卻差強人意,天權老道和耀雲和尚布的這麼大的一個局,最終雙方卻只能算打了個平手。

  不過雖然沒有抓住那兩個邪物,好在也算是基本完成最低任務,從大石頭房子裡找到了裝著小胡生本源生機的的鎖魂囊;這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雞鳴聲中,前面王唯世背著疼得昏了過去的耀雲和尚,後面跟著抱著小胡生的老道,還有牽著那小黑丫頭的小艷,一行幾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唯世和小艷的家。

  昨天被老道餵過「龜息丸」的小胡生藥效依然沒過,暫時被安放在他自己原本的小床上。

  昏迷中的耀雲和尚是最讓天權老道頭疼的。

  這天色還沒大亮,這慶安鎮上也沒啥好的中藥鋪,天權老道只好開了兩劑中藥,讓王唯世馬上開車去縣城裡把藥買回來。

  老道從唯世家找了幾根木板先把耀雲和尚的雙臂接好固定住,尋思這大和尚的傷勢,後面也只能回寺後再慢慢調養了。

  倒是那小黑丫頭一點都不認生,跟小艷特別投緣,到哪都緊跟在她屁股後面。

  小艷看她可憐兮兮的,怕她餓著,就給她蒸了幾個饅頭吃。

  誰知這小黑丫頭一點也不客氣,就像是餓死鬼投胎的,一口氣炫了六個大饅頭進了肚子裡,還一邊磕巴嘴一邊問小艷饅頭還有沒有了?

  小艷看著這餓慌了的小黑丫頭,心裡一陣酸楚,心說這娃也不知道從哪被這兩個怪物弄來的。

  這孩子的娘要是知道自己的閨女被餓成這副模樣,不知道心裡得有多疼呢。

  想到這裡,小艷的眼淚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可能是小艷自小養著自家的小胡生太不容易了,身邊也沒養過閨女,所以特別心疼這猴兒一樣紮實能吃的小黑丫頭。

  剛剛給她吃饅頭的時候,只是幫她擦乾淨了兩隻小手,那丫頭就餓得嗷嗷叫地去啃饅頭,拉她都拉不下桌子來。

  這會兒,小丫頭吃飽喝足了,打著飽嗝抬著個小黑臉怯生生的拉著小艷的衣角就那麼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小艷去屋裡看了看藥效還沒過去的小胡生,又看了看還在昏迷中的大和尚以及在旁邊閉目打坐的老道士,一時自己也沒啥別的要緊事要乾的。

  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拉著自己衣角的滿臉像個小猴子似的小黑丫頭,蹲下身子在小黑丫頭面前輕聲問道:「娃,你有多久沒洗澡了?姨姨去燒水,一會給你洗個澡,你看可好?」

  小黑丫頭聞言,也不答話,只是小腦袋點得像個撥浪鼓似的。

  不一會兒工夫,開水就燒好了,小艷就在小院裡拿了平日裡給小胡生洗澡的大木盆,拿了肥皂和一條新毛巾仔仔細細地給這小黑丫頭洗了個熱水澡。

  這小黑丫頭也實在是太髒了點,估摸至少有一年多都沒好好洗過澡了,身上的污漬有的都結殼子了,還有一些不知道是被打還是被罰時留下的傷口和那些髒東西就那麼裹著結痂長在了一起。

  小艷一邊幫這孩子清洗這些污濁和傷口,一邊轉過臉偷偷地流淚。

  有些髒的地方小艷屬實是看不過去,就用那已經灰乎乎的新毛巾仔細地搓動那些裹著污垢長在一起的傷口,搓破表皮結痂,滲出血絲。

  這小丫頭可能是真的喜歡這小艷姨姨,也可能這輩子真沒被誰這麼真心疼過,有些結痂後的髒東西都被搓出血了,這倔強的小丫頭都沒喊一聲疼。

  有時實在是疼得受不了,也只是嘴裡小聲地吸氣,眼淚在眼圈裡打著轉,卻始終沒敢讓眼淚流下來。

  小艷在心疼之餘,幫小丫頭搓洗的手不免有些過重,聽到小丫頭的嘴裡小聲地吸氣聲,才反應過來。

  小艷邊洗邊道歉道:「是不是姨姨的手重了,你疼的話就哭出來。這些傷口和髒東西長在一起了,你先忍一下疼,等會洗乾淨了,我再幫你上點藥,後面就不會化膿了。」

  小黑丫頭聞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也借力將眼眶裡的眼淚努力吸了回去。

  然後懂事地對著小艷重重地點了點頭。

  小黑丫頭此時基本已經洗好一大半了,雖然還是滿身傷口,幾處流膿的狀況,但也能看出來是個白白靜靜,可可愛愛的小姑娘了;再也不是那個污漆麻黑的小黑丫頭了。

  洗淨之後,看得出,這小丫頭一頭小黃毛,約莫四五歲的光景,長得瘦小枯乾,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但難掩白白淨淨的小臉、眉清目秀的面容,只是遠遠看上去就像一顆發育不良的黃豆芽,頭重腳輕的,活似一個商店裡的大頭洋娃娃。

  洗完之後,小艷反倒犯難了,這孩子的一身髒衣服裡面、外頭都是虱子,剛剛把那衣服扔進爐子燒的時候,裡面的虱子給火燒得劈啪作響。

  那聲音聽得小艷都縮脖子,這衣服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的虱子。

  洗完澡,小艷看看天色還早,裡屋的幾個人也還在睡覺。

  想了想,對眼前的小丫頭低聲道:「你有名字不?能告訴姨姨,你叫啥不?」

  小丫頭縮在盆里,只在水面露出個小腦袋道:「沒名字,也不記得以前叫啥名字了。」

  「那你還記得自己家在哪嗎?被他們抓來多久了?」

  「不記得了,抓多久也不記得了。只是記得被抓來之後就沒洗過澡。」

  小艷強忍住淚水,看著頭重腳輕,長得像個豆芽菜似的小丫頭,輕聲和小丫頭商量道:「那姨姨以後叫你小豆子,可好?」

  「小豆子?嗯,姨姨你喜歡叫啥都行...」

  」小豆子,姨姨再跟你商量個事,你看你那衣服裡面好多蟲子,平時咬你吧?你看你身上好多傷口都是這些蟲子咬的,現在衣服都燒了,身上蟲子是沒了。不過這頭髮里我剛剛看了,還有好多蟲子在裡面...」

  「嗯、嗯、嗯,不知道是啥蟲子,就是身上時常好痒痒的...」

  小艷看著孩子撓痒痒的樣子,忍住笑道:「那姨姨跟你商量一下,等下給你換一身小哥哥去年穿小了的衣服,不過我先要幫你把頭髮都剃光了,把所有蟲子都趕跑,你看可好?」

  「剃光是啥啊?姨姨,啥叫剃光?」

  「就跟那個光頭大鬍子和尚伯伯一樣的,頭上一根毛都不剩下,這樣那些蟲子就都給趕走了,好不好?」

  「光頭和尚伯伯?」小丫頭露出的腦袋上一下笑容就消失了。

  看來這女娃娃無論多小,這愛美之心都是天生的。

  小艷憋住笑,認真地問道:「你這頭髮要是不剃光,就是給你換了新的乾淨的衣服,那些蟲子也會從頭髮里慢慢都跑到新衣服上去的。那時候,你身上又會和以前一樣了,到處癢,到處都是傷口了。」

  那小豆子大大的腦袋露出為難的表情,比哭出聲都難過。

  停了好一陣子,可憐的小丫頭可能實在是怕失去小艷這份自己從沒有過的愛和關心,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似的,怯生生地答道:「姨姨,我能提個小要求不?」

  小艷看著孩子可憐兮兮的樣子,心都要化了,但還是忍住笑,輕聲道:「你說,只要要求不過分,姨姨考慮考慮。」

  「如果剃得像光頭和尚伯伯一樣的話,剃完之後能不能給我找個小帽子戴上?」小豆子聲音越來越小,好像也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了。

  「噗」的一聲,小艷差點被自己強忍回喉嚨里的笑聲嗆噴出來。

  「好好好,待會剃完了頭,姨姨就給你找小帽子去。」

  小艷看著躲在澡盆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小豆子,心裡對著孩子的心疼和喜愛越發地深重了。

  沒過多久,小艷就用唯世平時刮鬍子的剃刀把小豆子的一頭小黃毛都剃了個乾淨。

  剃完之後,越發覺得自己剃對了,這娃娃的頭髮因為長久沒洗過,都結在一起了,洗都洗不開,這下索性全部剃光。

  剃下的頭髮也索性一起都扔進煤爐的火焰里,那噼噼啪啪的虱子爆炸聲響得比之前燒衣服的時候更熱鬧;唉,可憐的孩子這是吃了多少苦哦。

  被剃光的小豆子就像一個剝殼的熟雞蛋一樣縮在澡盆里,小艷小心翼翼地將光溜溜的小豆子從盆里抱出來,放在旁邊椅子上站好。

  轉身倒掉盆里已經是第二盆仍然洗得發黑的水,將澡盆用清水又清洗了一遍,然後續上新的熱水,重新將小豆子放進清水裡又清洗了一遍。

  這小娃娃估計這輩子都沒這麼舒坦過,頂著個鋥光瓦亮的光頭,泡在溫暖的澡盆里,發出舒服的哼哼聲,幸福得簡直都要暈過去。

  泡了好久,小艷心疼這孩子,又給續了兩次熱水,趁孩子在盆里泡得舒服的時候,進屋從小胡生的抽屜里翻出兩件孩子去年穿小的綠色春裝來,又貼心地找了以前給小胡生買的一頂鴨舌帽出來給小豆子換上。

  轉眼之間,一個漂亮乾淨的小男生就出現在眼前,戴著個小鴨舌帽。

  看上去比自己家的小胡生還要清秀和帥氣。

  忙完這些,天已大亮。小艷起身進裡屋,看看裡面的幾個人都還沒醒,再看看門頭的座鐘上清晰地顯示時間已是早上八點半了。

  好在之前因為孩子的病情,自己和王唯世都請了假,今天並不用去上班。

  這才八點半,估摸時間,要等唯世從鎮上買藥回家,至少還要一個多小時左右。

  忙了一夜沒合眼,小艷也有些累了,搬了兩把椅子靠在兒子胡生的小床前,抱著睡眼惺忪的小豆子,靠在椅子上,眯了過去。

  可這份安寧只是暫時的,危險似乎並未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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