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喪事引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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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跟著手中的羅盤指向一直往西出了鎮子。

  驕陽之下,已近正午時分,老道拉著耀雲和尚跟著破舊羅盤比對環境跡象,一直追到了鎮西路邊一塊巨石旁。

  「奇怪,難道是這石頭成精了?」老道看著手中的羅盤,圍著這塊幾千斤重的大石頭轉了兩圈,周邊環境裡反常的感應,全都指向這塊巨石所在的位置。

  這一道一僧圍著這塊大石頭足足轉了三圈,那道士拉著和尚從各個方向試圖推動這塊巨石,但這高達丈余的巨石哪是人力所能推動的?

  折騰良久,那老道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顫動的羅盤針,眉頭一皺,拍了拍大和尚的肩膀,搖頭道:「罷了罷了,咱總共也就收了這家人一百塊錢辛苦費,跑這一趟,本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看來是這娃娃命數已到,天命不可違呀!好歹咱也已是仁至義盡了。算了,回吧!」

  耀雲大和尚滿臉詫異地望著老道,正詫異老道的突然變卦,準備反駁時,卻被老道一把拉住衣袖,轉身就走。

  這一僧一道走後當晚,黑漆漆的夜色里就隱隱約約就聽到鎮子裡遠遠傳來哭泣之聲。

  哭聲斷斷續續幾乎延續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就遠遠看到小艷和唯世家門口掛起了白布。

  當天下午大約四點多鐘,就見十來個人的隊伍打著白幡,由那一道一僧打頭,悲悲戚戚的從鎮中抬著一個長不過一米多點長度的大木盒子遠遠而來,向著鎮西頭的亂葬崗方向走去。

  途中還隱約聽到那小艷和唯世的吵鬧聲,只聽那小艷帶著哭腔,邊走邊罵道:「兒子這輩子活得悽苦,死了也該給他好好選塊墓地葬了才是,怎麼能聽這和尚、道士的話,匆匆忙忙地葬到那鎮西的亂葬崗去!那地方可是解放前埋那些無家可歸的乞丐和路倒的地方,解放後都沒再埋過人了啊!咱家就是再窮,也不能就這麼委屈了咱娃娃呀!嗚嗚嗚......」

  卻不待唯世搭話,那老道一邊搖著手裡的白幡,一邊撒著紙錢,一邊攔住小艷道:「七歲的娃娃,橫死屬於早夭,本就和你家沒有多深的淵源,這一世本就是來你們家討債的。你們夫妻年紀還輕得很,早早發送了這個討債鬼,回去好好生活,來年再生一個大胖小子這才是正經要做的!」

  小艷一聽這老道滿口的胡言亂語,氣急攻心大罵道:「妖道!還我兒子!」一邊作勢就要上去抓扯那老道的衣袍。

  一旁的大和尚連忙推著唯世上去拉住小艷,一邊對著唯世喝道:「快快快!去把你家的婆娘拉走,要不耽誤了吉時,你家兒子今天就入不了土了!安排完了,記得來給你家兒子墳頭上炷香,順便把咱倆個的工錢結了啊!」

  唯世聞言,連連點頭後強拉硬拽著小艷轉身就走。

  天色將將抹黑的時候,就見那原本就不多的送葬的人群零零散散的從鎮西頭零散地回到鎮上。

  那打頭的是唯世家門口的鄰居金老太和她閨女,那金老太見已經進了鎮子,回頭揮了揮手道:「忙了一下午,大夥也都累了,早點回家吧,我和女兒去陪陪小艷,這閨女命太苦了。唉......」

  不一會,就見唯世從隊伍後面也騎著自行車從亂葬崗方向沖了回來,應該是已經燒過了香紙,打發走了那一僧一道,堪堪趕回家來。

  沒過多久,就見吱呀一聲,小艷、唯世家的大門從裡面打開,夫妻二人千恩萬謝地從屋子裡將金老太母女送出門後,才哭哭啼啼地關門回屋。

  入夜以後,當晚正值月初,一彎月牙帶著毛毛的白暈孤寂地掛在天空。

  黑漆漆的夜色里,兩個身影從小艷、唯世的後院,翻了院牆跳了出來,其中一個沒站穩,還險些摔倒在地,好在邊上的人拉了一把,兩人才堪堪站住。

  兩人貓著腰,借著夜色從鎮北門出了鎮子,圍著宜城鎮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才趕到鎮西的亂葬崗上。其中一人在朦朧的月光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螢光手錶,還好,剛到10點鐘。

  兩人在夜色中貓著腰,在亂葬崗間尋找著什麼,正在摸索中時,其中一人被人從後拉了一把,正待發出尖叫聲,卻被前面的人回頭捂住了口鼻。

  被拉之人滿臉驚恐之餘,卻見自己的丈夫放開捂住自己口鼻的手,在自己的嘴前作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回頭一看,拉住自己的人,正是那白日裡早已打發走了的老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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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拉住小艷、唯世,並分別在他們肩膀上貼上了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紫色符紙,用來做簡單的遮掩,避免夜裡被暗處的動靜察覺。

  隨後抬手示意安靜,三人靜靜地趴在了一處墳塋之後。

  過了很久,微微的月牙都躲進了雲層里,四周一片黑暗,僅僅遠處石板路上,昏暗的路燈點綴在黑夜的霧氣里。

  三人趴在路旁的墳塋後一動都不敢動,各自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星半點的聲音的。

  夜更深了,夜貓子在林間發出孩童般悽慘的哭聲,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靜靜的深夜裡,遠處的石板路上由遠而近傳來逐漸清脆的腳步聲。

  「啪、啪、啪」一步一步清脆的高跟鞋敲打石板路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紅旗袍的女子提著一個大籃子邁著怪異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著路旁的亂葬崗走來。

  八十年代初期,人們大多都是工農兵的簡樸打扮,很少有人穿那麼古式的旗袍了,更別說在大晚上披頭散髮的穿著件紅色旗袍往鎮子外的亂葬崗方向走了......

  三人趴在路旁墳塋後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裡都不由得一緊,但此時,心中最為驚懼的人卻是緊緊捂住自己嘴巴的小艷。

  「是她,居然是她!」小艷的眼珠瞪得溜圓,內心波濤洶湧,她雙手趕忙捂緊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嘴巴。

  眼前昏暗的路燈下,那個披頭散髮穿著詭異紅旗袍的女人自己竟然認識,是宜城鎮小學孫校長的老婆,那個把自己送去的老母雞和兩瓶酒非要退給自己的女人......

  正在小艷驚懼萬分的時候,唯世趴在小艷的耳邊用極其輕微的聲音說道:「小艷,你看她的腳......」

  小艷就著昏暗的街燈,將眼神從孫校長老婆的臉上移到她走路的腳上。

  她、她、她難怪走路的姿勢那麼怪異,原來她的腳跟根本沒有著地,她根本是在踮著腳尖,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天啊!什麼東西走路是腳跟不著地的!

  那女人邊走邊掏出一塊手帕抹著眼淚哭道:「小弟弟,姐姐來看你了,姐姐來接你回家去......」

  小艷越聽這聲音越是心驚,上個月自己帶兒子剛去過孫校長他們家,這女人尖厲的嗓音給自己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可此時這女人的聲音卻像是另一個人發出的,一個操著生硬的普通話的陌生嗓音發出的。

  二、

  月光下,那詭異的女人朝著三人右前方今天剛剛埋下的新墳走去。

  胡生的新墳很好認,一眾亂葬的墳頭,雖然各個墳頭有大有小,但是哪怕最寒酸的墳頭前都會立塊木頭牌子的。

  只有胡生的新墳由於臨時下葬,沒來得及做石碑,所以亂葬崗唯一沒有木牌或者石碑的小墳頭,就是胡生的新墳。

  那女子走到胡生的新墳前,放下手中的大籃子,竟然一下子跪在了小土堆前。

  正在大家都以為這女子是在跪拜胡生的時候,卻見月光下,那女人跪在小土堆前,拼命地用雙手挖著那個小土堆。

  小艷一急之下,正準備起身上前,卻被身後的老道士一把拉住,然後小艷回頭就看到月光下乾瘦老道望著自己很沉靜地搖了搖頭,做了個禁聲的動作,表示還不是時候。

  而那女人完全不顧及自己的雙手,跪在小土堆前瘋狂地挖掘著,沒多會功夫,土堆就被那女人的雙手挖開。

  待到裝著胡生那簡陋的大木盒露出了全貌,那女人眼中露出了一絲喜悅,流著血的雙手啪的一聲,直接破開盒蓋,一把甩開盒蓋,胡生那蠟黃的小臉就露在了灰暗的月色里。

  那女人流血的雙手從小棺材裡抱出了早已沒有了氣息的胡生,順手就放在身邊的大籃子裡。然後站起身來,拎著大籃子,哼著小曲,旁若無人地從亂葬崗向著來時的路扭著怪異的步伐走去。

  三人趴在墳塋後面,小艷看著那詭異的女人就這麼帶走了自己的兒子,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這就追上去,但卻被唯世和老道死死地按住自己雙肩,動彈不得。

  良久,那女人走得沒影了。唯世和老道才鬆開手,小艷此時已經滿臉全是淚水。

  月光下,老道搖頭道:「女居士,你放心,只要她今晚來了,你兒子就有救了。我猜得沒錯,她要的不是你兒子的命,要的是他這個人......」頓了一頓,老道又道:「走吧,咱們去找耀雲和尚去。」

  說罷,老道帶著唯世夫妻二人,跟著那女人去的方向,遠遠地跟了過去。

  走了有一刻鐘的時間,三人遠遠就看到了月光下鎮西頭那塊巨石黑黢黢的影子。

  老道拉了一把唯世,招手示意二人跟上自己,然後跳下石板路牙子,沿著田埂佝僂著身子來到巨石迎面處十多米開外的一處土堆後,微弱的月光下,那耀雲大和尚就靜靜的蹲在那。

  老道三人在耀雲和尚身邊蹲下,老道輕聲耳語道:「回來了?」耀雲頭也不回,雙眼死死盯著那塊巨石,用微弱的聲音「嗯」了一聲。

  「都進去了?」

  「嗯!」

  「看清楚了沒?」

  「差不多吧。」

  「那女人出來了沒?」

  「還沒。再等等」

  「好!」

  唯世和小艷在黑暗中聽著這兩人沒頭沒腦的幾句對話,完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唯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結婚時小艷用盡積蓄送給自己的螢光手錶,正好是午夜1點鐘。

  不多會,那巨石居然發出咔嚓一聲輕輕的脆響,巨石上無端露出一大塊縫隙,一個穿著紅旗袍的女人從巨石里鑽了出來。

  那女人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回頭把巨石上的一處藤蔓用力拉了三下,「啪」的一聲,巨石的縫隙又合上了。

  那女人扭著怪異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著東面宜城鎮小學的方向走去。

  等那女人走遠後,大和尚從懷裡掏出一大包東西塞給唯世,在他耳朵里仔細叮囑了一遍,然後推了唯世一把,說道:「去吧。匆忙之間,沒帶顯形的物件,你就把這爐灰全部灑在那回來的路燈下,自己躲在城牆頭上就盯著這香灰,看不到人卻突然有腳印就在城牆頭上學夜貓子叫,沒問題吧?」

  唯世詫異笑道:「現在這林子裡不就有夜貓子在叫嗎?你怎麼分辨出來,哪個是真夜貓子叫,哪個是我在叫呢?」

  「你沒聽這林子裡叫一晚上的夜貓子都是孩子哭聲嗎?這叫倉鴞,又名猴面鷹,這玩意叫聲就是孩子哭聲。但還有一種夜貓子,雕鴞,叫聲是「咕-嗚、咕-嗚」的聲音。我在這聽了一晚上了,這邊沒這種「咕-嗚、咕-嗚」叫的夜貓子。你到時候就這麼「咕-嗚、咕-嗚、咕-嗚」一長兩短叫三聲就行了,我就知道那東西回來了。」

  「好嘞,您就等我消息吧...」說罷,唯世轉身就向著宜城鎮方向的城牆頭方向跑去。

  望著唯世遠去的身影,老道一招手,帶著耀雲和尚和小艷轉身就向巨石走過去。

  那耀雲和尚搶先一步,找到那根藤蔓,用力拉了三下,只聽到咔擦一聲脆響,那巨石再次露出那一大塊縫隙。

  三人正準備俯身鑽進去,卻聽到巨石里傳出一句生硬的普通話:「這麼快就回來了?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嗎?快把她送回去吧,免得她丈夫發現了就麻煩了。」

  話音未落,昏暗的月光下,就見一個奇醜無比、扣著一頂淺邊牛仔帽的小腦袋從巨石縫隙里探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那老道見狀,怕他傷著身邊的小艷,飛起一腳就將那醜陋的腦袋連同它那剛從縫隙里跳出來的五、六歲孩童般大小的身體從洞口踢飛了出去。

  那小怪物哇的一聲飛了出去,連帶就像被潑了一身水一樣滾出去好遠。

  月光下,小艷從兜里摸出早已準備好的手電筒,打開以後才看清楚這是個啥玩意。

  遠遠看去,青綠色麵皮,身形如同一個五六歲的孩童,比胡生還矮上半個頭,隱約戴著頂窄邊牛仔帽,長著張雷公嘴,一臉皺紋,全身赤裸,僅僅用塊白布兜著襠,但卻是個駝子,駝背像個龜殼一樣背在後背上。

  老道對著大和尚一努嘴,示意耀雲和尚去把那東西綁過來。還沒等耀雲和尚近身去追,那小怪物趴下身子望草叢裡一鑽,瞬間就沒了身影。

  老道見狀,轉身對耀雲和尚丟下一句:「壞了,你快去追!儘量把這小怪物往西南方向攆,千萬別讓它去東面給那妖物報信!快去!」

  這邊老道話音沒完,那邊耀雲和尚一個健步衝出去好遠,向那小怪物消失身影的草叢方向追去。

  這邊,老道轉身帶著燕子打著手電邁進了巨石縫隙。

  乖乖,裡面真不小,這幾個怪物也真是了不起,生生從這顆巨石肚子裡掏出一個十多平米的大房間,房間右手邊打著地鋪,那個放著胡生的大籃子正放在地鋪上。

  小艷見狀,連忙撲上去,從籃子裡抱出早已沒有氣息的胡生。

  那老道卻在仔細打量著這間巨石肚子裡的「大房間」,果然巧奪天工,這房子的頂上有很多隱蔽的氣孔和外界相連,但氣孔的出口都是向下的,進口向上對著屋子裡,這樣下雨下雪都不會流到屋子裡。

  這屋子裡點了不少的蠟燭,桌上還擺著一些稀奇古怪的陳設。

  這桌子的桌角上還擺著一個小小的供台,上面擺著一個黃皮袋子。老道連忙拿過黃皮袋,打開一看,裡面灰濛濛的閃著光的幾個小光球躲在袋子裡。老道笑道:「原來是用鎖魂囊,怪不得我招不到這孩子的本源呢!」說罷,一把將黃皮袋塞進懷中衣袋裡。

  老道正在查看桌上的物件,卻聽到身後傳來咔咔咔的敲擊聲。

  老道回頭一看,卻見小艷不知從哪弄來一塊磚頭,正一下一下地砸著地鋪角上的一個鐵籠子。老道走過去一看,那籠子裡面蹲著個黑漆麻污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人還是猴。

  小艷見老道過來,連忙道:「是個人,是個丫頭,剛剛還聽到她在哭呢,見你進來了,才縮到籠子裡面去了......」

  老道一邊扭頭白了小艷一眼,心道:這女居士也是個不會說話的,貧道長得有那麼嚇人麼?什麼叫見咱過來了,才躲進去的?一邊上前右手單手一運氣,咔吧一聲就將鐵籠子的小鎖扣扯斷,隨後打開籠門,左手一把就將那小東西從籠子裡拽了出來。

  那烏漆麻黑的小東西看到自己的身體被老道一把從籠子最深處拽了出來,嚇得「嗷」的一聲叫,張開雪白的牙齒就咬在老道抓住自己的手臂上。

  「哎喲!」老道疼得一激靈,倉促之下,左手一松,甩開那小東西的牙齒,右手一個抄底,一把抓住那向下掉落的小東西的脖領,像提著一隻頑皮的小貓一樣,任憑她在自己手中掙扎扭動,卻再也傷不得老道分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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