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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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魔界的客人被分在了一整座懸浮的山峰上,這裡離天衍宗的核心地帶不遠不近,說得官方一點是這裡方便每一隻魔的日常行動,畢竟天衍宗太大,若是迷路亂走耽誤大會比試不太好,說得難聽一些的話,就是這裡方便各仙門的門監視這些魔,以防他們有什麼不該有的動靜。

  但魔的腦袋雖然大或者多,但想事情還是很直白的,大多數的魔在那個只靠力量蠻力稱霸的魔界待久了,思緒不會彎彎繞繞,想不到這個安排的深意。

  「這仙門的建築,果然都跟白豆腐一樣,白白的啥顏色都沒有,醜死了。」

  十五,就是那半人半蛇的魔,正卷吧卷吧把自己纏在了一根白玉柱子上,想來那裡就是他為自己找的「床」了。

  「還有啊,他們真的是,衣服頭髮都長一個樣,」

  另外一隻背後垂有骨翼的魔(十三)倒懸於房樑上,雙手抱胸,一臉嫌棄開口:「我今天剛從那傳送法陣出來時,都看花眼了,感覺每一個人都長一個樣,還板著一張臉,一群小古板兒。」

  一群魔湊在一起唧唧歪歪地議論,語氣不必多說,要麼是不屑,要麼就和十三那般嫌棄。

  仙門給他們準備的房間多是硬邦邦的可以平躺的床,可這些魔生來就和大多數的修者不一樣,有的和十五一樣卷在了石柱上,有的和十三一樣倒掛於房梁,有的甚至於變化大小,鑽茶壺裡頭去了,只留下壺沿一條微微晃動的小尾巴。

  君酒是在一段時間後才回來的,墨發四散,一步並三步走到了椅子前坐下,正想給自己倒杯喝的,壓下體內的「不適感」,卻發現倒不出來水,一掀開茶壺的蓋子——

  和一張三隻眼睛兩隻鼻子的還是笑得傻裡傻氣的臉對上了。

  「尊主,喝茶呢?我給您騰個地?」

  說著,那頭魔就想著撐起自己的身子起來。

  啪——

  君酒面無表情給合上了蓋子。

  一旁的十七閉眼,一時間難以說出什麼詞來形容現在的混亂,他上前,掌心黑霧凝聚,一紅棕色的酒壺便穩穩噹噹出現。

  他看著君酒拿過酒壺昂起頭喝下。

  這一瞥,讓他看到了他們尊主的嘴唇,破了好幾個口子。

  從魔界出發時還什麼都沒有的,君酒在那無聊的什麼祭拜儀式後和誰打了一架嗎?怎麼嘴唇受傷了?

  十七視線停留的時間有點長,發現不對時,他後背頓時發涼,僵硬抬起頭,不出意外,對上了一雙……不是,一隻平淡卻讓他心裡發毛的紅眸。

  「咳咳——」

  十七連忙裝作有什麼事情要做,後退了好幾步,結束了那致命的對視。

  君酒餘光看著十七戰戰兢兢縮在了某隻就這麼盤在地面當擺件兒的魔身後,才輕飄飄收回視線,微微昂起頭正欲再喝一口酒——

  就扯到了嘴角的傷,下意識按住了左邊的傷口,右邊轉瞬又被扯到,兩邊都疼,直直逼得他眼睛有些不舒服。

  絲絲縷縷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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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手,垂眸。

  方才按住傷口的指腹果不其然多了一抹紅。

  「尊主,房間已經給您打掃準備好了,那張冷冰冰的冰塊床被我丟外面了,給您換上了又暖又軟的床,還有那慘白慘白的燈也換了,那燭亮起來時火焰居然是白的!好寡淡,和這些修仙的一樣。」

  十五撇撇嘴,正說著,就支楞起人型的上半身,但尾巴還緊緊纏在了石柱上,他湊近自家魔尊:

  「尊主,魔後沒來,您要是覺得這裡無聊,我可以去把墨衍那傢伙給您綁過來暖床。」

  之前那些事情,在他們這些可以近距離接觸君酒的魔裡頭已經傳開了,都知道他們魔尊還有那位靈尊有著不能明說的二三事。

  君酒沒有告訴十五那張冰床是靈器無論是仙還是魔都有療愈安神的作用,也沒說十五痴心妄想僅憑一魔之力就能拿捏那個人,他只是默默躲開時不時掃過來的蛇信子,眼神示意他離遠些。

  「我夜裡不住這裡,你們要全部安安分分窩在這裡,不能到別的地方,」

  君酒沉默片刻,補充:

  「至少在我拿到東西前,儘量不要和修仙弟子產生矛盾。」

  眾魔都應了一聲,他們都知道,這次來,最重要的不是比試,而是這裡有他們魔尊甚至是他們魔界都需要的東西。

  「那尊主,你夜裡要去哪裡?」

  「不該問的別問。」

  「哦。」

  十五悻悻然縮回了身子,繼續慢慢盤著那玉石柱子,嘴裡時不時嚷嚷太滑了不好盤。

  明日就是個人論劍的第一日的比賽,天衍宗夜深之時,還做不到和以往一樣的人靜。

  論劍抽籤的結果第二日才公布,眾弟子有些擔憂自己抽到了什麼厲害人物,小輩之中諸如天衍的落蕪蘇祁,或是上羽宗的那位不著調但其實實力不詳的羽青,還有玄機閣的天機十三刀,第一場就遇上這些人,他們覺得自己可以收拾收拾包袱準備回宗了。

  還有那些魔,聽說這次來了好幾個在魔宮排名挺靠前的人物,有的還曾經在那位手段殘暴的前任魔尊手下做事,他們並未沒有和魔交過手,誰知道對方實力如何。

  難啊……百年才有的機會,這麼多年的修習,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論道壁上風風光光留下自己的名字。

  相比於這些弟子,長老這一列,也有人今晚也難以靜下心來。

  墨衍靈尊清居的地方已經落燈,院子大殿都暗了。

  本來是安靜的,只能聽到風的聲音。

  「墨衍!睡了嗎?出來陪我喝酒!」

  天橫沿著熟悉的長廊穿過平日裡墨衍總是會自己打理的花叢。

  「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掌門他要答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要魔界參加宗門大會的這個提議,還有君酒那小子,他居然也來了。」

  腳步未停,已經喝了一些的他即使修為甚高,也沒用靈力化酒,任由這些液體去模糊他的意識。

  「那小子囚了你百年,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門前,天橫抬手就想推開,以前他也是這樣,墨衍靜坐不會來主動開門,他直接推門進去即可。

  但今日,門自己開了。

  天橫定眼看去。

  墨衍一身素衣,長發未束,站在了門後。

  「走,陪我去喝酒。」

  天橫抬手將手中的酒壺在墨跡面前晃了晃。

  此時院中正有萬花盛開,縈繞在天橫身邊的,好似只有這花香還有從酒壺裡擠出來的酒香。

  「掌門尋你有事,你該去找他。」

  墨衍難得說了一句長話,以至於現在已經被麻痹了思緒的天橫對此沒什麼疑惑,深信不疑。

  「行,我去找他,你要一起嗎?」

  見墨衍搖頭,天橫沒強迫,腳步不太穩當地轉身後,只一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廊下還未散去的酒香,證明曾有他人來過。

  門被合上。

  酒香沒了,花香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綿長的,繾綣過後的潮氣。

  墨衍往重重帷幔遮掩的地方慢步而去。

  還未掀開第一個的帘子,一隻蒼白瘦削的手就從裡面探出來,懶懶散散懸在了他脖子上。

  「堂堂靈尊,也騙自己的師兄弟?」

  墨衍不語,只是沉默看著這具冰冷的身體如同長蛇一般再一次纏在了他身上。

  「師尊,剛剛我喝的酒,比你師弟拿來的酒,哪個好喝?」

  帷幔深處的床榻邊,凌亂不堪的地面上躺著一酒壺,沒喝完,裡面的酒液灑了出來。

  「酒很冰,師尊下次餵我喝時,要捂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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