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師尊
地底是沒有日光的，很黑很黑。
以往這裡只能聽到某些水滴砸在石頭上或是不遠處的水流聲，但現在——
君酒低頭，瞥了一眼嫁衣裳的鈴鐺。
他現在還穿著從那位名為游辭的弟子身上取下來的衣服，他比這少年要高几分，明明拽地的衣擺到他這裡卻高了起來，露出了他底下的靴子。
這身嫁衣身上繡了好些個鈴鐺，一旦走動就叮噹響，在寂靜的空間內已經清晰明顯。
他倒是不覺有什麼。
但對於他一直追逐的蛟龍而言，這與催命符沒有什麼區別。
君酒並未很急切地去追趕逼迫，只是慢慢跟在蛟龍身後，不遠不近，速度穩定緩和，不像是追捕獵物的獵人，倒像是來遊玩的。
因為，地底不僅有他。
那個人也在，他要留意蛟龍的去向，也要留意那個人是不是在附近。
他是魔。
不僅來了人界，還在為一片護心鱗正將一條蛟龍逼入絕境。
作為靈尊的墨衍，是不可能放而任之。
君酒說不上來為什麼要留意墨衍的動靜，這裡沒人能阻攔他想要完成的一切，包括曾經是他階下囚的墨衍。
難不成是不想讓那個人看到自己這般冷漠嗜血的模樣？
開玩笑。
黑暗中響起了君酒的一聲輕笑，大多是覺得自己這個想法過於荒謬了。
前面那條蛟龍行動速度明顯慢了很多，他其實並未改變步速，卻能感知到，自己離自己想要的那片護心鱗已經開始在拉進距離。
想來，那採藥女所言非虛，這條蛟龍真切失去了一片護心鱗.。
對面那個取了蛟龍第一片護心鱗的人會是誰？是什麼大人物，還是僅僅為一名想要早些越上更高一層境界的修士？
罷了，這不是他需要留意的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將那條蛟龍剩餘的那片護心鱗取下來，隨後，他還得去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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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又走了一小段的距離，君酒忽然停下，連帶著的，一直填充這空間的鈴鐺聲也消失，周圍再一次安靜下來。
那條蛟龍停下了。
是走不動了？
還是——
君酒往前一步。
叮噹——
鈴鐺聲又一次響起，只是聲音還未消散時，君酒就已經從漆黑的甬道跨到了一片開闊的地帶來。
那條龍倒聰明，知道一味逃跑根本躲不開身後一直保持距離不斷追著他的人，這不，它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開這次剜鱗片的新辦法——
找一個靠山，或是禍水東引。
「師尊，原來，你是想要和弟子，在此處拜堂啊？」
對面的那人和君酒一樣，身上的紅衣依舊，並未褪去。
「可惜了，弟子已經和別人拜了堂，和師尊做不了一生一世一雙人了。」
「是嗎？」
落蕪看向是身邊臉色難看的蘇祁，
「你是說君酒也來了這裡？」
「嗯，我看到他了，也聽到了他的聲音。」
蘇祁是在甬道里摸索往前時遇到的落蕪，他比自己的同伴要好一些，只是目前為止，除了方才氣急了逼迫自己才有的內傷，他現在身上沒有一條外露明顯的傷痕。
「他是為了護心鱗而來，雖然不知他拿護心鱗要做什麼，但一個魔，一定心懷不軌，做的都不是人做的事情。」
「……其實，我對他的出現並未太大的驚訝。」
「為何？」
「因為他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
蘇祁停下腳步，和其他的弟子一起，震驚地看向語氣平靜說出這一句話的落蕪。
什麼叫做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他一直都在？怎麼可能？他——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嗯。」
「可我們一直都是這些人啊？中間沒有失蹤的，也沒有多來的，他怎麼就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蘇祁朝落蕪靠近一步，涉及到這個屠戮他一族的兇手，即使他對其他弟子的態度再怎麼公正平和，但這一次他的語氣也冷了。
對於君酒一直存在卻沒被他們發現這個問題，他有更關心的——
「你一直都知道他存在？為何不告訴我們？」
「這是靈尊的意思。」
「靈尊？」
是了，他們差點忘記了，這一次是墨衍靈尊要監管他們此次任務的進度，但靈尊只在下山前露出一面，之後便沒了任何訊息，弟子們只好更偏向了兩位領頭羊，也就是蘇祁和落蕪。
「墨衍靈尊？落蕪師姐一直都和他有聯繫嗎？他在哪裡？！他回來救我們嗎？！還有文瀾師兄！他為了保護我們墜崖了，現在生死不明，靈尊會救他嗎？」
有弟子立即追問，語氣著急。
方才在那個奇怪的有著許多浮島的地方，他們失去了靈力，要過去，只能靠自己的身手，那時的他們剛走到中間，就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
弟子們的思緒忽然卡當了，一切都變得模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有人拉了他們一把。
他們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浮島邊沿，繼續往前，就只能與這地底來一個親密無間的擁抱。
有東西在影響他們。
文瀾比他們受影響較深，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文瀾直接從浮島而落，摔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這些弟子任務經驗太少了，這是他們第一次近距離看著自己的同伴直接消失，生死不明，這對他們的衝擊力有些大，之後發生的，就是兩抹光，有人敲暈了他們。
醒來時，已經不是浮島，而是黑漆漆的甬道。
一路上都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同伴下落不明，他們說不害怕，說沒被影響，那就是在掩耳盜鈴，欺騙自己。
很多人都不敢繼續往前往前，害怕會有別的弟子，活生生的同伴，又一次消失，而他們，卻什麼也做不了。
最終還是這期間唯一一位的女弟子的落蕪開口，將這些失魂落魄的弟子給一一敲打，全部拉了回來。
仙門的弟子，應該是天衍宗地弟子，怎麼能因為一次任務的艱難因為同伴的一次失蹤就被嚇得連路都走不動道。
落蕪這次卻沒正面回答他們的疑惑，她似是嘆了一口氣，道：「有靈尊在，文瀾師弟不會有事。」
這句話說出來，弟子們才鬆了一口氣。
經歷剛剛被落蕪敲打之後，這些弟子對落蕪的信任感直線上升，說什麼也就相信什麼了。
蘇祁卻沒被這句話安撫，他隱約覺得，這期間應該另有隱情，待弟子們的注意力重新返回甬道之上，他朝落蕪偏頭，眼神詢問。
「你回去之後，帶著游辭去個地方吧？」
「哪裡？」
「文堂。」
文堂是天衍宗諸多山峰中的其一，修仙的弟子不僅要提升修為武藝，同時文化課也必須跟上，不僅是因為要看得懂一些心法或是別的本子的，也是因為學文可長見識，可修身養性。
「何意？」
蘇祁的文學功底其實不差，至少比游辭要好上許多，畢竟他鑽研古文，舉個例子，同輩中，能看懂墨衍靈尊的月下影心法的，天衍宗找不出五個，而蘇祁就是其中一個。
面對落蕪的這句話，蘇祁甚是疑惑。
落蕪朝他招手，蘇祁也就低頭湊近。
「墨生文，衍生瀾。」
「……」
蘇祁滿腦子的疑惑瞬間泄氣。
六個字，揉碎又拼起來，嘗出來的，只有那種說不出什麼話來的荒謬感。
甚至於，他還抽動了嘴角，笑了出來。
雖然笑得扭曲，笑得難看。
在落蕪開口之前，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什麼靈尊一直在他們身邊隱身，什麼靈尊暗暗和落蕪有聯繫……
卻唯獨沒想到，那位文瀾師弟就是墨衍靈尊。
蘇祁蠕動嘴唇，想吐出一句很傷大雅的話來，卻卡在了喉嚨裡頭，說不出來咽不下去，難受得很。
「那你方才說的，對君酒的出現不驚訝又是怎麼一回事？」
落蕪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慣是冷靜自持的她卻從眸中能估摸出一些沉默無奈出來。
她搖了搖頭，快他一步，在眾人之前帶路。
怎麼不回答？
蘇祁不明所以，方才那一眼，他總感覺是落蕪在對「他和游辭該去文堂」的這句話的肯定。
難道，君酒的出現很——
等一下，蘇祁呼吸一滯。
君酒……
君……
酒……
一張笑嘻嘻的臉猛地闖入他的腦海裡頭，同時，隱約的，耳邊響起了一道由少年獨有的清潤嗓音。
「我在家排行第九，所以，小名就是阿九。」
「我覺得你們，有時候真的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在廟裡時，依靠自己靈力判斷賀娘子是普通人，就敢留下然後和她們一起聊天喝酒，」
「對我，你們也如此這般，我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
酒……九……九！
蘇祁眼前忽然一黑。
「蘇祁師兄！」
弟子們看著，剛剛還正常的蘇祁忽然衝到了一旁，不顧形象的，撐著石壁就乾嘔，身體也抖得厲害，好像被什麼刺激到了。
有弟子擔心，想要上前關心他的情況，卻被落蕪阻止了。
「讓他靜一靜吧。」
落蕪輕輕搖了搖頭。
她能明白蘇祁為何會有這種反應。
若是有人告訴她，殺了自己全族的仇人偽裝身份和自己還算是有好度過了一小段時間，她得知真相後，也會覺得憤怒噁心。
那可是殺族仇人，蘇祁做夢都想要把君酒撕碎。
同時，落蕪也不禁有些疑惑。
隊伍中，只有她一人猜出了文瀾就是墨衍靈尊，靈尊也感知到了她認出來自己，當時她隱約覺得那位阿九少年不對勁時，靈尊讓她不必要過多在意。
那位魔尊，君酒，就真的沒對他們做什麼。
一行人跟著玉牌進到這詭譎的地方後，遇到的怪事很多，他們雖一一化解了困難，但也或多或少受了傷。
唯一蘇祁，身上幾乎沒有外傷。
而蘇祁一直跟在「阿九」身邊。
也就是說，君酒變相保護了蘇祁。
這個結論，讓落蕪頭皮發麻。
為什麼，君酒要做這些？
他明明可以放任蘇祁不管的。
是為了看蘇祁出醜？
可按蘇祁的描述來看，這兩人相處甚好啊。
那又是為了什麼？
落蕪百思不得其解。
魔尊君酒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捉摸。
當落蕪還思索時——
轟隆——
整個大地毫無預兆地，劇烈抖動了一下。
「！！！」
地動山搖，眼前的甬道隨著這抖動都開始晃蕩，碎石像抖豆子一樣，一顆接著一顆砸落。
抖動只持續了片刻，很快又歸於平靜。
但這忽如其來的異變還是讓這些弟子瞬間繃緊了思緒。
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搖起來了？
落蕪偏頭躲開了最後一顆碎石，朝甬道深處看過去。
現在不在他們這裡的，就，墨衍靈尊，還有那位，魔尊，君酒。
「跑什麼？」
君酒餘光在看到那條鱗片都開始黯淡的蛟龍意圖鑽入某個空穴後，在躲開熟悉又陌生的劍氣後，直接閃到了那蛟龍面前，抬手——
又一道劍氣刺來。
「錚——」
絲絲縷縷的紅霧抵下了以化為實形的劍氣。
但同時，從君酒指尖而出的紅線已經如同鬼魅般纏住了蛟龍通體玄黑的身體，也勒住了後者七寸之處，已經被扯出一半的東西。
護心鱗。
已經被拔出了一半，另一半還鑲嵌於蛟龍的血肉之中，兩邊都被死死拽住。
刺啦——
護心鱗又被拉出了一小段。
劇痛如萬刃剮身——
蛟龍猛地驚起，被生生拔弄護心鱗的疼痛令他龐大的身軀因痙攣，從而失控，轟然撞上洞壁，碎石簌簌墜落。
它本要衝向洞口逃生，可那一下撞擊竟把出口整個震塌，巨石滾落堆積，轉瞬便將唯一的出路掩埋殆盡。
煙塵未散，蛟龍卻停下來掙扎。
它緩緩轉過頭來，豎瞳收縮，死死鎖住了那個讓它承受這一切的人。
被如此龐然大物緊緊盯著的君酒卻沒動，連眼神都沒有半分躲閃。
蛟龍支起身子的那一瞬，另一道身影已經來到了君酒身邊。
「滾開！」
以為對方又是來阻止自己的君酒這一次毫不猶豫，直接出手——
裹挾著陰寒狠厲的魔氣，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自下而上直貫對方下頜而去。
這一擊若被打實，那便是血濺當場。
然而那道魔氣行至半途，預期中的格擋或閃避竟全然沒有出現。
君酒愣了。
墨衍沒躲。
以這人的能力，就不是來不及躲，而是根本沒有要躲的意思。
砰——
魔氣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人的下頜上，隨著一聲令人耳酸的悶響炸開，君酒的胸口莫名一墜。
換作常人，這一擊足以讓脖頸折斷、整個人仰面飛出。
可那人只是腦袋微微一偏，腳下紋絲不動。
「告訴師尊，為什麼？」
墨衍身後，是被惹怒了的蛟龍高高舉起的爪子。
可墨衍並未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手中還拽著紅繩的君酒。
「你，要護心鱗何用？」
君酒的注意力卻不在那頭蛟龍，也不在這人讓他不舒服的眼睛上——
告訴師尊……
呵，這可是第一次，
第一次，
墨衍第一次在他面前以「師尊」自稱。
以往這裡只能聽到某些水滴砸在石頭上或是不遠處的水流聲，但現在——
君酒低頭，瞥了一眼嫁衣裳的鈴鐺。
他現在還穿著從那位名為游辭的弟子身上取下來的衣服，他比這少年要高几分，明明拽地的衣擺到他這裡卻高了起來，露出了他底下的靴子。
這身嫁衣身上繡了好些個鈴鐺，一旦走動就叮噹響，在寂靜的空間內已經清晰明顯。
他倒是不覺有什麼。
但對於他一直追逐的蛟龍而言，這與催命符沒有什麼區別。
君酒並未很急切地去追趕逼迫，只是慢慢跟在蛟龍身後，不遠不近，速度穩定緩和，不像是追捕獵物的獵人，倒像是來遊玩的。
因為，地底不僅有他。
那個人也在，他要留意蛟龍的去向，也要留意那個人是不是在附近。
他是魔。
不僅來了人界，還在為一片護心鱗正將一條蛟龍逼入絕境。
作為靈尊的墨衍，是不可能放而任之。
君酒說不上來為什麼要留意墨衍的動靜，這裡沒人能阻攔他想要完成的一切，包括曾經是他階下囚的墨衍。
難不成是不想讓那個人看到自己這般冷漠嗜血的模樣？
開玩笑。
黑暗中響起了君酒的一聲輕笑，大多是覺得自己這個想法過於荒謬了。
前面那條蛟龍行動速度明顯慢了很多，他其實並未改變步速，卻能感知到，自己離自己想要的那片護心鱗已經開始在拉進距離。
想來，那採藥女所言非虛，這條蛟龍真切失去了一片護心鱗.。
對面那個取了蛟龍第一片護心鱗的人會是誰？是什麼大人物，還是僅僅為一名想要早些越上更高一層境界的修士？
罷了，這不是他需要留意的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將那條蛟龍剩餘的那片護心鱗取下來，隨後，他還得去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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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又走了一小段的距離，君酒忽然停下，連帶著的，一直填充這空間的鈴鐺聲也消失，周圍再一次安靜下來。
那條蛟龍停下了。
是走不動了？
還是——
君酒往前一步。
叮噹——
鈴鐺聲又一次響起，只是聲音還未消散時，君酒就已經從漆黑的甬道跨到了一片開闊的地帶來。
那條龍倒聰明，知道一味逃跑根本躲不開身後一直保持距離不斷追著他的人，這不，它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開這次剜鱗片的新辦法——
找一個靠山，或是禍水東引。
「師尊，原來，你是想要和弟子，在此處拜堂啊？」
對面的那人和君酒一樣，身上的紅衣依舊，並未褪去。
「可惜了，弟子已經和別人拜了堂，和師尊做不了一生一世一雙人了。」
「是嗎？」
落蕪看向是身邊臉色難看的蘇祁，
「你是說君酒也來了這裡？」
「嗯，我看到他了，也聽到了他的聲音。」
蘇祁是在甬道里摸索往前時遇到的落蕪，他比自己的同伴要好一些，只是目前為止，除了方才氣急了逼迫自己才有的內傷，他現在身上沒有一條外露明顯的傷痕。
「他是為了護心鱗而來，雖然不知他拿護心鱗要做什麼，但一個魔，一定心懷不軌，做的都不是人做的事情。」
「……其實，我對他的出現並未太大的驚訝。」
「為何？」
「因為他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
蘇祁停下腳步，和其他的弟子一起，震驚地看向語氣平靜說出這一句話的落蕪。
什麼叫做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他一直都在？怎麼可能？他——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嗯。」
「可我們一直都是這些人啊？中間沒有失蹤的，也沒有多來的，他怎麼就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蘇祁朝落蕪靠近一步，涉及到這個屠戮他一族的兇手，即使他對其他弟子的態度再怎麼公正平和，但這一次他的語氣也冷了。
對於君酒一直存在卻沒被他們發現這個問題，他有更關心的——
「你一直都知道他存在？為何不告訴我們？」
「這是靈尊的意思。」
「靈尊？」
是了，他們差點忘記了，這一次是墨衍靈尊要監管他們此次任務的進度，但靈尊只在下山前露出一面，之後便沒了任何訊息，弟子們只好更偏向了兩位領頭羊，也就是蘇祁和落蕪。
「墨衍靈尊？落蕪師姐一直都和他有聯繫嗎？他在哪裡？！他回來救我們嗎？！還有文瀾師兄！他為了保護我們墜崖了，現在生死不明，靈尊會救他嗎？」
有弟子立即追問，語氣著急。
方才在那個奇怪的有著許多浮島的地方，他們失去了靈力，要過去，只能靠自己的身手，那時的他們剛走到中間，就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
弟子們的思緒忽然卡當了，一切都變得模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有人拉了他們一把。
他們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浮島邊沿，繼續往前，就只能與這地底來一個親密無間的擁抱。
有東西在影響他們。
文瀾比他們受影響較深，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文瀾直接從浮島而落，摔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這些弟子任務經驗太少了，這是他們第一次近距離看著自己的同伴直接消失，生死不明，這對他們的衝擊力有些大，之後發生的，就是兩抹光，有人敲暈了他們。
醒來時，已經不是浮島，而是黑漆漆的甬道。
一路上都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同伴下落不明，他們說不害怕，說沒被影響，那就是在掩耳盜鈴，欺騙自己。
很多人都不敢繼續往前往前，害怕會有別的弟子，活生生的同伴，又一次消失，而他們，卻什麼也做不了。
最終還是這期間唯一一位的女弟子的落蕪開口，將這些失魂落魄的弟子給一一敲打，全部拉了回來。
仙門的弟子，應該是天衍宗地弟子，怎麼能因為一次任務的艱難因為同伴的一次失蹤就被嚇得連路都走不動道。
落蕪這次卻沒正面回答他們的疑惑，她似是嘆了一口氣，道：「有靈尊在，文瀾師弟不會有事。」
這句話說出來，弟子們才鬆了一口氣。
經歷剛剛被落蕪敲打之後，這些弟子對落蕪的信任感直線上升，說什麼也就相信什麼了。
蘇祁卻沒被這句話安撫，他隱約覺得，這期間應該另有隱情，待弟子們的注意力重新返回甬道之上，他朝落蕪偏頭，眼神詢問。
「你回去之後，帶著游辭去個地方吧？」
「哪裡？」
「文堂。」
文堂是天衍宗諸多山峰中的其一，修仙的弟子不僅要提升修為武藝，同時文化課也必須跟上，不僅是因為要看得懂一些心法或是別的本子的，也是因為學文可長見識，可修身養性。
「何意？」
蘇祁的文學功底其實不差，至少比游辭要好上許多，畢竟他鑽研古文，舉個例子，同輩中，能看懂墨衍靈尊的月下影心法的，天衍宗找不出五個，而蘇祁就是其中一個。
面對落蕪的這句話，蘇祁甚是疑惑。
落蕪朝他招手，蘇祁也就低頭湊近。
「墨生文，衍生瀾。」
「……」
蘇祁滿腦子的疑惑瞬間泄氣。
六個字，揉碎又拼起來，嘗出來的，只有那種說不出什麼話來的荒謬感。
甚至於，他還抽動了嘴角，笑了出來。
雖然笑得扭曲，笑得難看。
在落蕪開口之前，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什麼靈尊一直在他們身邊隱身，什麼靈尊暗暗和落蕪有聯繫……
卻唯獨沒想到，那位文瀾師弟就是墨衍靈尊。
蘇祁蠕動嘴唇，想吐出一句很傷大雅的話來，卻卡在了喉嚨裡頭，說不出來咽不下去，難受得很。
「那你方才說的，對君酒的出現不驚訝又是怎麼一回事？」
落蕪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慣是冷靜自持的她卻從眸中能估摸出一些沉默無奈出來。
她搖了搖頭，快他一步，在眾人之前帶路。
怎麼不回答？
蘇祁不明所以，方才那一眼，他總感覺是落蕪在對「他和游辭該去文堂」的這句話的肯定。
難道，君酒的出現很——
等一下，蘇祁呼吸一滯。
君酒……
君……
酒……
一張笑嘻嘻的臉猛地闖入他的腦海裡頭，同時，隱約的，耳邊響起了一道由少年獨有的清潤嗓音。
「我在家排行第九，所以，小名就是阿九。」
「我覺得你們，有時候真的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在廟裡時，依靠自己靈力判斷賀娘子是普通人，就敢留下然後和她們一起聊天喝酒，」
「對我，你們也如此這般，我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
酒……九……九！
蘇祁眼前忽然一黑。
「蘇祁師兄！」
弟子們看著，剛剛還正常的蘇祁忽然衝到了一旁，不顧形象的，撐著石壁就乾嘔，身體也抖得厲害，好像被什麼刺激到了。
有弟子擔心，想要上前關心他的情況，卻被落蕪阻止了。
「讓他靜一靜吧。」
落蕪輕輕搖了搖頭。
她能明白蘇祁為何會有這種反應。
若是有人告訴她，殺了自己全族的仇人偽裝身份和自己還算是有好度過了一小段時間，她得知真相後，也會覺得憤怒噁心。
那可是殺族仇人，蘇祁做夢都想要把君酒撕碎。
同時，落蕪也不禁有些疑惑。
隊伍中，只有她一人猜出了文瀾就是墨衍靈尊，靈尊也感知到了她認出來自己，當時她隱約覺得那位阿九少年不對勁時，靈尊讓她不必要過多在意。
那位魔尊，君酒，就真的沒對他們做什麼。
一行人跟著玉牌進到這詭譎的地方後，遇到的怪事很多，他們雖一一化解了困難，但也或多或少受了傷。
唯一蘇祁，身上幾乎沒有外傷。
而蘇祁一直跟在「阿九」身邊。
也就是說，君酒變相保護了蘇祁。
這個結論，讓落蕪頭皮發麻。
為什麼，君酒要做這些？
他明明可以放任蘇祁不管的。
是為了看蘇祁出醜？
可按蘇祁的描述來看，這兩人相處甚好啊。
那又是為了什麼？
落蕪百思不得其解。
魔尊君酒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捉摸。
當落蕪還思索時——
轟隆——
整個大地毫無預兆地，劇烈抖動了一下。
「！！！」
地動山搖，眼前的甬道隨著這抖動都開始晃蕩，碎石像抖豆子一樣，一顆接著一顆砸落。
抖動只持續了片刻，很快又歸於平靜。
但這忽如其來的異變還是讓這些弟子瞬間繃緊了思緒。
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搖起來了？
落蕪偏頭躲開了最後一顆碎石，朝甬道深處看過去。
現在不在他們這裡的，就，墨衍靈尊，還有那位，魔尊，君酒。
「跑什麼？」
君酒餘光在看到那條鱗片都開始黯淡的蛟龍意圖鑽入某個空穴後，在躲開熟悉又陌生的劍氣後，直接閃到了那蛟龍面前，抬手——
又一道劍氣刺來。
「錚——」
絲絲縷縷的紅霧抵下了以化為實形的劍氣。
但同時，從君酒指尖而出的紅線已經如同鬼魅般纏住了蛟龍通體玄黑的身體，也勒住了後者七寸之處，已經被扯出一半的東西。
護心鱗。
已經被拔出了一半，另一半還鑲嵌於蛟龍的血肉之中，兩邊都被死死拽住。
刺啦——
護心鱗又被拉出了一小段。
劇痛如萬刃剮身——
蛟龍猛地驚起，被生生拔弄護心鱗的疼痛令他龐大的身軀因痙攣，從而失控，轟然撞上洞壁，碎石簌簌墜落。
它本要衝向洞口逃生，可那一下撞擊竟把出口整個震塌，巨石滾落堆積，轉瞬便將唯一的出路掩埋殆盡。
煙塵未散，蛟龍卻停下來掙扎。
它緩緩轉過頭來，豎瞳收縮，死死鎖住了那個讓它承受這一切的人。
被如此龐然大物緊緊盯著的君酒卻沒動，連眼神都沒有半分躲閃。
蛟龍支起身子的那一瞬，另一道身影已經來到了君酒身邊。
「滾開！」
以為對方又是來阻止自己的君酒這一次毫不猶豫，直接出手——
裹挾著陰寒狠厲的魔氣，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自下而上直貫對方下頜而去。
這一擊若被打實，那便是血濺當場。
然而那道魔氣行至半途，預期中的格擋或閃避竟全然沒有出現。
君酒愣了。
墨衍沒躲。
以這人的能力，就不是來不及躲，而是根本沒有要躲的意思。
砰——
魔氣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人的下頜上，隨著一聲令人耳酸的悶響炸開，君酒的胸口莫名一墜。
換作常人，這一擊足以讓脖頸折斷、整個人仰面飛出。
可那人只是腦袋微微一偏，腳下紋絲不動。
「告訴師尊，為什麼？」
墨衍身後，是被惹怒了的蛟龍高高舉起的爪子。
可墨衍並未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手中還拽著紅繩的君酒。
「你，要護心鱗何用？」
君酒的注意力卻不在那頭蛟龍，也不在這人讓他不舒服的眼睛上——
告訴師尊……
呵，這可是第一次，
第一次，
墨衍第一次在他面前以「師尊」自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