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請新人行大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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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青水綠。

  嗩吶聲驚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鳥兒。

  蘇祁穩穩抬著轎子,思緒卻全在外圍,嘗試捕捉哪怕是一丁點的不對勁,但進山後到現在,並未有任何可疑的人或是事情。

  轎子比想像中要輕一些,以防打草驚蛇,他們弟子都隱匿自己身上的氣息,壓制靈力,所以抬轎只能依靠力氣,沒有使用任何的咒法靈力。

  行至中途,周遭依舊穩定,他不免去想,這一趟會不會沒有收穫?

  但比他們早出發的落蕪並未有消息傳來,約莫是安全抵達酒商的府邸,既如此,那今日也不算白忙活一場,至少沒有新娘子失蹤,至於先前的失蹤案,待出山後,再仔細查探便是。

  他正要放鬆思緒。

  前方騎馬的人卻停下。

  蘇祁一愣,連忙追問:「怎麼了?」

  「起霧了。」

  沉穩的聲音剛傳入蘇祁的耳朵——霧真的起了。

  入山時,除了一些低洼之地,霧氣已散得七七八八,可現如今,臨近正午,陽光盛起時,又有霧氣凝聚,且瞧著涌過來的模樣,那霧也許要濃郁得和昨天一般,至看不到身邊人的程度。

  花轎晃了一下後停下。

  蘇祁一手依舊撐著轎子,一手已經暗暗準備召劍,進入了隨時準備戰鬥的姿態。

  「嗯?什麼味道?」

  有弟子的聲音在霧中響起。

  「是河底魚腥的腐朽氣。」

  很沖,很濃,熏得讓人有種自己沉入了滿滿都是魚的死潭裡頭去。

  眾人都還沒從這忽然冒出來的爛魚味里回過神來,霧氣中,傳來了一種什麼東西摩擦地面的窸窸窣窣聲。

  「沙——沙——」

  類似蛇類身上那些鱗片碾過粗糙不平的地面,聲音晃晃悠悠如同一條毒蛇吐出的蛇信子舔舐著每一位弟子的耳廓,刺得人頭皮發麻。

  近了,但又遠了。

  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是有很多那些東西嗎?

  蘇祁的呼吸在自己這個想法冒出來後停了一瞬,但很快,一個更加荒謬瘮人的念頭直衝他的腦袋。

  或許就只有一個東西呢!

  或許是那個東西已經在霧中包圍了他們呢!

  「蘇……蘇師兄……看……看前面……」

  弟子恐懼發顫的聲音似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扯住了蘇祁的下巴,逼迫他抬起了頭,看向前方被大霧模糊了一切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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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茫茫的視野中,一個巨大的黑影,正不斷地膨脹,拉伸,猶如一座大山忽然拔地而起,意圖吞噬天空中高懸的太陽。

  腥臭更甚。

  蘇祁等人被籠罩在這個巨大的陰影之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霧氣中瞪大自己的雙眼,看著眼前這個已然不是他們能估量高度的東西。

  「呼……」

  那東西吐出了一口氣。

  霧氣被沖開些許,以至於黑影上方那雙與張開的五指相似的畸形的角在眾人眼底划過,一瞬後又被霧氣所遮擋,只余若隱若現的影子。

  龍……

  是龍。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的龍。

  在這時反應過來,好像也沒用了。

  ……

  一柄散發幽幽青光的劍插入黑土之中,隨後出現的,是以金絲繡著牡丹的紅衣。

  紅蓋頭在空中時就不知飄到了何處,胭脂紅也遮不住新娘子蒼白的臉,她下意識伸手扯住了落蕪的衣角,恐懼的眼底映著這裡亂七八糟的地方。

  花轎四散,銅鑼喇叭也摔在了土裡,那刻有雙喜的木牌也慘兮兮躺在一邊,沾上了不知是誰的血,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幾名弟子倒在一旁,落蕪上前查看,緊繃的思緒鬆了一點。

  還好,只是暈過去了。

  正檢查時,其它弟子也陸陸續續抵達此處,眼前像是被什麼強盜洗劫一空的場景還是讓他們都驚訝了,連忙分開去搜查四周有沒有其他的弟子。

  除了蘇祁、游憐、游辭三人,其餘弟子還有幫忙做戲的村民都在四周被找到,這一次萬幸的是,傷者不多,且不嚴重。

  只是暈過去的弟子村民,怎麼搖都搖不醒,像是中邪被迷惑了一般。

  「蕪師姐,這是什麼情況啊?為什麼那東西沒來找我們,而是找了祁師兄他們?」

  弟子們還是很疑惑,為什麼蕪師姐搶親,為什麼他們沒有遇襲,反而是做戲的祁師兄他們遇到了那什麼東西。

  「你們還記得,那晚廟裡,那位不知由何種東西變幻而來的賀娘子說過的話嗎?」

  「勉強記得一些,是哪一句?」

  落蕪看向還未完全散去的白霧:「她說,成親的那一日,是新郎和新娘是最幸運的一天,我也聽聞民間有這麼一些話,成親的新郎新娘,身上的喜氣重,吉利,所以有些地方,還有沖喜之說。」

  「啊?那失蹤也才是這兩年的事情,如果真的是為了那什麼喜氣,以前這裡也沒發生什麼,所以那東西是外來的?」

  「可能不是,」落蕪搖頭,「賀娘子也說過,這裡有走蛟失敗的傳聞,而那晚祁師兄也查過記錄,新郎新娘失蹤是在走蛟失敗的時間之後。」

  「我知道蕪師姐的意思了,師姐你是說是那頭走蛟失敗的蛟龍在吸取那什麼喜氣來療傷之類的?」

  落蕪:「嗯,但只是其中一個猜想,線索太少,幾乎什麼也沒有,既如此,聯想一下也無妨。」

  「那,為什麼有些新郎新娘失蹤,有些並未出事?就像今日的我們一樣,什麼也沒發生?」

  「因為有怨而來的,並不是那東西想要的『喜氣』,比如今日的結親,也只有單方面的喜愛與貪婪。」

  被落蕪搶過來的新娘子還在她身後,聞言,探出了自己被風吹亂了的臉,磕磕絆絆開口:

  「仙子此言……倒提醒了小女子。」

  「若真的仔細回想,期間一些失蹤的新郎新娘我聽過一些,我知道的都是高高興興地上花轎或是騎馬迎娶新娘子,可那些安全無恙走過成親這一天的,要麼……」

  新娘子壓低聲音,聲音略帶了一些哭腔:「……賣……要麼是……是強娶……」

  也就是說,那些被祝福的盛了滿滿的期待盼望的新人在成親那一日下落不明,得到了一個無疾而終的結局,但那些由不正當手段促成的喜宴卻走過了一個完整的流程,平安無恙?

  想到這一個可能,弟子們臉色頗有些複雜。

  「哎?不對啊!」有弟子提出疑問,「我們這一次做戲的,也不是真的送親,按蕪師姐的猜想,那不就是說——」

  「祁師兄和辭師弟兩情相悅?!」

  此言一出,那些悲傷甚至是憤慨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弟子們微微抬起頭,不由自主去聯想這兩人你情我濃的畫面,立即被這個詭異的聯想刺激到打了個寒戰。

  「咦惹……」

  有人小聲嫌棄。

  太恐怖了。

  這荒謬程度,還不如修仙界某些話館子裡提到的那位魔尊大人喜歡他們靈尊這個傳聞。

  落蕪垂下腦袋,聲音發悶:「所以我方才,說的是猜想,而不是一定……」

  沒來到這裡前,落蕪才覺得自己的猜想雖然漏洞有,但也有道理,但來到這裡後,沒想到這支做戲的隊伍出事了,說明她這個猜想大概率是不對的,畢竟……

  蘇祁和游辭本就交情不深,也許這還是他們兩人第一次一起出任務,加之蘇祁那人看起來只有嫌棄游辭的份……

  這兩人不可能和她說的猜想里的那些新郎新娘一般。

  「不過,這一次新郎換人了哎。」

  所有人一齊看向那個說話的弟子,只聽那弟子訕訕說道:「因為衣服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而且祁師兄不會騎馬……後面就換成了——」

  「誰?」

  「文瀾師兄。」

  落蕪剛升起的希望啪一聲又破滅了。

  文瀾和游辭……

  這倆比「蘇祁和游辭」更不可能。

  文瀾可是……

  落蕪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想來,引起新郎新娘失蹤的,一定另有所言了。

  「罷了,先留下這些猜想,我們去救人。」

  昨晚分隊時,為了以防萬一,蘇祁和落蕪等人雙雙交換了弟子玉牌,天衍宗弟子只有一塊玉牌,上面可以施展追蹤咒,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找到其主人。

  落蕪催動靈力,閉眼感知手中這塊屬於蘇祁的玉牌所給予的消息。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遲疑地看向地面。

  「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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