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中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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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的帶隊長老,居然是墨衍靈尊,他前段時間不是才從魔界回來嗎?我還以為他會直接隱退或是修養一陣。」

  「靈尊是一年前回來的,已經不算久了。」

  「一年對我們是長,但這一年對靈尊這種修為已經無法估算的人來說,已經是和一眨眼差不多了。」

  這裡是人界的西南區域,深山老林,霧靄重重,前段時間修仙界安放在人界的地方收到了官員的委託信,說是這裡有一鎮子失蹤了多名新郎新娘,懷疑是有邪祟出沒。

  當時收到委託信的修者立即前往事發地,可前前後后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都沒有找到奇怪的事情或是別的,更甚者,就在他們駐紮當地的幾天內,新郎在前往迎親的路上,又失蹤了,負責護送的幾名修者失蹤的失蹤,受傷的受傷。

  很快,這消息也就傳到了修仙界,分到了天衍宗門下,於是才有了現在的人馬。

  十幾名弟子,其中包括兩位地位靠前的師兄和師姐,而領隊的人,便是他們口中的墨衍靈尊。

  靈尊並未與他們同行,至少他們這點修為感應不到靈尊究竟在何處,按照天衍宗千百年的規矩,領隊的長老尊者會在關鍵時間護住他們,但外出任務依舊有概率會受傷死亡,這是每一個修者都要走一遍的路,不可躲避和避免,畢竟能護住他們的長輩不會一直陪在他們身邊。

  「游辭,這霧越來越大,你可照顧好游憐,他情況特殊些。」

  隊伍靠近末尾,有弟子好心提醒身後的游辭,而後者的身後跟著的人依舊是不善言語的游憐。

  游憐只許游辭靠近,也只會和游辭說話(還有那個上羽宮的羽青,但現在是天衍宗的內部任務,羽青並不在),所以照顧游憐的任務自然而然還是游辭。

  「有我在,放心吧,而且游憐的修為可是這隊伍里靠前的,可能大多數人出事了他還能好好的。」

  游辭的聲音在霧中響起,現在周圍雖起了厚霧,但他也沒多擔心,先不提那位靈尊一直在暗中看著他們,而且這裡是人界,大概率也不會出像怎麼亂七八糟的妖魔鬼怪。

  應該……吧?

  那個經常失蹤新郎新娘的鎮子就在前面,他們御劍抵達附近後選擇步入深山,既是提前適應,也是準備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麼有關這件事情的線索。

  越往裡走,霧氣越深重,若不是他們修為算可以,換成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大概率只能在這裡面鬼打牆,難以尋到真正的方向。

  走著走著,游辭感覺到自己左臂的衣袖被拉了兩下,他以為是游憐,低聲湊過去問他怎麼了。

  拉他手臂的那道影子笑了一聲,隨後一股子陰冷的氣息就這麼直直打在了游辭臉上。

  原本只是偏頭沒有正眼看過去的游辭一愣。

  等等,他記得游憐是一直跟在自己的……右邊?!

  那左邊這個是誰?!

  游辭後脊背頓時發涼,下意識偏頭一看,卻只能看到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影子。

  可他和其他人一樣,都催生了自己的靈力以維持自己在霧氣中可見方向,現在他居然看不清這拉他袖子的人是誰?!

  沒等他有什麼反應,霧氣中不知從哪個方向飄來一股山風,面前的影子瞬間淡去,若不是他聞到一些不屬於這山間的陰冷氣息,他都懷疑方才只是自己的錯覺罷。

  他立即收斂情緒,調動了天衍宗的密令,這個咒法可以讓在一定範圍內的天衍宗弟子無需開口便能傳開信息。

  「這霧有問題,方才我身側有一道看不清模樣的影子,一瞬後便消失了。」

  此言一出,所有弟子全部都停下,有人負責繼續觀察周圍,有人回頭看向隊伍末尾,一一警惕起來。

  「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情況。」

  隊伍最前面的,是除墨衍靈尊之外起到領頭羊作用的兩位弟子,一男一女,男弟子來自掌門座下,女弟子來自另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座下。

  而那個男弟子,便是蘇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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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是去年曾冒冒失失去闖魔界,受傷歸來後,掌門罰他帶領一些在外任務經驗不足的弟子前去歷練,直到現在。

  闖魔界對抗魔尊這件事就是以卵擊石的愚蠢,但其實也怪不到蘇祁頭上,蘇祁是南洲蘇氏為剩不多的倖存者,面對這屠殺自己滿門的魔尊,他自然認不得殺之以祭拜自己親人的亡靈。

  「沒有了,但我真真切切看到了那個影子。」

  游辭語氣嚴肅,雖然平時和羽青那人混得「吊兒郎當」一些,但在這種場合上,他還是拎得很清的。

  「文瀾,探查一下附近可有落腳之地?」

  此時天色已晚,方才又有異變,也是時候先停下來,歇一會兒,他們大多數修為比不上前列弟子,又是經驗不夠,逞強往前,若遇到什麼情況,那就是得不償失。

  文瀾性格溫潤,是隊伍戰力最低的弟子,此前從未出過任務,但本人修習「感知」這方面是眾多弟子中翹楚,是他師尊培養的重點弟子之一。

  「三里外,山溝處,有一木屋,並已集聚五人。」

  山里霧氣濃郁,但這裡卻是商隊的來往之路其一,有人並不奇怪,且文瀾並未提出異常,這幾人應該是普通人。

  片刻後,一行人很快來到了文瀾感知到的木屋之外,抬眼望去,有過一兩次任務經歷的弟子比那些剛下山的弟子要好一些。

  因這些弟子可以看出,這木屋應該是驛站,供過往商隊歇腳的。

  此刻裡面正傳來一些漢子娘子聊天的談笑聲,褪了一些這山間木屋的詭譎陰冷。

  蘇祁率先而入,踏過院子石面的青苔後便到了正屋門前。

  抬手敲門時,他視線大致掃了一眼這扇和這木屋立於這鋪滿了霧氣山間的門。

  敲門聲響起,門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誰?」

  是一道警惕的女聲。

  蘇祁緩和聲音,道明他們路過,天色已晚,需一地方歇腳的意思。

  「進來吧,門沒拴上。」

  於是推門而入。

  屋內,是四男一女,女子生得俊俏,眉宇間多是豪邁,並衣著幹練,坐於中間,正端著一碗「水」,依舊警惕看著他們這些人。

  蘇祁不著痕跡掃過角落乾燥之地堆放的一些貨物,心中對這名女子的身份已有猜想。

  「你們是……修仙的?」

  女子輕佻眉毛,放下瓷碗,望著面前陸陸續續進來的少年少女,眸中興趣盎然,雖是疑問句,可語氣已經是斷定的狀態。

  這些少女少年樣樣面容姣好,行為舉止也落落大方,並且——

  誰家好人一連十幾個都穿著寡淡的素衣?

  能是這模樣的,是修仙的沒跑了。

  蘇祁沒遮掩,繼續道明他們的身份,也說出了鎮子新郎新娘失蹤這件事情,這個無需隱瞞,這些人途經此地,無論如何都會路過那鎮子,也都能捕抓到一些消息。

  「哦——的確,半年來,這鎮子的確發生了這些事情,別人喊我賀娘子,家裡做些玉石生意,這幾位呢——」

  賀娘子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幾個漢子:「都是我養的幾個侍從,有些本事在身上,是來和我一起護送玉石的。」

  「而這位——」

  她指向離自己最遠的男子,相較於賀娘子和幾個漢子,這個男子模樣更年輕一些,看起來和蘇祁等人一樣。

  「他是另一個商隊的,聽說也是玉石商人,山中霧氣中,他和原先的隊伍走散了,遇到了我們,我們想著既然都是同僚,那就打算護著他離開此地再說,只是天色已晚,我們便在此地落腳。」

  那被賀娘子介紹的少年昂起頭,朝蘇祁等人漾開了一個明媚的笑容,聲音也清潤,只聽他道:「各位仙長好啊,」

  「我在家排行第九,所以,小名就是阿九。」

  蘇祁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一行人都互相介紹完畢,賀娘子讓自己的一個侍從把火生得大了一些,也熱情招呼蘇祁幾人來這裡烤火。

  既然今日同住一屋檐底下,蘇祁給各個弟子安排了落腳之地後,便過去,當了代表和這些人聊了起來。

  游辭靠在了角落的一根柱子後,探頭探腦朝那邊看過去。

  旁人問他:「怎麼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這些人有自己認識的,但不是那種深入認識,就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因游辭師尊閉關,游辭和游憐幾乎成了空巢弟子,沒了約束後,就成了「刺頭兒」,每隔一段時間就和上羽宮的羽青到處遊歷,這种放養法竟讓三人的修為增進速度更快了一些,於是看在他們沒闖什麼禍的份上,而且還是傻乎乎的樣子,宗門長老都是睜一眼閉一隻眼。

  「嘖……不知道是不是,但就是感覺,後背有點涼颼颼的。」

  游辭有些抓耳撓腮,這幾個人里有人總給他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但是他不僅沒能把那種感覺搞清楚,連具體到某人都做不出來。

  「別想了,吃點,喏,這是給游憐的。」

  餓著自己也不能餓了自己唯一的小師弟。

  游辭暫時拋開了那種雲裡霧裡的感覺,連忙接過那燒餅,對比過後,就把肉少的先放到一半,撕開了一角肉多的那個,親自餵到了游憐嘴邊。

  游憐乖順張嘴,緩慢咀嚼咽下。

  「憐師弟味道如何,好吃嗎?」

  旁邊的一個女弟子笑著問游憐。

  游憐腮幫子顫動了片刻,而後才慢吞吞,含糊不清說:「羽……青……好吃……」

  游辭嫌棄地咦惹一聲,出門在外,負責他們吃的喝的就是最有錢的羽青了,但這人腦子有毛病,總喜歡自己做吃的,做出來堪比藥尊那稀奇古怪的藥膳,也就游憐覺得好吃。

  看來這孩子,傻乎乎的,真的和旁人不一樣。

  文瀾負責分發燒餅,待每個弟子都分好後,他抱著依舊鼓鼓的袋子走向火堆旁,也遞給蘇祁一個,然後也給了賀娘子幾個。

  這可是仙長的東西,賀娘子許是覺得好奇,沒推脫,笑呵呵接了過去。

  「阿九,你也吃一個吧。」

  文瀾看向那戳著火舌子的少年,方才一直站著的他半跪於地,朝少年遞過一燒餅,聲音也依舊清潤。

  火光將阿九的臉半暗半明,他聞聲偏頭,先是瞥了一眼那肉幾乎要擠出餅皮的燒餅,隨後抬起頭,禮貌道謝,伸手接了過去。

  把燒餅遞出去的文瀾並未離開,反倒是在蘇祁和少年之間的空地坐下,也拿出一塊餅慢條斯理啃著。

  蘇祁沒放心上,繼續和樂得眼睛都快沒了的賀娘子聊天。

  「賀娘子是第幾次走這條商路了?」

  「我十五歲就開始跟著爹爹走商,都過了十幾年,一年都要走幾次,我也不記得是第幾次了……哎不說,這仙長的餅乾做得可真好吃!」

  「那阿九少年,你呢?」

  蘇祁看向那個正張嘴有些艱難啃著幾乎半指厚的燒餅的少年。

  「我……」

  少年嘴裡都是肉和稀薄的餅皮,聲音很模糊,

  「第一次……」

  「第一次?」

  文瀾解下腰間的水袋,將水遞過去。

  待少年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他才繼續開口:「我今年十五歲,阿爹說我開出的玉石都是頂級,就說帶我去產玉石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再判出幾個來,若又能如宮中貴人的眼,我下半輩子也許就能有著落了。」

  這些話說的自然。

  「宮中?貴人?」

  「你們修仙的應該不知道,」賀娘子已經吃完了燒餅,還有些意猶未盡 她笑道:「這些年,京城盛起『賭玉』,宮裡頭也一樣,我家是做了幾十年的玉石生意了,去年賺的都可以比得上過去賺的所有了。」

  「賭玉?是賭玉石里的玉品質如何?」

  蘇祁出自南洲蘇氏,對這些也有了解。

  可賀娘子搖搖頭:「這幾年盛起的『賭玉』和之前的不一樣,但還是不必明說,以免傷了我們現在的氣氛。」

  見幾人不願說上這個話題,蘇祁也沒有再提及,反而引到了這鎮子是否有什麼民間傳說之類的話題上。

  而阿九,盯著手中缺口的燒餅,垂下來的眼眸里落了一大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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