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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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算盤

  十一月初七,縷縷陽光從檐角漏下來,老槐樹的枝丫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搖得人心也跟著懸起來。

  李智雲端著狼毫筆,正在寫給韋尼子的回信。

  才堪堪寫完一半,韓從敬就從廊下轉出來,到近前低聲道:「殿下,太原王氏族長又遞了帖子,人就在府門外候著。」

  李智雲聞言,將筆放在架子上:「時候差不多了,讓他進來吧。」

  韓從敬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不多時,院外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還夾著幾句低低的說話聲。

  隨後門帘一掀,韓從敬側身讓進來一個人。

  王孝遠今日穿著深青色錦袍,腰上繫著玉帶,頭上戴著烏紗帽,帽翅壓得整整齊齊,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同時手裡還捧著紅漆匣子,匣蓋上雕著纏枝紋,漆面亮得能照見人影。

  王孝遠躬下身,雙手把匣子舉過頭頂:「太原王氏族長王孝遠,見過楚王殿下。」

  李智雲伸出手,指了指旁邊的胡椅:「王翁不必多禮,請坐。」

  韓從敬順勢接過匣子擱在案邊,隨即退到一旁。

  王孝遠在左首的胡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李智雲臉上,又很快垂下去。

  李智雲抿了口茶,開口道:「王翁今日來,莫非是有什麼事?」

  王孝遠拱了拱手:「殿下鎮守并州,太原王氏作為本地世族,理當來拜見,前幾日某遞了帖子,殿下公務繁忙,某不敢打擾,今日再來碰碰運氣,沒想到殿下肯見,實在是某的福分。」

  他說著,將匣子推到李智雲面前:「一點不成敬意的薄禮,是太原的土產,還望殿下笑納。」

  李智雲瞥了那匣子一眼,沒接話。

  屋裡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噼啪的聲音。

  王孝遠臉上的笑還掛著,但掛得越來越僵。

  李智雲扯了扯嘴角,身子往後一靠:「王翁,你今日來,怕不只是送禮這麼簡單吧?

  」

  「殿下果然慧眼,某今日來,一是拜見殿下,二來————也想探探殿下的口風。」

  「什麼口風?」

  王孝遠往前湊了湊,低聲道:「殿下應該也知道,齊王在并州的時候,我們王氏跟齊

  王也算有些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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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智雲神情平淡,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王孝遠咬了咬牙,繼續道:「齊王曾賣給王氏一些糧,那糧————某後來才知道是從并州府庫出來的,這事某一直心裡不踏實,今日來就是想跟殿下說清楚,若是殿下要追究,王某無話可說,若是殿下肯放過,太原王氏往後定當盡心竭力,輔佐殿下守好北疆。」

  他說完便眉眼低垂,等著李智雲發落。

  李智雲敲著案面的手指停了,屋裡隨之靜下來。

  「王翁,糧食的事情本王自然是知道。」

  王孝遠身子一僵。

  「不過說到底,那是齊王賣給你們的,你們作為買主能有多大罪過呢?如果本王要追究,早就該將此事啟稟朝廷了。」

  王孝遠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殿下寬仁,王某感激不盡。」

  李智雲擺了擺手:「感激的話不必說,本王今日見你,也不是為了聽這些廢話。」

  言罷,他打開那紅漆匣子,裡面躺著幾匹絹,兩包茶葉,還有一疊金餅,在最下面壓得整整齊齊。

  李智雲伸手扒拉了兩下,便將匣子推到一邊。

  「王翁,本王聽說太原王氏經營了數百年,鋪子開了上百間,田地也有好幾萬畝,是也不是?」

  這事不好否決,王孝遠只得點頭道:「殿下過譽了,都是祖宗留下的基業,某不過守成而已。」

  「守成向來不易,王翁這些年想必也不容易。」

  李智雲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從案下拿出一個包袱,輕輕擱在案上。

  這包袱是青布裹著的,解開布角,露出幾隻瓷盒、一個綢緞包。

  瓷盒個個巴掌大,白的、青的、粉的,盒蓋上鏨著纏枝紋,漆面瑩潤。

  將綢緞包解開,裡頭躺著一件東西—青梅色的緞面,邊緣處繡著幾朵蘭花,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兩眼。

  王孝遠盯著那東西,一時沒認出是什麼。

  李智雲不等他問,就揭開一個瓷盒的蓋子,往王孝遠跟前遞了遞。

  王孝遠下意識吸了口氣,一股香氣頓時順著鼻子湧入體內。

  這種香並不濃烈,仿佛是清晨走過松林時,露水沾在袖子上的味道,其中還夾雜著幾

  分桂花香氣。

  王孝遠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多吸了兩口。

  「這叫香氛。」

  李智雲沒讓他如願,反手將蓋子重新放好,又拿起那件雲肩托遞了過去,說道:「此物名為雲肩托,不知王翁家中,是否有女眷喜好此物。」

  王孝遠接過那件雲肩托,入手輕飄飄的,緞面滑得像水,指腹蹭過去涼絲絲的,還能感覺到裡頭薄如蟬翼的軟襯。

  他這太原王氏並非小族小家,收藏的華服錦衣也不在少數,但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會雲肩托,還是沒弄明白這東西的構造,料子和繡工都是他幾乎認不出來的東西。

  「這是————?」

  「女人家用的。」李智雲笑了笑,「本王在長安有些營生,這兩樣東西在長安附近賣得不錯。」

  李智雲見他還是有些疑惑,就知道他對這種事不太上心,便把香氛和雲肩托往他面前一推:「王翁帶回去給府里的女眷試試,若她們喜歡,咱們再往下談。」

  王孝遠愣住,看著案上那幾樣東西,又看看李智雲。

  李智雲端起茶碗,沖他舉了舉:「王翁先回去吧,東西試了再說。」

  王孝遠站起身想說什麼,李智雲已經在低頭喝茶了。

  他只得拱了拱手,把那些東西小心收進包袱里,退出正堂。

  王孝遠走到院裡,日頭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韓從敬跟出來,低聲道:「王翁慢走。」

  他點點頭,抱著包袱,腳步有些飄。

  太原王氏的府邸在城東,離總管府隔著三條街。

  王孝遠到家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把包袱遞給身邊的老僕,吩咐道:「送到後院去,給夫人和小娘子們試試,問她們喜不喜歡。」

  老僕接過包袱應了一聲,便往後院去了。

  王孝遠坐在書房裡,手裡攥著茶碗,半天沒喝一口。

  腦子裡轉來轉去都是剛才的事—楚王不提舊帳,不追究糧的事,卻拿那些古怪東西給他,說是營生,還讓女眷們試————

  這是唱的哪出?

  正想著,後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僻里啪啦的,像是一群鳥驚了窩。


  他夫人柳氏衝進來,手裡攥著那件雲肩托,俏臉漲得通紅:「郎君!這————這是從哪來的?」

  「楚王給的,怎麼了?」

  柳氏把那東西舉到他眼前:「你摸摸!你摸摸這料子!某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還有這繡花,這針腳,還有這個————」

  她另一隻手舉著一隻瓷盒,揭開蓋子往他鼻子跟前送:「你聞聞!這香味!妾身那幾盒香膏跟這個一比,簡直————簡直————」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都有些泛紅。

  王孝遠還沒開口,門外又湧進來幾個人他的兩個女兒,還有侄女,一個個手裡都攥著東西,擠擠挨挨地站在門口,七嘴八舌地嚷著:「阿耶!這個雲肩托女兒能穿嗎?」

  「伯父!這香氛還有沒有?」

  「阿耶,莫不是楚王來下聘禮了?殿下是不是想要娶我做王妃?你答應了嗎?」

  王孝遠被吵得頭疼,擺了擺手:「都別嚷!一個一個說!」

  柳氏這才回過神來,把那些東西往懷裡一摟,轉身沖門口的人瞪了一眼:「嚷什麼嚷,這是阿郎帶回來的,自然都是咱們的。」

  兩個女兒不依,撲過來扯她的袖子:「阿娘,您可不能獨占,女兒也要!」

  那侄女站在門口,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不敢上前。

  王孝遠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屋子人,想起剛才楚王那句「女人家用的」,心裡隱隱明白了什麼。

  他把柳氏拉到一旁,低聲道:「夫人,這東西很好?」

  柳氏白了他一眼:「好?何止是好!老爺您不知道,咱們太原離長安遠,長安那邊的新鮮物件,傳到太原往往都是一兩個月之後了。」

  「可這東西,妾身敢說放在長安那邊也是最新款!你看這料子這繡工,還有這香味,妾身那幾盒香膏,都是年前托人從洛陽帶的,跟這個一比簡直是糞土!」

  王孝遠噎住了。

  柳氏又湊近他,低聲道:「郎君,這雲肩托就是楚王造出來的,如今他又弄出這香物給你,莫非是要和咱們合作?我聽說京兆韋氏就是給楚王到各處賣貨,近年來賺得盆滿缽滿,你可一定要留心啊!」

  王孝遠回過神來,一把攥住柳氏的手:「夫人,你要幫為夫辦件事。」

  「什麼事?」

  「這幾日,你帶著這些東西去郭家和溫家,找那些夫人與小娘子們,讓她們也見識一番。」

  柳氏眨眨眼:「郎君這是————」

  「你只管去,讓她們眼饞。」

  而接下來的兩天,太原城的貴婦圈就炸了鍋。

  柳氏帶著雲肩托和香氛先去了郭家,又去了溫家,還在幾家世族的女眷聚會上拿出來炫耀,那些夫人小姐們一個個圍著她,眼睛都直了,伸手摸的、湊近聞的、追問從哪來的,嘰嘰喳喳吵成一團。

  「柳姐姐,你這香膏從哪買的?」

  「這不是香膏,這叫香氛,楚王送的。」

  「楚王?哪個楚王?」

  「還有哪個?并州總管那位唄。」

  「這雲肩托也是楚王送的?這料子————蒼天啊,這還是絲綢嗎?怎麼如此軟?」

  這麼一搞,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十一月初九,郭家的夫人派人來問,能不能幫忙買幾盒香氛,溫家的小娘子更是直接讓人傳話,說願意出雙倍的價錢,只求一件最新款式的雲肩托。

  太原城的貴婦們,一個個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托人帶話、上門拜訪、送禮套近乎,只為了能摸一摸、聞一聞那些新鮮物件。

  王孝遠的書房裡,堆了七八張帖子,都是各家送來的,有求購的、有打聽的、有想合夥的。

  王孝遠坐在案後,手裡攥著一隻瓷盒。

  他揭開蓋子聞了聞又蓋上,再揭開,再蓋上。

  長子王知勖從外頭進來,見父親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阿耶,您這是聞上癮了?

  」

  王孝遠瞪了他一眼:「少胡說。」

  王知勖在他對面坐下,正色道:「阿耶,孩兒聽說郭家和溫家都派人去打聽楚王的動靜了,怕是想搶在咱們前頭。」

  王孝遠哼了一聲:「搶?東西在咱們手裡,他們拿什麼搶?」

  王知勖搖搖頭:「阿耶,您想岔了,楚王這東西能給咱們,也能給郭家和溫家,誰先跟楚王搭上關係,誰就能拿到這東西在太原的————銷售權,反正韋氏商號的人都管這叫銷售權。」

  王孝遠愣了愣,手裡的瓷盒差點掉地上。

  王知勖又道:「阿耶,孩兒打聽過,楚王在關中的營生是跟韋氏合夥的,聽說一年進帳幾十萬貫,他如今鎮守并州,要想在北邊打開銷路就得找本地的大族合作,咱們太原王氏根基最深,鋪子最多,他要找夥伴第一個就該找咱們。」

  「可那天————那天他也沒說什麼啊。」王孝遠皺起眉頭,「他就讓我帶東西回來試試,也沒說要合作。」

  王知勖忍不住搖搖頭:「阿耶,您這是還沒轉過來彎呢,楚王這就是在給咱們機會,咱們要是錯過了,郭家、溫家可不會錯過。」

  王孝遠沉默半晌,開口道:「前段時間我讓人去給總管府遞帖子,正好碰到弘農楊氏的那個楊景猷,他當時還提過一句————」

  「什麼?」

  「他說貴府在太原周邊有不少隱戶,若能幫忙釐清,殿下一定感激不盡。」

  王知勖愣住了。

  怪不得阿耶猶猶豫豫,原來還發生過這檔子事。

  那麼太原王家到底有多少隱戶?

  王孝遠自己都算不清,這麼多年下來,太原周邊那些沒有戶籍的佃戶、流民,明面上是朝廷的,暗地裡卻是各家的,這可都是不能見光的東西。

  所以這意思很明顯了,楚王是想拿王氏的隱戶做交換。

  王知勖咬了咬牙:「阿耶,您怎麼想的?」

  王孝遠緊皺著眉頭,他能當上這族長,靠的就是穩妥二字。

  「知勖,你說楚王這人,如何?」

  王知勖想了想,低聲道:「阿耶,孩兒特意打聽過,這楚王今年才十六歲,可他從關中打到山南,又從山南打到隴西,如今又被派到并州,一路勝仗從未斷過,這人絕不是齊王那般好應付。」

  王孝遠點點頭。

  「還有那些東西。」王知勖指了指案上的瓷盒,「香氛、雲肩托,長安賣得都快瘋了,咱們要是能拿到銷售權,一年進帳少說幾萬貫,阿耶,這可比賣糧賺得多,還乾淨不少。」

  「那隱戶——

  王知勖咬了咬牙:「阿耶,楚王既然提了隱戶的事,就是給了咱們台階,他要隱戶無非是想填戶籍和增加賦稅,咱們給他一些,讓他面上過得去,往後關係近了,剩下的他還能真一個個揪出來不成?」

  王孝遠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你這小子,有些時候竟然比我想得明白。」

  他走回案後坐下,從抽屜里翻出一本簿子,裡頭密密麻麻記著人名和地址。

  王孝遠在簿子上劃了一道:「那就給他三百戶,就說是第一批,往後慢慢釐清。」

  王知勖拱手:「阿耶英明。」

  十一月初十,日頭剛爬上城頭,王孝遠又站在了總管府門口,這回他兩手空空。

  韓從敬通報進去,沒多久就出來,側身引路:「王翁,殿下有請。」

  正堂里,炭火燒得比前兩日更旺,暖烘烘的像是初夏午後。

  李智雲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把書往旁邊一撂。

  「王翁又來了,坐吧。」

  王孝遠在左首坐下,這回沒那麼多虛禮,開門見山:「殿下,某今日來,是想跟殿下

  談談合作的事。」

  李智雲看著他,靜待下文。

  王孝遠從袖子裡掏出一本簿子,雙手捧著遞過去:「這是太原王氏的一點心意,請殿下過目。」

  李智雲接過簿子,一頁一頁看過去,裡面共有三百戶,人名、地址、人口,記得清清楚楚。

  他把簿子合上,擱在案邊,抬頭問道:「王翁這是————」

  王孝遠拱了拱手:「楊長史上次提起隱戶的事,某回去想了想,太原王氏在太原經營百年,確實有些歷代積攢下來的隱戶,某不敢欺瞞殿下,先整理出這三百戶獻給殿下,聊表心意。」

  他說著抬起頭,迎著李智雲的目光:「殿下,太原王氏願與殿下合作,香氛、雲肩托,殿下給誰都是給,不如給我們,光是太原的鋪子,某就有幾十間,人手也夠,保管讓殿下的營生在太原城開得風風光光。」

  李智雲笑了笑:「王翁,我聽說郭家和溫家,這幾日也在打聽本王的事?」

  王孝遠心裡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殿下消息靈通。」

  李智雲微微頷首,伸手道:「既然王翁有誠意,我會讓人再送你一些,至於太原的銷售權————」

  「咱們七三分潤,我取七,太原王氏取三,鋪子、人手、倉儲,你們出,本王只管供貨。」

  王孝遠派人問過,韋氏差不多也是這個成數,當即點頭道:「應該的應該的,殿下英明。」

  李智雲見他同意,便從案下拿出一張紙,推到王孝遠跟前。

  「這是契書,王翁帶回去看看,若是沒意見,改日來簽。」

  王孝遠接過那張紙,上面字跡工整,條款清楚,七三分潤,獨家代理,每年供貨多少,寫得明明白白。

  他看了一會,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句:「殿下,某斗膽問一句,殿下為何選太原王氏?」

  李智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因為王翁是第一個來的。」

  「郭家、溫家,都派人打探過,但只有王翁親自登門,而且來了數次。」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沒那麼複雜,誰先來,誰就是朋友。」

  王孝遠沉默半晌,站起身,深深一揖:「殿下厚意,某銘記。」

  他退後兩步,轉身往外走。

  王孝遠出了總管府,站在階前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天,竟比前幾日亮堂多了。

  正堂里,韓從敬走過來,低聲道:「殿下,王孝遠走了。」

  李智雲嗯了一聲,目光還落在書上,韓從敬站了會兒,忍不住問:「殿下,那隱戶的名冊————」

  「交給楊師道就好,讓他安排人去核對,該授田的授田,該入籍的入籍。」

  韓從敬應了一聲,接過簿子轉身要走,李智雲又叫住他:「還有,傳信給竇師綸,告訴他太原這邊要開分號了,讓他提前準備貨。」

  韓從敬點點頭,快步出去了。

  正堂里重新靜下來。

  李智雲靠回椅背,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光禿禿的枝丫上,不知什麼時候落了兩隻麻雀,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叫得正歡。

  有些口子一開,可就再也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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