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罵罵咧咧
甚至殿試所做的那篇策論，被陛下下令抄錄副本，發三省、諸宰相共議，擇其可行者，直接斟酌擬詔，頒行天下。
一舉便獲得了天下文人的追捧。
而他卻做不到先生這般，學問不夠，只能擇其一，甚至這其一也未必登峰造極。
「學生愚鈍，還請先生指條明路。」
傅辭輕搖頭，展平紙，提筆開始寫，「通塞苟由己，志士不相卜。境遇雖有定數，然腳下道路，終究還需自己躬身去走。」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便出了十餘道策論，「不必細答，於我大致說說便可。」
姜佑安有些頭皮發麻，看了題略一思索，便開始答。
姜梨也沒坐在姜家馬車裡，她想陪著師傅。
她望向前方蜿蜒的官道和長長的行軍長隊，有些恍神。
京城還遠，路還長。
大乾還沒有柏油路，馬蹄底下這條道是塵土飛揚的泥路，路兩旁是收過莊稼的空曠田地，遠處的炊煙和寒霧混在一處，把天地間都染成了朦朦朧朧的一片暖色。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馬車一路往北，沿路偶有幾股山匪遠遠瞧見旌旗招展、甲冑森然的千人軍陣，連影子都不敢露，靜靜縮在林子深處，生怕惹來是非。
姜佑辰趴著車窗看了大半日，連個劫道的毛賊都沒見著，不免有些失望，撅著嘴嘟囔了一句「話本里都是騙人的！」
三皇子拿扇柄敲了下他的腦門，頭也不抬地翻過了手中的書。
學無止境，父皇尚且每日都召學士入內殿，他又怎可懈怠。
姜佑辰已將這段日子攢的秘密都倒了個乾淨，這馬車上又沒有話本，只有些格外枯燥生澀的書，他翻一頁就想睡覺。
他都想回自家馬車上了，偏又不敢和三皇子說。
這袋碎金子賺得可真不容易，他到現在都還沒數到底是多少銀子呢。
行了七八日，再往西行半日便是洛州。
這日午後，隊伍正行到一處兩山夾道的緩坡下，忽見前方官道正中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人。
親衛立馬搭弓警戒起來，派出兩人策馬上前探了探，不一會便回來稟報，說是一群山匪，女多男少，口口聲聲只求小神醫救命。
三皇子眉頭微擰，傅辭立在馬車旁，低聲道，「殿下，此處應是洛州同心寨的人。」
姜佑安聽著心中佩服，先生實在博識多聞，涉獵甚廣。
他就不知同心寨。
姜梨在後面一聽見「同心寨」三個字，掀開帘子便跳了下來。
姜峰趕緊跟上她，只覺此事棘手，必得護好梨兒。
姜梨往前跑了幾步，果然見道中跪著二十來個婦人，個個腰間別著短刀，衣裳雖是粗布卻洗得乾乾淨淨，綁腿扎得利利索索。
為首一個二十來歲的婦人見姜梨來了，急忙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很有韌勁，「來人可是姜小神醫？我們大當家產女，疼了一天了，孩子橫著下不來，產婆說大當家都快不行了！求小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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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二話沒說拔腿就要跟她們走，姜峰只得跟上，一句話也不多問。
三皇子見狀，生怕有詐，也要策馬跟上，卻被那婦人伸手一攔，恭恭敬敬卻寸步不讓，「殿下莫怪，我們寨子裡全是些苦命女子，見不得官軍上山。小神醫一人去便可，我們保證一根頭髮絲都不傷她。若將軍不放心，派百個兵士遠遠跟著便是。」
三皇子勒住馬韁，目光在那婦人臉上停了停，又看向姜梨。
姜梨趕緊沖他點了點頭，「殿下，我能護住自己，人命關天！」
他到底沒再堅持，只吩咐了一隊親兵遠遠跟著。
同心寨扎在半山腰一處天然的石坳里，石牆高壘，寨門窄得只容兩人並行。
一路走來，姜梨隨便晃眼一看，便是無數陷阱，若是要硬攻，只怕半路就要折損許多人。
安營紮寨的地方選得倒是好。
姜梨一進寨子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艾草燒過的焦味。
她快步衝進正屋，便見榻上躺著一個身形高大的婦人，腹部高高隆起，身下的褥子已經被血浸透了，臉色蠟黃，嘴唇皸裂，卻還在中氣十足地罵人。
「這個殺千刀的狗男人！老娘要打孩子，他說藥到病除，保准打成了！等再見到他，老娘非拿刀剁了他的命根子！」
那罵聲一句接一句，半點不帶重樣的。
姜梨聽得嘴角直抽，顧不上多想，上前一把掀開被子查看。
產道口只見一小截青紫色的胎足，血還在往外滲。
這場景很是兇險。
她指尖搭上女大當家的手腕，脈象雖弱卻還有根底，這人身體底子厚，罵人的力氣都是從筋骨里練出來的。
要是碰上尋常女子，這會氣都沒了。
姜梨把藥箱打開，取出一應器具，「大當家，閉嘴！積蓄力量，你別動，聽我說話！」
這會罵罵咧咧純是浪費力氣。
女大當家疼得滿頭是汗，一雙銅鈴似的眼睛瞪著她，喘著粗氣問道，「你跟外頭那白鏢師什麼關係？他不是死了麼！」
姜梨手上動作沒停，順嘴答道，「那是我爹，別再說話了，別打擾我。」
血在不停地往外流，要是失血再快些，她就真救不回來了。
女大當家點點頭，下一刻又嘶了一聲，痛得差點彈起來，「你輕點！老娘疼死了！那個狗男人，老娘要是沒死，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姜梨趁著她罵人的空當，手上迅速將胎位轉正。
她手法又快又穩，一邊轉一邊指揮旁邊的女匪去燒熱水備些乾淨的絹布來。
女大當家疼得直抽氣，嘴裡卻沒閒著，一會兒罵那個不知名的「狗男人」，一會兒又盯著姜梨的臉看，忽然冒出一句，「你這小丫頭長得倒好看，我寨子裡那幾個年紀小的都比不上你，要不留我寨子吧，你做二當家，要什麼有什麼。」
姜梨哭笑不得，嘴上應著「大當家謬讚了」，手上卻用力一推一拉，胎頭終於順了過來。
一舉便獲得了天下文人的追捧。
而他卻做不到先生這般，學問不夠，只能擇其一，甚至這其一也未必登峰造極。
「學生愚鈍，還請先生指條明路。」
傅辭輕搖頭，展平紙，提筆開始寫，「通塞苟由己，志士不相卜。境遇雖有定數，然腳下道路，終究還需自己躬身去走。」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便出了十餘道策論，「不必細答，於我大致說說便可。」
姜佑安有些頭皮發麻，看了題略一思索，便開始答。
姜梨也沒坐在姜家馬車裡，她想陪著師傅。
她望向前方蜿蜒的官道和長長的行軍長隊，有些恍神。
京城還遠，路還長。
大乾還沒有柏油路，馬蹄底下這條道是塵土飛揚的泥路，路兩旁是收過莊稼的空曠田地，遠處的炊煙和寒霧混在一處，把天地間都染成了朦朦朧朧的一片暖色。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馬車一路往北，沿路偶有幾股山匪遠遠瞧見旌旗招展、甲冑森然的千人軍陣，連影子都不敢露，靜靜縮在林子深處，生怕惹來是非。
姜佑辰趴著車窗看了大半日，連個劫道的毛賊都沒見著，不免有些失望，撅著嘴嘟囔了一句「話本里都是騙人的！」
三皇子拿扇柄敲了下他的腦門，頭也不抬地翻過了手中的書。
學無止境，父皇尚且每日都召學士入內殿，他又怎可懈怠。
姜佑辰已將這段日子攢的秘密都倒了個乾淨，這馬車上又沒有話本，只有些格外枯燥生澀的書，他翻一頁就想睡覺。
他都想回自家馬車上了，偏又不敢和三皇子說。
這袋碎金子賺得可真不容易，他到現在都還沒數到底是多少銀子呢。
行了七八日，再往西行半日便是洛州。
這日午後，隊伍正行到一處兩山夾道的緩坡下，忽見前方官道正中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人。
親衛立馬搭弓警戒起來，派出兩人策馬上前探了探，不一會便回來稟報，說是一群山匪，女多男少，口口聲聲只求小神醫救命。
三皇子眉頭微擰，傅辭立在馬車旁，低聲道，「殿下，此處應是洛州同心寨的人。」
姜佑安聽著心中佩服，先生實在博識多聞，涉獵甚廣。
他就不知同心寨。
姜梨在後面一聽見「同心寨」三個字，掀開帘子便跳了下來。
姜峰趕緊跟上她，只覺此事棘手，必得護好梨兒。
姜梨往前跑了幾步，果然見道中跪著二十來個婦人，個個腰間別著短刀，衣裳雖是粗布卻洗得乾乾淨淨，綁腿扎得利利索索。
為首一個二十來歲的婦人見姜梨來了，急忙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很有韌勁，「來人可是姜小神醫？我們大當家產女，疼了一天了，孩子橫著下不來，產婆說大當家都快不行了！求小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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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二話沒說拔腿就要跟她們走，姜峰只得跟上，一句話也不多問。
三皇子見狀，生怕有詐，也要策馬跟上，卻被那婦人伸手一攔，恭恭敬敬卻寸步不讓，「殿下莫怪，我們寨子裡全是些苦命女子，見不得官軍上山。小神醫一人去便可，我們保證一根頭髮絲都不傷她。若將軍不放心，派百個兵士遠遠跟著便是。」
三皇子勒住馬韁，目光在那婦人臉上停了停，又看向姜梨。
姜梨趕緊沖他點了點頭，「殿下，我能護住自己，人命關天！」
他到底沒再堅持，只吩咐了一隊親兵遠遠跟著。
同心寨扎在半山腰一處天然的石坳里，石牆高壘，寨門窄得只容兩人並行。
一路走來，姜梨隨便晃眼一看，便是無數陷阱，若是要硬攻，只怕半路就要折損許多人。
安營紮寨的地方選得倒是好。
姜梨一進寨子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艾草燒過的焦味。
她快步衝進正屋，便見榻上躺著一個身形高大的婦人，腹部高高隆起，身下的褥子已經被血浸透了，臉色蠟黃，嘴唇皸裂，卻還在中氣十足地罵人。
「這個殺千刀的狗男人！老娘要打孩子，他說藥到病除，保准打成了！等再見到他，老娘非拿刀剁了他的命根子！」
那罵聲一句接一句，半點不帶重樣的。
姜梨聽得嘴角直抽，顧不上多想，上前一把掀開被子查看。
產道口只見一小截青紫色的胎足，血還在往外滲。
這場景很是兇險。
她指尖搭上女大當家的手腕，脈象雖弱卻還有根底，這人身體底子厚，罵人的力氣都是從筋骨里練出來的。
要是碰上尋常女子，這會氣都沒了。
姜梨把藥箱打開，取出一應器具，「大當家，閉嘴！積蓄力量，你別動，聽我說話！」
這會罵罵咧咧純是浪費力氣。
女大當家疼得滿頭是汗，一雙銅鈴似的眼睛瞪著她，喘著粗氣問道，「你跟外頭那白鏢師什麼關係？他不是死了麼！」
姜梨手上動作沒停，順嘴答道，「那是我爹，別再說話了，別打擾我。」
血在不停地往外流，要是失血再快些，她就真救不回來了。
女大當家點點頭，下一刻又嘶了一聲，痛得差點彈起來，「你輕點！老娘疼死了！那個狗男人，老娘要是沒死，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姜梨趁著她罵人的空當，手上迅速將胎位轉正。
她手法又快又穩，一邊轉一邊指揮旁邊的女匪去燒熱水備些乾淨的絹布來。
女大當家疼得直抽氣，嘴裡卻沒閒著，一會兒罵那個不知名的「狗男人」，一會兒又盯著姜梨的臉看，忽然冒出一句，「你這小丫頭長得倒好看，我寨子裡那幾個年紀小的都比不上你，要不留我寨子吧，你做二當家，要什麼有什麼。」
姜梨哭笑不得，嘴上應著「大當家謬讚了」，手上卻用力一推一拉，胎頭終於順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