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要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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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馬有親衛上前攔住他,厲聲喝道,「哪來的小孩,別處玩去!」

  姜佑辰撇撇嘴,有些怕地往後退了退,這些人好兇!

  三皇子勒住馬低頭看他,直接翻身下馬站在他面前。

  姜佑辰趕緊伸出手掌,將欠條拿了出來,舉過了頭頂,聲音很是軟地要債,「殿下是不是忘了點事?殿下欠我的還記得吧?不補上,我可不能再告訴您消息了。這規矩可不能壞。」

  說到後面聲音明顯小了下去。

  這仙子現在看著也好兇,和在好妹妹屋裡時感覺差別好大。

  三皇子瞧著眼前這個小不點,長相依舊絕色,膽子不知怎的卻收斂了些。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隻荷包來掂了掂,裡頭碎金子嘩啦啦響,他隨手拋過去,「債清了,多的便當買以後的。」

  姜佑辰雙手一接,差點沒接住,這荷包怪沉。

  他趕緊打開一看,裡頭沉甸甸的碎金子,絕對是比二百兩多得多的。

  他愣了愣,抬起頭瞪大眼瞧著三皇子。

  好妹妹誠不欺我啊,這些貴人扔起銀子來,真是手都不帶抖的。

  三皇子屈指輕彈了下他的腦門,「說說吧,最近又有什麼新鮮的。」

  說完便抬腳往馬車上走去。

  他還挺樂意聽姜佑辰說他的那些秘密的。

  最起碼上回說的,他查過後,沒有一件是假的。

  姜佑辰摸了摸額頭,他就說仙子凶了吧,以前哪會打他呢。

  偏他只能受著,突然懂了二哥時常念叨的何謂為錢折腰了。

  他把小荷包塞進懷裡揣好,湊過去壓低聲音,表情頗為神秘,「我攢了一大堆!如今的工部尚書,三品高官,是寒門出身,還有從龍之功,姓杜。他想替兒子求娶清河崔氏的嫡女。催家聘禮最少要一百萬兩!杜大人急得滿京城借銀子,鬧得風風雨雨的。」

  他聽到這事時,都嚇了一跳,那可是一百萬兩啊,這還只是聘禮,那成親保不准還要旁的,真可怕。

  要是他有一百萬兩,他能在大乾開遍茶肆,每日聽來的秘密估計都聽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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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那可真是厲害。

  三皇子的腳步微微一滯。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著眼前這個興致勃勃的小不點,胸口一堵。

  清河崔氏,百年門閥,他蕭家都得敬上三分的望族,朝中的三品大官想要求娶都得如此傷筋動骨,門閥望族的地位還是令他有些震驚。

  他唇角的那一點弧度慢慢收了回去,眼底那層薄薄的暖意底下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涼。

  蕭家於門閥望族有利,門閥便操控民心與眾多商路站在蕭家,若是無利,雙方撕破臉來,還不知是否能斗得過。

  都說天下皆是父皇的,細想來卻未必。

  在皇宮時,站在朝堂里想不到的一些事,離了京後反而看得透徹了些。

  姜佑辰見他半晌沒接話,仰著腦袋眨了眨眼,「殿下?您還要聽麼?」

  三皇子低頭看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沒什麼。走吧,等會坐我馬車,路上慢慢說。」

  姜佑辰歡天喜地地爬上了三皇子那輛寬敞暖和的青帷大車,帘子一撂,裡頭便傳出來他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偶爾的笑聲。

  一共就五輛馬車,姜家兩輛墜在最後,薛太醫在中間,傅辭的馬車跟在三皇子後。

  姜田氏掀帘子望了一眼,心裡有些擔心,「辰兒這…」

  她還是懂伴君如伴虎的意思的,辰兒還這般小,最是口無遮攔,她真怕招來什麼禍事。

  姜峰輕搖頭,「娘,不必擔心,安兒和梨兒教過辰兒。」

  刀尖上走過太多,他反而明白一個道理。

  每個人的路究竟會走得如何,命運始終會把你推向那處,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姜佑安坐在傅辭馬車中,這兩人自是在論學問。

  「佑安可還記得氏族志?」

  姜佑安輕點頭,開始背了起來,「臣聞:自前朝以降,門閥肇興,郡望高下,定於家牒。四海士庶,莫不重其先世,辨其昭穆,以別婚姻,以明流品。」

  傅辭輕抬手打斷他,輕聲問道,「陛下已不滿此氏族志,為何不滿?」

  姜佑安腦中轉得飛快,「恐多因世代矜尚門第,雖官宦微弱,猶自恃舊望,婚嫁必多索財帛。蕭家貴為四海之主,反倒不及崔盧之望。」

  傅辭輕點頭,「陛下希望借官修譜牒,打擊這種舊俗,削弱舊士族靠門第斂財、互相抱團的勢力,加強皇權。」

  姜佑安手心微汗,先生所出的傅家,既非寒門,先前也並未支持陛下,有名望,卻不如五姓七家,這最是好開刀的。

  傅辭繼續道,「此事由馮公定奪,且看之後。」

  他輕點矮案,繼續道,「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天下萬民,方是江山根本。所謂良臣,不為虛名、不逐官祿,唯以蒼生為天。你策中休養生息、還政於民之道,看似平緩,實則是固本安邦的正道。世道積弊深重,行此路縱然舉步維艱,卻也是為官者當守的本心、當行的大道。」

  姜佑安聽得心猛跳,連耳帶腮紅成一片,先生所說也是他答那策論時的想法!

  「學生必不忘先生此番教誨!」

  傅辭一擺手,嘴角帶笑,「但若你會試也這般答,會元也註定無緣。」

  想都不用想,會試必有和世家相關的策論,就以佑安這性子,答得肯定和鄉試一般,不討考官的喜。

  溫子霖肯定還會再壓自己這弟子一頭。

  姜佑安攥緊了手,「學生知錯。」

  傅辭淡聲道,「佑安何錯之有?不過是一番取捨罷了,會元登科,起步便與旁人不同。權柄有高下,方能施濟百姓之事亦有分別。世間仕途,多是虛名與實事,二者大多難以兼顧,只能擇一而行。」

  為浮世虛名,自然會少了百姓擁戴。

  為濟民實事,最是得罪同僚,朝堂上必然舉步維艱。

  姜佑安垂頭沉默了許久,他看過先生六元及第的文章,鞭策入里,全無討好一意,卻也能得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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