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春日之約
「老師這一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讓人類飛出太陽系。
他把一生都獻給了星際航行項目，從最早的地下室手搖計算機算軌道，到後來帶著韓熹他們在戈壁灘上試車台，幾十年沒有一天離開過這個方向。
我算是他門下比較不成器的弟子了，在工程上不如韓熹，在理論上也不如楊武幾位師兄。
老師講的那些關於星際飛船的構想，我能聽懂的不過十之二三。
自從他老人家去世以後，同門的師兄弟們有的去了高校，又的去了別的研究所，有的繼續留在了工程一線，真正還在星際航行專項里死磕的，除了韓熹也沒幾個人了。
這個項目太難出成果，一個發動機試車就要試好幾年，一套軌道方案從論證到驗收動輒幾十年，很多人的黃金歲月就這麼被磨掉了。」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肖宿，語氣裡帶著一絲很淡的自嘲：
「我想著自己既然做不了衝鋒陷陣的將軍，那就做個後勤兵吧。
星際航行需要海量的仿真計算，軌道優化、推進劑燃燒模擬、飛船外殼材料在極端環境下的性能預測，每一樣都需要算力。
傳統的超算在這些問題上已經捉襟見肘了，我當時就覺得，如果能做出真正的量子計算機，也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老師的夢想被推進一小步。所以就轉到量子計算上了。
這一做就是小二十年了。」
肖宿仔細聽完了陽源的話，也明白這人大概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路，他只是選擇從另一個方向出發而已。
「不過韓熹把老師的筆記給您了？真讓人意外啊。」
「嗯？」
沒想到韓熹和肖宿的關係竟然這麼好，他們一點消息都沒聽到，真是藏得夠深的。
陽源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份筆記，老師去世的時候沒有留給自己的孩子，也沒有交給研究院檔案室，他點名給了韓熹。
韓熹那脾氣你大概也知道的，一根筋，認準了的事誰都拉不回來。
當年他才十幾歲就進了星際航行專項，是我們這些人裡面最小的，但是卻最踏實，跟在老師身邊做最基礎的燃料泵密封件，從來沒有訴過苦、喊過累，老師讓做什麼就把什麼做到最好。
後來所有人都說老師筆記里那些設想是天方夜譚，沒人當真。只有韓熹，從頭到尾都堅信老師想的東西是能做到的。
他說我們做不出來只是因為條件還不夠，不是老師錯了。
也是因為這個，他在工程一線一直死磕到現在。」
陽源輕輕搖了搖頭，「想來您還不知道吧，韓熹那傢伙最初是純數學出身的，後來進了專項組才轉的工程。」
肖宿微微挑了下眉。
這他倒確實沒想到。
韓熹每次見他都是那副悶聲不響的工科直男做派，沒想到竟然是純數學出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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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純數學出身，理解起他的框架應該比那些純工程背景的人要容易一些，以後推進星際航行項目的時候溝通起來應該會順暢不少。
「肖教授是看了老師的筆記，對星際航行感興趣了？」陽源問。
「嗯，這次的量子計算機，首要目標就是為太空飛船的全狀態模擬提供算力支撐。」
陽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仿佛深埋了許多年的火種一下子被點燃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切：「那，您打算怎麼做？您要做的飛船是什麼樣的？和老師設想的一樣嗎？」
「差不多。
周文長先生筆記里提出的核聚變推進系統、飛船整體構型和軌道優化框架，大方向都是對的。
我在他的基礎上做了一些改進，將推進系統從單純的核聚變直推改成了核聚變加微波傳能的混合推進模式，飛船外殼的防輻射層用逆材料框架重新設計了合金配方，軌道部分的相空間參數也根據最新的銀河系引力場數據做了修正。
整體來說，比周文長先生的構想更完善一些。」
陽源整個人呆住了。
老師當年在筆記本上畫下那些草圖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那是科幻，是遙不可及的幻想。他自己追隨了老師的夢想大半輩子，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在有生之年看到其中某一個小模塊變成現實而已。
而眼前這個少年，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告訴他，老師的所有構想不僅是對的，而且他已經在上面做了改進，比老師想的還要更好。
「您這不止是要把華國拉進星際時代，您這是要把整個人類文明拽出太陽系啊！」
陽源的聲音微微發顫，他下意識地往前又傾了傾身子，嘴唇動了動想繼續追問，話到嘴邊忽然收住了。
飛船的具體架構、推進系統的核心參數、軌道優化的完整方案，這些再往下問就涉及到還沒公開的項目機密了。
他把那口氣輕輕吐出去，重新靠在椅背上，語氣恢復了幾分鄭重：
「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啟動星際航行項目？到時候請務必讓我也加入。我這輩子從老師手裡接過這個夢，沒能在他生前做出什麼成績來，至少讓我在您的飛船上出一份力。」
「等量子計算機做出來之後。」
陽源在心裡飛速算了算時間。
玄微光刻機已經下線，量子晶片正在試製，商空間糾錯編碼的物理層驗證也跑通了第一輪測試，距離崑崙工程的全系統聯調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兩個月的事。
他追逐了二十年的夢想，現在離它真正啟動只差最後幾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份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站直了身體，看向肖宿的眼神裡帶著沉穩和堅毅：
「高清環那邊的商空間糾錯編碼已經跑通了第一輪驗證，冗餘率壓到了百分之八以下。
宋知愚的非交換幾何噪聲抑制模塊在模擬環境裡把退相干影響也降了將近一個數量級。
您放心，我們這邊肯定全力以赴，按時完成任務。」
肖宿感受到了他的熱切，點了點頭作為鼓勵。
這些進度他剛才通過天衡系統已經大致了解了，陽源團隊的專業性和投入程度他這段時間也看在眼裡。
一切就和他最初安排的一樣，看來，來年的春天，他們就可以踏足那片星空了。
他把一生都獻給了星際航行項目，從最早的地下室手搖計算機算軌道，到後來帶著韓熹他們在戈壁灘上試車台，幾十年沒有一天離開過這個方向。
我算是他門下比較不成器的弟子了，在工程上不如韓熹，在理論上也不如楊武幾位師兄。
老師講的那些關於星際飛船的構想，我能聽懂的不過十之二三。
自從他老人家去世以後，同門的師兄弟們有的去了高校，又的去了別的研究所，有的繼續留在了工程一線，真正還在星際航行專項里死磕的，除了韓熹也沒幾個人了。
這個項目太難出成果，一個發動機試車就要試好幾年，一套軌道方案從論證到驗收動輒幾十年，很多人的黃金歲月就這麼被磨掉了。」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肖宿，語氣裡帶著一絲很淡的自嘲：
「我想著自己既然做不了衝鋒陷陣的將軍，那就做個後勤兵吧。
星際航行需要海量的仿真計算，軌道優化、推進劑燃燒模擬、飛船外殼材料在極端環境下的性能預測，每一樣都需要算力。
傳統的超算在這些問題上已經捉襟見肘了，我當時就覺得，如果能做出真正的量子計算機，也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老師的夢想被推進一小步。所以就轉到量子計算上了。
這一做就是小二十年了。」
肖宿仔細聽完了陽源的話，也明白這人大概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路，他只是選擇從另一個方向出發而已。
「不過韓熹把老師的筆記給您了？真讓人意外啊。」
「嗯？」
沒想到韓熹和肖宿的關係竟然這麼好，他們一點消息都沒聽到，真是藏得夠深的。
陽源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份筆記，老師去世的時候沒有留給自己的孩子，也沒有交給研究院檔案室，他點名給了韓熹。
韓熹那脾氣你大概也知道的，一根筋，認準了的事誰都拉不回來。
當年他才十幾歲就進了星際航行專項，是我們這些人裡面最小的，但是卻最踏實，跟在老師身邊做最基礎的燃料泵密封件，從來沒有訴過苦、喊過累，老師讓做什麼就把什麼做到最好。
後來所有人都說老師筆記里那些設想是天方夜譚，沒人當真。只有韓熹，從頭到尾都堅信老師想的東西是能做到的。
他說我們做不出來只是因為條件還不夠，不是老師錯了。
也是因為這個，他在工程一線一直死磕到現在。」
陽源輕輕搖了搖頭，「想來您還不知道吧，韓熹那傢伙最初是純數學出身的，後來進了專項組才轉的工程。」
肖宿微微挑了下眉。
這他倒確實沒想到。
韓熹每次見他都是那副悶聲不響的工科直男做派，沒想到竟然是純數學出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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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純數學出身，理解起他的框架應該比那些純工程背景的人要容易一些，以後推進星際航行項目的時候溝通起來應該會順暢不少。
「肖教授是看了老師的筆記，對星際航行感興趣了？」陽源問。
「嗯，這次的量子計算機，首要目標就是為太空飛船的全狀態模擬提供算力支撐。」
陽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仿佛深埋了許多年的火種一下子被點燃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切：「那，您打算怎麼做？您要做的飛船是什麼樣的？和老師設想的一樣嗎？」
「差不多。
周文長先生筆記里提出的核聚變推進系統、飛船整體構型和軌道優化框架，大方向都是對的。
我在他的基礎上做了一些改進，將推進系統從單純的核聚變直推改成了核聚變加微波傳能的混合推進模式，飛船外殼的防輻射層用逆材料框架重新設計了合金配方，軌道部分的相空間參數也根據最新的銀河系引力場數據做了修正。
整體來說，比周文長先生的構想更完善一些。」
陽源整個人呆住了。
老師當年在筆記本上畫下那些草圖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那是科幻，是遙不可及的幻想。他自己追隨了老師的夢想大半輩子，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在有生之年看到其中某一個小模塊變成現實而已。
而眼前這個少年，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告訴他，老師的所有構想不僅是對的，而且他已經在上面做了改進，比老師想的還要更好。
「您這不止是要把華國拉進星際時代，您這是要把整個人類文明拽出太陽系啊！」
陽源的聲音微微發顫，他下意識地往前又傾了傾身子，嘴唇動了動想繼續追問，話到嘴邊忽然收住了。
飛船的具體架構、推進系統的核心參數、軌道優化的完整方案，這些再往下問就涉及到還沒公開的項目機密了。
他把那口氣輕輕吐出去，重新靠在椅背上，語氣恢復了幾分鄭重：
「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啟動星際航行項目？到時候請務必讓我也加入。我這輩子從老師手裡接過這個夢，沒能在他生前做出什麼成績來，至少讓我在您的飛船上出一份力。」
「等量子計算機做出來之後。」
陽源在心裡飛速算了算時間。
玄微光刻機已經下線，量子晶片正在試製，商空間糾錯編碼的物理層驗證也跑通了第一輪測試，距離崑崙工程的全系統聯調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兩個月的事。
他追逐了二十年的夢想，現在離它真正啟動只差最後幾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份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站直了身體，看向肖宿的眼神裡帶著沉穩和堅毅：
「高清環那邊的商空間糾錯編碼已經跑通了第一輪驗證，冗餘率壓到了百分之八以下。
宋知愚的非交換幾何噪聲抑制模塊在模擬環境裡把退相干影響也降了將近一個數量級。
您放心，我們這邊肯定全力以赴，按時完成任務。」
肖宿感受到了他的熱切，點了點頭作為鼓勵。
這些進度他剛才通過天衡系統已經大致了解了，陽源團隊的專業性和投入程度他這段時間也看在眼裡。
一切就和他最初安排的一樣，看來，來年的春天，他們就可以踏足那片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