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父子皆半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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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界,九幽皇城。

  子時三刻,妖皇宮最深處的寢殿內,燈火未熄。

  容九旒一襲玄色織金長袍,銀髮未束,垂落腰際,金眸半闔,正死死盯著床上那個鼓囊囊的襁褓。

  他周身妖力起伏不定,像是下一瞬就要把這整座宮殿碾成齏粉。

  「嗚……哇——」

  一個頂著兩隻毛茸茸狐耳、身後拖著一條短短銀尾的人形小嬰兒,哭聲嘹亮,穿透力極強。

  「閉嘴!」容九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小嬰兒哭聲一頓。

  容九旒眉心微松。

  然而下一秒,那小傢伙竟睜開了那雙遺傳自父親的鎏金瞳孔,直勾勾地盯著他,然後打了個響亮的哭嗝。

  緊接著,哭聲以更慘烈的氣勢捲土重來,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的顫音,仿佛在控訴著親爹的沒人性。

  「尊上!尊上使不得啊!」殿門被「砰」地撞開,老狐醫又連滾帶爬地撲進來,懷裡還抱著個溫熱的玉瓶,「小殿下這是餓了!餓了!您又嚇他作甚!他越怕越哭啊!」


  「這……」老狐醫訕訕,「小殿下不要老臣,老臣一近身他就哭得更厲害,非得尊上您……」

  話音未落,床上那糰子仿佛聽懂了,小嘴一癟,醞釀情緒三息,隨即爆發出一陣更驚天動地的啼哭。

  且哭聲里竟帶著一絲先天妖力的釋放,震得殿內燭火齊齊矮了半截。

  容九旒額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齒,一把將那玉瓶奪過,單手將襁褓撈進懷裡,把瓶口往那張小嘴裡一塞:「再哭,本尊將你丟去萬蛇窟餵蛇!」

  糰子哭聲戛然而止。

  小傢伙嗅到奶香,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嘴一張,咕嘟咕嘟地喝起來。

  銀白的小耳朵隨著吞咽一抖一抖,兩隻小胖手還不老實地攥住了容九旒垂落的一縷銀髮,攥得死緊。

  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容九旒垂眸看著懷裡這團軟乎乎的東西,金眸里的殺意漸漸褪成一種麻木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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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終於安靜了!

  正恍惚間,小傢伙喝飽了,小嘴一松。

  「噗——」

  一口奶液精準地噴在了容九旒的衣襟上。

  玄色衣袍前襟瞬間濕了一片,奶漬順著金線繡紋往下淌,甚至有幾滴濺到了他蒼白勁瘦的下巴上。

  空氣凝固了。

  老狐醫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尊、尊上!小殿下不是故意的,這是……這是表示親近……」

  容九旒緩緩低頭,看著那一片狼藉,又緩緩抬手,抹掉下巴上的奶漬。

  他指尖捏得咯咯作響,緩緩抬眸,看向寒玉床上兀自咂嘴、一臉無辜還衝他吐泡泡的小東西,一字一頓:「你、找、死?」

  「呀!」小傢伙非但不懼,反而小嘴一咧,咯咯笑了起來,順手一爪子拍在容九旒俊美無儔的臉上。

  「啪。」

  極輕,極脆。

  殿內死寂。

  老狐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心裡已經把祖宗十八代都念了一遍。

  朔風隱在殿角陰影里,默默把頭低得幾乎埋進胸口,只當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柱子。

  容九旒緩緩側過臉,感受著臉頰上那一點帶著奶香的濕潤觸感,金眸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線。

  有時候,他真的想掐死這個小孽障,但是不知為何只要一想那兩條好了的尾巴就會傳來斷尾般的疼痛。

  該死的,難不成真是什麼天道贈子不成?

  只不過是天道打算把這崽子送來氣死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把他給本尊抱走!立刻!馬上!」

  「是是是!」老狐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接過小殿下。

  ……

  翌日,妖界朝會,九幽殿。

  容九旒斜倚王座,玄袍曳地,銀髮以一根骨簪松松挽著,周身妖威沉沉如淵。

  他眼下掛著一層淡淡的青黑,卻絲毫不減戾氣,反而讓殿中眾妖更加噤若寒蟬。

  「稟尊上,東澤三脈已獻來賀禮,恭賀小殿下降生。」一個狼首妖將捧著禮單,聲音壓得極低,「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三脈長老托臣問一句,小殿下的母親……是何來歷?也好讓各族心中有數,日後往來不失了禮數。」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容九旒指尖一頓,緩緩抬眸。

  那狼首妖將被這一眼看得雙膝發軟,撲通跪地:「臣多嘴!臣該死!」

  「確實多嘴。」容九旒聲音慵懶,卻冷得像淬了冰,「本尊的私事,何時輪到他們來『心中有數』?」

  他目光掃過殿下群臣,所過之處,眾妖紛紛低頭。

  自打三個月前,尊上清洗了半個皇城,如今誰不知道這位主子殺性正盛?

  小殿下是半妖又如何?誰敢質疑?

  「尊上息怒。」一個蛇族長老躬身出列,陰柔笑道,「小殿下天資不凡,臣等自是歡喜。只是半妖之身,在妖界歷來……體弱。臣府上恰有一株萬年血參,可給小殿下固本培元,免得日後……」

  他話沒說完,但「半妖之軀,卑賤不堪」的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殿中響起幾聲極輕的附和。

  幾個年輕一輩的妖將交換著眼色,眼底藏著不屑。

  九尾天狐血脈何等尊貴,竟與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族誕下混血之子,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妖界最大的污點。

  容九旒忽然笑了。

  他生得極美,一笑起來如冰雪初融,卻嚇得那蛇族長老魂不附體,膝蓋一軟,險些當場跪下。

  「半妖?」容九旒緩緩起身,玄袍拂過玉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妖心尖上,「體弱?卑賤?」

  他停在蛇族長老面前,居高臨下,金眸里翻湧著暴戾與譏諷:「本尊倒是好奇,是誰給你的膽子,在本尊面前提『半妖』二字?」

  蛇族長老硬著頭皮,強撐著一絲世家大族的底氣:「尊上,臣也是為了妖界正統……」

  「正統?」

  容九旒嗤笑一聲,猛地抬手,周身妖力轟然爆發!

  剎那間,九條銀白狐尾的虛影在他身後驟然展開,遮天蔽日,恐怖的威壓瞬間席捲整座大殿。

  殿內所有妖族齊齊色變,修為稍弱者直接「噗通」跪地,七竅溢血。

  「千年前,本尊生於人界南荒邊陲,母親是人族,父親是個連名字都沒留下的低階狐妖。」

  容九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妖族耳中,字字如刀,「本尊生來便是半妖,血脈駁雜,連化形都比別人晚。」

  全場死寂。

  老一輩的妖臣瞳孔驟縮,仿佛想起了什麼久遠血腥的傳聞。

  年輕一輩則滿臉駭然,如遭雷擊——九幽妖尊,那個站在妖界巔峰、血脈尊貴的九尾天狐,竟然……也是半妖出身?!

  容九旒眯起金眸,指尖輕輕划過蛇族長老顫抖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所以本尊的九尾,不是天生的,是本尊從地獄裡,一條一條掙回來的。」

  蛇族長老面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尊、尊上……臣不知……臣……」

  「你不知?」容九旒俯身,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眼底卻是一片猩紅的殺意,「那本尊便讓你好好記著。」

  他指尖一彈,一道銀白弧光沒入蛇族長老眉心。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大殿。那蛇族長老身軀劇烈扭曲,墨綠蟒袍炸裂,竟被硬生生逼出原形——一條百丈墨蟒!

  然而此刻,那墨蟒渾身鱗片寸寸崩裂,妖血噴濺,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死死摁在地上,連抬起頭都做不到。

  「既然覺得半妖卑賤,那便去萬蛇窟好好想想,你的純血……能不能保住你的命。」

  容九旒直起身,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撣掉了一點灰塵:「拖下去。」

  「尊上饒命!尊上饒命啊——!」

  殿外侍衛無聲湧入,將那條血肉模糊的墨蟒拖出大殿,慘叫聲漸漸遠去。

  容九旒環視全場,目光所及,眾妖無不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還有誰覺得,本尊的兒子……辱沒了妖界?」

  無人敢應。

  「從今日起,」容九旒坐回王座,聲音冷硬如鐵,「誰再敢提『半妖』二字,本尊不介意讓九幽殿再染幾回血。」

  「尊上聖明!臣等遵命!」

  眾妖叩首,額頭抵地,再不敢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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