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從永安侯府出來時，已是華燈夜上之時。
馬車剛到長公主府外街，便見平日裡清淨的大門前多了兩輛重頂黑漆的大車。
那車駕通體沒有標識，但規制卻自帶華貴之氣，絕非尋常勛貴人家用得起的。
沈驚雀進了門，正見到許伯忙活著安排下人灑掃整理。
「許伯，誰來了？」
許伯回頭見是他，臉上露出慈藹的笑容
「郡主，您可算回來了，快回院子看看吧，鳴翠軒裡頭……熱鬧著呢。」
穿過遊廊，遠遠便見鳴翠軒上下燈火通明。
院子裡幾個小廝正抬著箱籠穿梭往來，朱漆捧盒零零散散堆了半廊子。
沈驚雀挑簾進屋，一眼便瞧見屋裡美人榻上陷著一團海棠紅的身影。
蕭景姝斜倚軟枕上，手裡捏著半瓣剝得乾乾淨淨的蜜橘，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此刻正指揮著兩個宮女往床上鋪自己的被子。
沈驚雀看著她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目瞪口呆。
「姝兒，你這是……」
蕭景姝聞聲回頭，笑嘻嘻地沖她招手，「哎呀，雀兒你回來了！」
然後三兩下蹦到她面前：「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沈驚雀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驚是挺驚的，你這是做啥，離家出走，把宮殿都打包來長公主府了？」
話音剛落，蕭景姝就氣呼呼的叉腰道：「我就知道你忘了！之前你親口同我承諾過，得空了邀我出宮小住半月，我可是拿小本本記著的！」
「今兒我特意向母后請了旨，來兌現你的諾言，怎麼，你還想賴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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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雀趕忙攬住她的肩膀哄道：「我沒賴帳啊，但你何必跟我擠一個屋，我讓人把旁邊的房間收拾出來給你住。」
說著，張嘴就要去叫綠萼。
「不要！」蕭景姝立刻叫住她，「做什麼要趕我去隔壁，本公主就要跟你同榻而眠！」
沈驚雀無奈閉眼。
這小祖宗，不依著估計今晚誰都別想好好睡覺了。
得了，住一起就住一起吧。
她捏了捏蕭景姝肉乎乎的臉頰，「皇后娘娘居然就這麼痛痛快快放你出宮了？」
提到王皇后，蕭景姝臉上的得意收斂了些許，眉頭輕輕擰起。
「我也覺得怪納悶的。」
她拉著沈驚雀的手在軟榻上坐下，壓低了聲音，「今兒早膳時我同母后提了一嘴，本以為少不得要挨一頓訓誡。哪知母后不僅沒攔著，還特地叫崔嬤嬤幫忙安排我出宮，臨出門前，只叮囑了一句話。」
「是什麼？」
「她說，在姑母府上踏實待著，想玩兒也可多玩些日子，不要打聽宮裡的事。」
蕭景姝撇了撇嘴，神情有些悻悻然，「我從未看母后露出過那樣憂慮的神情，看著叫人心裡沉甸甸的。」
沈驚雀的手指在衣袖裡微微一蜷，面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只順著話頭笑了笑。
「皇后娘娘這是心疼你前些日子在宮宴上受了驚嚇，特意放你出來散心呢。」
近半個月來，蕭明月和蕭長庚忙得腳不沾地，聽說是在清查北狄餘黨。
可北狄在深宮潛伏十餘年，暗樁究竟埋得有多深，誰也說不準。
尤其是後宮之中。
皇后此時把唯一的女兒送到長公主府，哪裡是尋常的小住？
宮裡頭，怕是要借著肅整內務的名頭，來一場血流成河的大清洗了。
沈驚雀沒有點破這層窗戶紙。
有些風雨，大人們擋在前面，沒必要讓眼前這個不知愁滋味的公主跟著擔驚受怕。
她轉過身，將綠萼招到跟前，附耳極輕地吩咐了幾句。
「去同玄七說一聲，鳴翠軒的防衛添兩班人手，萬萬不能讓公主有一點差池。」
綠萼應聲退下。
家中眾人都忙，兩個姑娘的晚膳是在自己小院裡用的。
當夜，兩人洗漱後裹在同一床鬆軟暖和的錦被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閒聊。
蕭景姝從小在深宮長大，規矩森嚴，何曾有過同齡人同床共枕的經歷。
她興奮得像只夜貓子，翻來覆去，扯著沈驚雀的胳膊嘰嘰喳喳。
「明日你若是去岐山書院，我也換身衣裳跟著你去瞧瞧好不好？」
沈驚雀隨口道：「念書有什麼好瞧的，你喜歡念書麼，將來想做什麼？」
蕭景姝被問得一愣。
她咬著寢衣的袖子子琢磨了半天，眼底透出一股迷茫。
「念書……也就那樣吧，至於將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父皇唯一的嫡出公主，無論我想做什麼，母后都會支持我，都能替我辦到。」
沈驚雀輕聲笑笑，側過頭看她：「你是最受寵的公主，天生金尊玉貴，自然想要什麼便有什麼。」
蕭景姝不服氣地撞了撞她的肩：「你如今也是姑母最寵愛的掌上明珠，還是全大雍唯一一個正一品郡主？你同我不也是一樣的麼？」
「我……原本可能也和你不一樣的。」
沈驚雀收起臉上的笑意，聲音放得很緩，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天底下的女子千千萬萬，能如你這樣的也是百里無一。」
「即便是我，看似錦衣玉食，但未來的路也是很狹窄的。」
她頓了頓，抬手扯了扯被角。
「按著岐山書院的規矩，及笄後就得去女學班。」
「在那裡學的不是經史典籍，而是如何打理後宅，成為一個合格的主母。」
「再過兩年，便被被抬進另一處高門大院裡，圍著一個男人和一堆後宅瑣事熬干一輩子。」
蕭景姝聽得直皺眉，扁了扁嘴。
「整日裡勾心鬥角算帳伺候人？那也太沒勁了。」
「是啊，可大多數女子的一生就是這樣度過的，世情如此。」
沈驚雀翻過身，清凌凌的雙眸定定地看著蕭景姝。
「姝兒，你說，咱們有可能改變這些麼？」
蕭景姝一怔：「改變？」
沈驚雀點點頭，從被子裡爬起來。
「我想讓未來入書院者，不論男女皆憑大考定科。」
「願習女紅持家者，自去女學。」
「若心懷丘壑、通曉文理者，可選修明經、進策二科，與男子同坐一堂，同聽夫子講學，同席考評較量。」
「甚至……或許將來，讓天下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樣參加科考。」
馬車剛到長公主府外街，便見平日裡清淨的大門前多了兩輛重頂黑漆的大車。
那車駕通體沒有標識，但規制卻自帶華貴之氣，絕非尋常勛貴人家用得起的。
沈驚雀進了門，正見到許伯忙活著安排下人灑掃整理。
「許伯，誰來了？」
許伯回頭見是他，臉上露出慈藹的笑容
「郡主，您可算回來了，快回院子看看吧，鳴翠軒裡頭……熱鬧著呢。」
穿過遊廊，遠遠便見鳴翠軒上下燈火通明。
院子裡幾個小廝正抬著箱籠穿梭往來，朱漆捧盒零零散散堆了半廊子。
沈驚雀挑簾進屋，一眼便瞧見屋裡美人榻上陷著一團海棠紅的身影。
蕭景姝斜倚軟枕上，手裡捏著半瓣剝得乾乾淨淨的蜜橘，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此刻正指揮著兩個宮女往床上鋪自己的被子。
沈驚雀看著她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目瞪口呆。
「姝兒，你這是……」
蕭景姝聞聲回頭，笑嘻嘻地沖她招手，「哎呀，雀兒你回來了！」
然後三兩下蹦到她面前：「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沈驚雀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驚是挺驚的，你這是做啥，離家出走，把宮殿都打包來長公主府了？」
話音剛落，蕭景姝就氣呼呼的叉腰道：「我就知道你忘了！之前你親口同我承諾過，得空了邀我出宮小住半月，我可是拿小本本記著的！」
「今兒我特意向母后請了旨，來兌現你的諾言，怎麼，你還想賴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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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雀趕忙攬住她的肩膀哄道：「我沒賴帳啊，但你何必跟我擠一個屋，我讓人把旁邊的房間收拾出來給你住。」
說著，張嘴就要去叫綠萼。
「不要！」蕭景姝立刻叫住她，「做什麼要趕我去隔壁，本公主就要跟你同榻而眠！」
沈驚雀無奈閉眼。
這小祖宗，不依著估計今晚誰都別想好好睡覺了。
得了，住一起就住一起吧。
她捏了捏蕭景姝肉乎乎的臉頰，「皇后娘娘居然就這麼痛痛快快放你出宮了？」
提到王皇后，蕭景姝臉上的得意收斂了些許，眉頭輕輕擰起。
「我也覺得怪納悶的。」
她拉著沈驚雀的手在軟榻上坐下，壓低了聲音，「今兒早膳時我同母后提了一嘴，本以為少不得要挨一頓訓誡。哪知母后不僅沒攔著，還特地叫崔嬤嬤幫忙安排我出宮，臨出門前，只叮囑了一句話。」
「是什麼？」
「她說，在姑母府上踏實待著，想玩兒也可多玩些日子，不要打聽宮裡的事。」
蕭景姝撇了撇嘴，神情有些悻悻然，「我從未看母后露出過那樣憂慮的神情，看著叫人心裡沉甸甸的。」
沈驚雀的手指在衣袖裡微微一蜷，面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只順著話頭笑了笑。
「皇后娘娘這是心疼你前些日子在宮宴上受了驚嚇，特意放你出來散心呢。」
近半個月來，蕭明月和蕭長庚忙得腳不沾地，聽說是在清查北狄餘黨。
可北狄在深宮潛伏十餘年，暗樁究竟埋得有多深，誰也說不準。
尤其是後宮之中。
皇后此時把唯一的女兒送到長公主府，哪裡是尋常的小住？
宮裡頭，怕是要借著肅整內務的名頭，來一場血流成河的大清洗了。
沈驚雀沒有點破這層窗戶紙。
有些風雨，大人們擋在前面，沒必要讓眼前這個不知愁滋味的公主跟著擔驚受怕。
她轉過身，將綠萼招到跟前，附耳極輕地吩咐了幾句。
「去同玄七說一聲，鳴翠軒的防衛添兩班人手，萬萬不能讓公主有一點差池。」
綠萼應聲退下。
家中眾人都忙，兩個姑娘的晚膳是在自己小院裡用的。
當夜，兩人洗漱後裹在同一床鬆軟暖和的錦被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閒聊。
蕭景姝從小在深宮長大，規矩森嚴，何曾有過同齡人同床共枕的經歷。
她興奮得像只夜貓子，翻來覆去，扯著沈驚雀的胳膊嘰嘰喳喳。
「明日你若是去岐山書院，我也換身衣裳跟著你去瞧瞧好不好？」
沈驚雀隨口道：「念書有什麼好瞧的，你喜歡念書麼，將來想做什麼？」
蕭景姝被問得一愣。
她咬著寢衣的袖子子琢磨了半天，眼底透出一股迷茫。
「念書……也就那樣吧，至於將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父皇唯一的嫡出公主，無論我想做什麼，母后都會支持我，都能替我辦到。」
沈驚雀輕聲笑笑，側過頭看她：「你是最受寵的公主，天生金尊玉貴，自然想要什麼便有什麼。」
蕭景姝不服氣地撞了撞她的肩：「你如今也是姑母最寵愛的掌上明珠，還是全大雍唯一一個正一品郡主？你同我不也是一樣的麼？」
「我……原本可能也和你不一樣的。」
沈驚雀收起臉上的笑意，聲音放得很緩，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天底下的女子千千萬萬，能如你這樣的也是百里無一。」
「即便是我，看似錦衣玉食，但未來的路也是很狹窄的。」
她頓了頓，抬手扯了扯被角。
「按著岐山書院的規矩，及笄後就得去女學班。」
「在那裡學的不是經史典籍，而是如何打理後宅，成為一個合格的主母。」
「再過兩年，便被被抬進另一處高門大院裡，圍著一個男人和一堆後宅瑣事熬干一輩子。」
蕭景姝聽得直皺眉，扁了扁嘴。
「整日裡勾心鬥角算帳伺候人？那也太沒勁了。」
「是啊，可大多數女子的一生就是這樣度過的，世情如此。」
沈驚雀翻過身，清凌凌的雙眸定定地看著蕭景姝。
「姝兒，你說，咱們有可能改變這些麼？」
蕭景姝一怔：「改變？」
沈驚雀點點頭，從被子裡爬起來。
「我想讓未來入書院者，不論男女皆憑大考定科。」
「願習女紅持家者，自去女學。」
「若心懷丘壑、通曉文理者，可選修明經、進策二科，與男子同坐一堂，同聽夫子講學，同席考評較量。」
「甚至……或許將來，讓天下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樣參加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