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大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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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明月呼吸一滯,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訝。

  這天下懂奇門遁甲星象和術數之人寥寥無幾,而鳳鳴老人更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存在。

  這個看似一無是處的質子,竟然是鳳鳴老人的徒弟。

  她目光沉沉地壓向容璟。

  「大燕質子拜了個江湖高人做師傅,看來容質子在大雍的日子過得很是充實。」

  「你把底牌亮給本宮看,就不怕本宮將你當做逆賊就地正法?」

  容璟迎著她審視的目光,哪怕被五花大綁,也是一身坦蕩的鬆弛感。

  「殿下不必對晚輩抱有這麼大敵意,質子難當,我拜師學藝也是為了自保。」

  他頓了頓,語氣里十分自然地帶上了幾分熟稔,「更何況,沈姑娘與我也算有幾分交情,總不好瞞著長輩。」

  站在一旁的沈晏他提起女兒,耳朵敏銳地動了動。

  原本溫吞的男人,眼神瞬間犀利起來,看容璟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防賊的警惕。

  這黃毛小子,居然敢拿他閨女套近乎!

  蕭明月沒功夫去深究他這話里摻了多少水分。

  鳳鳴老人也好,拜師學藝也好,眼下都比不過清水巷那場截殺更讓她在意。

  她把視線從容璟身上移開。

  當初她派去查探齊嬤嬤的,是她的親信。

  能如此分毫不差地截獲情報,甚至趕在她的人之前去滅口。

  除了那個表面慈眉善目實則掌控著後宮勢力的女人,再無第二個。

  「是太后派人殺你。」蕭明月語氣篤定。

  齊嬤嬤聽到「太后」二字,枯瘦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恨意,連聲音都在發顫。

  「小主子……費盡心思找老奴,可是已經知道了當年娘娘慘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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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明月神色悚然:「慘死?我母妃難道不是難產血崩而亡?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產血崩?放屁!全都是放屁!」

  齊嬤嬤悽厲地笑聲響起,淚珠順著遍布溝壑的臉頰落下。

  「那對狼心狗肺的狗男女!是他們吸乾了宸妃娘娘的血,拿娘娘當了他們登天的墊腳石啊!」

  她斷斷續續將那樁壓抑了數十年的驚天血案和盤托出。

  先帝如何利用宸妃的母族勢力,太后如何忘恩負義,兩人又如何眼睜睜等著宸妃在產床上耗盡最後一滴血。

  大堂內靜得落針可聞。

  蕭明月覺得,剛剛聽到了這輩子最荒謬,也最噁心的一樁宮闈秘辛。

  她緩緩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那雙擱在扶手上的手,卻不自覺的攥緊。

  腦子裡像是有一根緊繃了三十年的弦,轟然斷裂。

  她一直以為,父皇是疼愛她的。

  賜予她自由婚配的權力,讓她不必困於深宮,將弟弟和天下託付給她。

  所以這麼多年,她心甘情願地做蕭家最鋒利的刀。

  她替先帝擋過毒箭,替蕭承煜平過叛亂,忍受著太后明里暗裡的打壓,甚至背上「克夫」的惡名,只為了守住父皇留下的大雍江山。

  可如果齊嬤嬤說的才是真相,簡直這些年,她才是個天大的笑話!

  哪裡有什麼偏愛。

  先帝對她的好,不過是晚年皇子爭鬥太過慘烈,看中了她的手腕和天賦。

  知道她重情,所以故意給她無上的榮寵,用愧疚和父愛做枷鎖,將她與自己最中意的兒子綁定。

  讓她去替蕭承煜擋刀,去穩固那搖搖欲墜的皇位。

  她戎馬半生,落下滿身傷痕和惡名,原來是和她母親一樣,為他人做嫁衣。

  血緣至親,竟無一人愛她蕭明月。

  蕭明月喉嚨里滾出一聲自嘲的笑。

  「父皇……真是好算計。」

  她喃喃著,指甲狠狠摳在椅子的扶手裡。

  木屑扎破了指腹,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下一刻,她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沒有虛偽的寬慰,沈晏張開雙臂,將她垂落的肩膀用力按進了自己懷裡。

  男人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皂莢味,在這滿室的血腥與陰謀中,乾淨得讓人想哭。

  「明月,」沈晏的聲音輕柔堅定,貼著她的耳畔傳來。

  「不管先帝當年留給你那道空白聖旨和這塊玉珏,是為了算計,還是出於臨終前微不足道的愧疚,都已經過去了。」

  他溫熱的手掌一下下順著她的脊背,像是安撫一隻受了重傷的小動物。

  「你不是一個人,你現在有長庚、長齊、烈兒,還有雀兒……和我。」

  沈晏微微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我們都在,這世上有人愛你,有人重你,有人願為你把命豁出去。」

  「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蕭明月繃緊的脊背慢慢鬆弛下來。

  沈晏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將她心底那片結了冰的荒原,一點點捂化。

  是啊,她現在有自己的家人了。

  那群孩子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卻比任何血親給予她的感情都來得真切。

  蕭明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眸子裡已經褪去了絕望,只剩下令人膽寒的清明與冷銳。

  她從沈晏懷裡退出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這雙手指節修長,細膩溫潤,拿不起刀槍,此刻卻給了她握住天下的底氣。

  她一步步走到案前。

  「姨母。」蕭明月開口,聲音不再有絲毫顫抖,「我接受。」

  沐紫瑤立刻起身,雙手捧起那枚雙鳳交尾的白玉珏,舉過頭頂。

  那枚象徵著乾元村最高權柄的玉珏落入蕭明月的掌心。

  玉石的涼意,讓她靈台一片清明。

  「傳本宮令。」蕭明月轉過身,目光如炬,看向堂外的夜色,「乾元村三百女郎,即刻整裝,隨本宮出山!」

  沐藍若與門外肅立的女郎們齊齊單膝跪地,聲音震耳欲聾:「屬下遵命!」

  蕭明月看著門外翠綠的山色,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曾把自己當做蕭家最忠誠的刀,如今才知道,她不過是供奉在神台上的祭品。

  既然這大雍的江山,是踩著她母妃的屍骨建立起來的,既然當今皇帝,也是靠著她的血汗才坐穩了龍椅。

  那這把椅子蕭承煜坐得,她蕭明月,自然也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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