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西班牙（二）露西婭
「你們好，請問這個位置有人嗎？」
米歇爾抬起頭，看見一個女孩站在包廂門口。
她有一頭熱烈的紅頭髮，不是莉莉那種深紅色，是更亮更暖的那種，像秋天的楓葉，也像壁爐中熊熊燃燒的火苗。
有種迎面而來的，令人無法拒絕的生命力。
女孩的捲髮披散在肩上，額前幾縷碎發被窗外的風吹起來，在空中輕輕搖晃，她的眼睛是很明亮的金色，陽光透過車窗投射在她的臉上，顯得整個人活力滿滿。
她看起來比米歇爾還要年輕一些，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一種沒有被任何事物磨損過的，透亮的的東西，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她灼熱的如同天上的太陽。
「沒有。」米歇爾笑著說，他起身拿走放在對面座位上的手提箱，用力的將它塞進了頭頂的空格里。
女孩也取下了背上那個大大的，看起來很沉的包，把它舉起來也放在了行李架上面，動作乾脆利落，看起來不是第一次獨自旅行了。
她走起來時裙擺帶起一陣淡淡的香味，不是任何牌子的香水，而更像是陽光曬過的布匹和某種特別的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你們是英國人？」女孩在兩人對面坐了下來，觀察了一會終於開口。
她的英語帶著濃重的西班牙口音，「r」的音發得很重，像在舌頭上滾了一圈才肯出來。
「是的。」米歇爾說，他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種莫名的放鬆和愉悅。
「你們也是去西班牙的嗎？」女孩想了想問道。
「對。」
「太好了！」女孩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就是西班牙人，我住在巴塞隆納，我家在市中心。」
「哦，天哪，實在是失禮，我居然忘記了先介紹自己，爸爸如果知道肯定又要批評我了。」說話間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隨即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懊惱。
「我是露西婭·埃爾南德斯，你們可以叫我露比——朋友們都喜歡這樣稱呼我。」
她友好的伸出手，米歇爾先握了一下，然後微笑著正要開口介紹自己，露西婭卻已經轉向了斯內普。
「你呢，先生，你叫什麼？」女孩眨了眨眼睛，很顯然，她對這個黑色頭髮，看起來很冷淡的男人十分感興趣。
斯內普沒有立刻伸手，他看了她一眼，眸子裡是那種慣用的，在陌生人面前冰冷的，能夠輕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東西。
露西婭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又或者她早就感受到了這個男人危險冷峻的氣場，但她完全不在乎。
她只是伸著手，笑盈盈的望著對面的男人，金色的眼睛裡閃動著好奇與興奮的光芒，沒有一絲想要放棄的意思。
「西弗勒斯·斯內普。」米歇爾無奈的看了一眼明顯又在彆扭的男人，開口替他回答。
「我是米歇爾·維勒，很高興認識你，露西婭小姐。」
「我也是。」女孩笑的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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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米歇爾，」露西婭將他們的名字重複了一遍，儘管她已經盡力想要發出標準的英語讀音，卻還是透著一種西班牙式的調調，好像這個名字在她的語言裡本來就該這麼讀。
「很好聽的名字呢。」她真心實意的誇讚道，「你們是朋友？」
米歇爾看了斯內普一眼，男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算是吧。」米歇爾勾了勾唇，輕聲說。
露西婭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幾下，金色的眼睛神秘的眨了眨，然後她也笑了，不是嘲諷，不是試探，是一種「看破不說破」的瞭然，簡直就像一個正嚴肅觀看浪漫電影的小孩，明明知道結局是什麼，還是忍不住露出那種「好甜啊」的表情。
「西班牙是個好地方，」她巧妙的將這個話題轉開，聲音輕快得像在唱歌，「你們是第一次去嗎？」
「我是第一次，」米歇爾說，「他不是。」
斯內普沒有否認，不過他還是保持著讓他感到舒適的那種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眼前這個不請自來，並且過分熱情的西班牙女孩。
梅林在上，當時他聽見斯拉格霍恩提議要去西班牙的時候，其實第一時間並不是憤怒，而是有些畏懼。
含蓄禮貌的英國人天生對這種西班牙式的熱情有種敬畏之心。
「那你應該給他當導遊呀，」露西婭對斯內普說，「自己的地方，自己最了解——當然，我是指巴塞隆納。斯內普先生，你在西班牙待過？」
「只是路過，沒有待很久。」斯內普沉聲開口，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百試不爽的冷淡態度並不能驅散這個紅頭髮女孩的好奇心，似乎還有一些適得其反的效果。
男人沒來由的有些惱火 。
「那也算去過嘛，」露西婭完全沒有被他的語氣影響，她的語氣依舊興致勃勃。
米歇爾笑了起來，說實話，他很少見到有人能夠在斯內普面前這麼自然的說話，沒有害怕，也沒有刻意討好。
露西婭很自然，她就在那裡，像一棵樹，像一陣風，也像陽光本身。
她似乎不需要任何人的許可就可以存在，就可以明亮，就可以擁有無限的自由。
「你們一定要去加泰隆尼亞廣場，」露西婭繼續說，完全沒注意到斯內普的表情已經又陰沉了三分，「那裡很多很多鴿子，你餵它們的時候它們會飛到你肩膀上——不過千萬別穿黑色的衣服，不然你會看起來像一棵被鳥占了的枯樹。」
米歇爾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儘管斯內普今天並沒有穿黑色衣服。
斯內普的目光從書上移開，落在米歇爾臉上，那種目光不是生氣，是一種帶著點傲嬌的警告。
但米歇爾只是那樣笑著看著他，藍眼睛裡全是那種有些幸災樂禍的、但又不忍心讓他的先生真的感受尷尬的溫柔。
「還有海鮮飯，」露西婭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導遊模式」里，「你們在英國肯定沒吃過真正的海鮮飯。英國的食物……算了，我不說了，說了你們應該會不高興的。」
「英國的食物其實還可以的。」米歇爾說，但他的語氣明顯不是太堅定。
「你吃過黑布丁嗎？」
「……吃過。」
「你很喜歡？」
「……不算喜歡。」米歇爾的表情有些僵住了。
他豈止是不太喜歡呢。
露西婭攤開手，用那種「你看吧」的表情看著米歇爾，然後偏過頭對著魔藥大師說：「斯內普先生，你比他誠實。你什麼都沒說，但你的表情已經說了——英國的食物的確很差。」
斯內普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米歇爾也有點分不清他那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露西婭忽然問。
這是個挺突兀的問題。
於是車廂安靜了一瞬，這一瞬其實很短，但米歇爾覺得它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轉頭看向斯內普，斯內普沒有看他，男人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也許是那無邊無際的金黃色麥浪上，也許是偶爾能看見的孤零零的橡樹上，總之米歇爾不太確定。
「對不起，」露西婭也注意到了變得尷尬的氣氛，她的笑容收斂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消失，「我並不是故意問的。只是……你們看起來像在一起很久了，不是那種手牽手貼在一起的那種，是那種……不用說話也知道對方在的那種。」
她把目光從斯內普身上收回來，看向米歇爾，那雙燦金色的眸子裡有一種和她的活潑不太相稱的、安靜的認真。
「我媽媽以前告訴我，判斷兩個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不是看他們靠得多近，是看他們安靜的時候會不會不舒服。」露西婭說，「你們剛才坐在那裡，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我知道車廂里的空氣是輕鬆的。」
她停了停，然後笑了，露出了兩顆亮晶晶的小虎牙。
「所以我就大膽猜了。」
米歇爾愣了一下，他正要說些什麼，斯內普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來。
「三年。」
米歇爾轉過頭，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沒有看他，目光還是落在窗外的什麼地方，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張開。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斯內普又說了一遍，但這一遍的語氣有些執拗的認真，像是在反覆確認著什麼於他而言很重要的事實。
聞言，露西婭眨了眨眼，然後她笑了，笑得很燦爛。「三年啊，」她重複了一遍，「真好。」
「不過我還以為會更久，畢竟……你們看起來很親密。」
女孩笑著轉過身，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在上面寫東西，寫著寫著又抬起頭說了一句：「西班牙人大部分都很友好的，有些人可能……會不太理解，但他們不會說什麼……嗯……至少不會當面說什麼。」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就算他們說什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自己。」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再笑，表情有些認真，金色的眼睛裡有光，認真且坦誠，是那種經過生活檢驗之後仍然不肯熄滅的光。
「謝謝。」米歇爾說，聲音比他預想的還要輕了一些。
露西婭擺了擺手，低下頭繼續寫東西。她的耳朵露在頭髮外面，米歇爾注意到她的耳垂上戴著兩個小小的銀色耳釘，一個是星星的形狀，一個是月亮的形狀。
無論如何，她真的是個挺特別的女孩吧。
火車穿過一片隧道，車廂暗了幾秒，又再次亮起來。
窗外已經不是英格蘭的田野了，那些金黃色的麥浪和孤零零的橡樹被留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開闊、更明亮的風景。
天空更藍，雲更白，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斯內普的灰色外套上上，落在他有些蒼白的側臉上，落在他的黑髮上。
他閉上了眼睛，身體慢慢朝著米歇爾的方向靠過去。
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淺淡的，幾乎沒有辦法窺見的放鬆，他沒有再皺眉，整個人斜斜的靠在他年輕戀人的肩頭上，周身氣質是那種溫和的冷調。
米歇爾垂眸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以為時間都靜止了。
然後藍發巫師轉過頭，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火車朝著西南方向繼續行進，蜿蜒向前的鐵軌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
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能看見一些起伏的山丘，山丘上是成片的橄欖樹，銀綠色的葉子在風中翻動，像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
米歇爾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清風打著旋鑽了進來，帶著一股乾燥而溫暖的氣息，混雜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
他也把手放在了膝蓋上，旁邊是先生的手。
男巫沒有握上去，只是把手放在那裡，兩隻手其實離得很近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斯內普手背上傳來的淡淡的溫度。
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的往後退，天地很寬，路還很長。
車還在往前開。
米歇爾抬起頭，看見一個女孩站在包廂門口。
她有一頭熱烈的紅頭髮，不是莉莉那種深紅色，是更亮更暖的那種，像秋天的楓葉，也像壁爐中熊熊燃燒的火苗。
有種迎面而來的，令人無法拒絕的生命力。
女孩的捲髮披散在肩上，額前幾縷碎發被窗外的風吹起來，在空中輕輕搖晃，她的眼睛是很明亮的金色，陽光透過車窗投射在她的臉上，顯得整個人活力滿滿。
她看起來比米歇爾還要年輕一些，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一種沒有被任何事物磨損過的，透亮的的東西，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她灼熱的如同天上的太陽。
「沒有。」米歇爾笑著說，他起身拿走放在對面座位上的手提箱，用力的將它塞進了頭頂的空格里。
女孩也取下了背上那個大大的，看起來很沉的包，把它舉起來也放在了行李架上面，動作乾脆利落，看起來不是第一次獨自旅行了。
她走起來時裙擺帶起一陣淡淡的香味，不是任何牌子的香水，而更像是陽光曬過的布匹和某種特別的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你們是英國人？」女孩在兩人對面坐了下來，觀察了一會終於開口。
她的英語帶著濃重的西班牙口音，「r」的音發得很重，像在舌頭上滾了一圈才肯出來。
「是的。」米歇爾說，他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種莫名的放鬆和愉悅。
「你們也是去西班牙的嗎？」女孩想了想問道。
「對。」
「太好了！」女孩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就是西班牙人，我住在巴塞隆納，我家在市中心。」
「哦，天哪，實在是失禮，我居然忘記了先介紹自己，爸爸如果知道肯定又要批評我了。」說話間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隨即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懊惱。
「我是露西婭·埃爾南德斯，你們可以叫我露比——朋友們都喜歡這樣稱呼我。」
她友好的伸出手，米歇爾先握了一下，然後微笑著正要開口介紹自己，露西婭卻已經轉向了斯內普。
「你呢，先生，你叫什麼？」女孩眨了眨眼睛，很顯然，她對這個黑色頭髮，看起來很冷淡的男人十分感興趣。
斯內普沒有立刻伸手，他看了她一眼，眸子裡是那種慣用的，在陌生人面前冰冷的，能夠輕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東西。
露西婭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又或者她早就感受到了這個男人危險冷峻的氣場，但她完全不在乎。
她只是伸著手，笑盈盈的望著對面的男人，金色的眼睛裡閃動著好奇與興奮的光芒，沒有一絲想要放棄的意思。
「西弗勒斯·斯內普。」米歇爾無奈的看了一眼明顯又在彆扭的男人，開口替他回答。
「我是米歇爾·維勒，很高興認識你，露西婭小姐。」
「我也是。」女孩笑的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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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米歇爾，」露西婭將他們的名字重複了一遍，儘管她已經盡力想要發出標準的英語讀音，卻還是透著一種西班牙式的調調，好像這個名字在她的語言裡本來就該這麼讀。
「很好聽的名字呢。」她真心實意的誇讚道，「你們是朋友？」
米歇爾看了斯內普一眼，男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算是吧。」米歇爾勾了勾唇，輕聲說。
露西婭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幾下，金色的眼睛神秘的眨了眨，然後她也笑了，不是嘲諷，不是試探，是一種「看破不說破」的瞭然，簡直就像一個正嚴肅觀看浪漫電影的小孩，明明知道結局是什麼，還是忍不住露出那種「好甜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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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眼前這個不請自來，並且過分熱情的西班牙女孩。
梅林在上，當時他聽見斯拉格霍恩提議要去西班牙的時候，其實第一時間並不是憤怒，而是有些畏懼。
含蓄禮貌的英國人天生對這種西班牙式的熱情有種敬畏之心。
「那你應該給他當導遊呀，」露西婭對斯內普說，「自己的地方，自己最了解——當然，我是指巴塞隆納。斯內普先生，你在西班牙待過？」
「只是路過，沒有待很久。」斯內普沉聲開口，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百試不爽的冷淡態度並不能驅散這個紅頭髮女孩的好奇心，似乎還有一些適得其反的效果。
男人沒來由的有些惱火 。
「那也算去過嘛，」露西婭完全沒有被他的語氣影響，她的語氣依舊興致勃勃。
米歇爾笑了起來，說實話，他很少見到有人能夠在斯內普面前這麼自然的說話，沒有害怕，也沒有刻意討好。
露西婭很自然，她就在那裡，像一棵樹，像一陣風，也像陽光本身。
她似乎不需要任何人的許可就可以存在，就可以明亮，就可以擁有無限的自由。
「你們一定要去加泰隆尼亞廣場，」露西婭繼續說，完全沒注意到斯內普的表情已經又陰沉了三分，「那裡很多很多鴿子，你餵它們的時候它們會飛到你肩膀上——不過千萬別穿黑色的衣服，不然你會看起來像一棵被鳥占了的枯樹。」
米歇爾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儘管斯內普今天並沒有穿黑色衣服。
斯內普的目光從書上移開，落在米歇爾臉上，那種目光不是生氣，是一種帶著點傲嬌的警告。
但米歇爾只是那樣笑著看著他，藍眼睛裡全是那種有些幸災樂禍的、但又不忍心讓他的先生真的感受尷尬的溫柔。
「還有海鮮飯，」露西婭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導遊模式」里，「你們在英國肯定沒吃過真正的海鮮飯。英國的食物……算了，我不說了，說了你們應該會不高興的。」
「英國的食物其實還可以的。」米歇爾說，但他的語氣明顯不是太堅定。
「你吃過黑布丁嗎？」
「……吃過。」
「你很喜歡？」
「……不算喜歡。」米歇爾的表情有些僵住了。
他豈止是不太喜歡呢。
露西婭攤開手，用那種「你看吧」的表情看著米歇爾，然後偏過頭對著魔藥大師說：「斯內普先生，你比他誠實。你什麼都沒說，但你的表情已經說了——英國的食物的確很差。」
斯內普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米歇爾也有點分不清他那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露西婭忽然問。
這是個挺突兀的問題。
於是車廂安靜了一瞬，這一瞬其實很短，但米歇爾覺得它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轉頭看向斯內普，斯內普沒有看他，男人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也許是那無邊無際的金黃色麥浪上，也許是偶爾能看見的孤零零的橡樹上，總之米歇爾不太確定。
「對不起，」露西婭也注意到了變得尷尬的氣氛，她的笑容收斂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消失，「我並不是故意問的。只是……你們看起來像在一起很久了，不是那種手牽手貼在一起的那種，是那種……不用說話也知道對方在的那種。」
她把目光從斯內普身上收回來，看向米歇爾，那雙燦金色的眸子裡有一種和她的活潑不太相稱的、安靜的認真。
「我媽媽以前告訴我，判斷兩個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不是看他們靠得多近，是看他們安靜的時候會不會不舒服。」露西婭說，「你們剛才坐在那裡，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我知道車廂里的空氣是輕鬆的。」
她停了停，然後笑了，露出了兩顆亮晶晶的小虎牙。
「所以我就大膽猜了。」
米歇爾愣了一下，他正要說些什麼，斯內普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來。
「三年。」
米歇爾轉過頭，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沒有看他，目光還是落在窗外的什麼地方，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張開。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斯內普又說了一遍，但這一遍的語氣有些執拗的認真，像是在反覆確認著什麼於他而言很重要的事實。
聞言，露西婭眨了眨眼，然後她笑了，笑得很燦爛。「三年啊，」她重複了一遍，「真好。」
「不過我還以為會更久，畢竟……你們看起來很親密。」
女孩笑著轉過身，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在上面寫東西，寫著寫著又抬起頭說了一句：「西班牙人大部分都很友好的，有些人可能……會不太理解，但他們不會說什麼……嗯……至少不會當面說什麼。」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就算他們說什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自己。」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再笑，表情有些認真，金色的眼睛裡有光，認真且坦誠，是那種經過生活檢驗之後仍然不肯熄滅的光。
「謝謝。」米歇爾說，聲音比他預想的還要輕了一些。
露西婭擺了擺手，低下頭繼續寫東西。她的耳朵露在頭髮外面，米歇爾注意到她的耳垂上戴著兩個小小的銀色耳釘，一個是星星的形狀，一個是月亮的形狀。
無論如何，她真的是個挺特別的女孩吧。
火車穿過一片隧道，車廂暗了幾秒，又再次亮起來。
窗外已經不是英格蘭的田野了，那些金黃色的麥浪和孤零零的橡樹被留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開闊、更明亮的風景。
天空更藍，雲更白，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斯內普的灰色外套上上，落在他有些蒼白的側臉上，落在他的黑髮上。
他閉上了眼睛，身體慢慢朝著米歇爾的方向靠過去。
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淺淡的，幾乎沒有辦法窺見的放鬆，他沒有再皺眉，整個人斜斜的靠在他年輕戀人的肩頭上，周身氣質是那種溫和的冷調。
米歇爾垂眸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以為時間都靜止了。
然後藍發巫師轉過頭，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火車朝著西南方向繼續行進，蜿蜒向前的鐵軌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
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能看見一些起伏的山丘，山丘上是成片的橄欖樹，銀綠色的葉子在風中翻動，像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
米歇爾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清風打著旋鑽了進來，帶著一股乾燥而溫暖的氣息，混雜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
他也把手放在了膝蓋上，旁邊是先生的手。
男巫沒有握上去，只是把手放在那裡，兩隻手其實離得很近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斯內普手背上傳來的淡淡的溫度。
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的往後退，天地很寬，路還很長。
車還在往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