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玉枕竅
迎著眾人的目光，陳驍輕聲開口：「師父......」
出乎意料，這一聲「師父」，他喊得並不是十分艱難，仿佛本來就該如此，仿佛陳觀海本身就是他的師父。
血兵陳觀海沒有應聲，平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陳驍定了定神，很快便接著往下說：「我心中確實有幾個疑惑，希望師父能夠為我解答。」
「你問。」血兵陳觀海微微一笑。
「其一，我始終不明白，您為什麼要將我捲入到這件事裡，我此前只是一名不得開竅的廢柴，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
血兵陳觀海道：「因為馮婉選中了你，你的修為最弱，最方便她掌控，我也只能將計就計。」
「好，」陳驍點了點頭，也沒有說自己有沒有相信他的話，繼續問下一個問題，「其二，那日在雙修密室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您為什麼突然之間就......」
「那一日啊......」血兵陳觀海的眼中閃過回憶之色，「當時，我像往常一樣，同馮婉雙修完，忽然感到內心一陣悸動，於是明白，時機已經到了。」
「我讓馮婉暫且去外邊等候，布置好了一切，從密室暗道離開，事情就這麼簡單。」
「不對，」陳驍卻搖了搖頭，目光盯著血兵陳觀海的眼睛，「您為什麼要封禁我的玉枕竅，導致我失去了許多記憶，差點就死了。」
聞言，血兵陳觀海的臉上露出慚愧之色，它嘆了口氣道：「此事是我對不起你，當時你就在密室之中，我想要以你為棋子，牽著馮婉和其他人的目光，於是封禁了你的玉枕竅。」
「果然啊，」陳驍神色平靜，「這早就已經在你的預謀之中，否則你也不會讓師姐給我『鬼捂手』，同時護我性命。」
血兵陳觀海也坦然承認了：「不錯，我確實讓靜姝護你性命。」
可是，他卻忽然話鋒一轉，「但是，所謂『鬼捂手』，我並不知曉此事。」
此言一出，陳驍的臉色當即就變了，扭頭看向蘇靜姝。
蘇靜姝神色平靜，波瀾不驚道：「師父，你只讓我保住師弟的性命，可是我卻不知道危險來自哪裡，你只知道告訴我要小心陳御風，又叮囑我危險可能不只來自陳御風。」
「我要兼顧自身的修行，分身乏術，自然要另尋他法，讓師弟多一些保命的手段。可是誰知道，你居然封禁了師弟的玉枕竅，導致他失去了這一段記憶，我不得不編了個謊話來騙他。」
言語之中，她透露著對於陳觀海的譴責。
「此事是我疏漏了，我對不起驍兒，也對不住你。」血兵陳觀海歉然道。
「都已經過去了，」蘇靜姝輕聲道，「希望你在崑崙山一切順利，能夠平安回來。」
「一定會的。」
血兵陳觀海低聲說了句，旋即又重新看向陳驍：「驍兒，還有其他疑惑嗎？」
陳驍面無表情道：「你讓師姐保護我，師姐也確實將我保護得很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假死在了密室，當時密室之中只有我和你，馮婉在盛怒之下，極有可能直接將我殺死。」
「即便她沒有當場就殺了我，將我關入大牢之中，我依舊沒有活路，師姐終究只是鍛體期，她如何能夠救我性命，難道要將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嗎？」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最後一句已經幾乎是吼出來了。
他實在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因為方才說的一切，都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若是沒有死亡回溯這個金手指，他屍體都已經腐爛，不知道被荒山野嶺的哪只畜生當做飽腹之物了。
即便能夠死亡回檔，他也整整經歷了八世輪迴，死了七次，每一次的感受都是那麼真實，那些苦痛令人刻骨銘心。
血兵陳觀海嘆了口氣，依舊是那一句：「我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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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
對不住！！
對不住！！！
陳驍胸膛起伏了幾下，多麼輕飄飄的三個字，他從來沒有哪一刻，是如此厭惡這三個字。
他閉了閉眼，默默運轉起玄功心法，以太上清氣平復自身激盪的情緒，再度睜開眼時，瞳孔中已經是一片漠然。
「好，最後一個問題，」陳驍聲音無喜無悲，「我玉枕竅的封禁，該怎麼解開？」
血兵陳觀海道：「閉上眼睛，我親自解開。」
「好好好！」
陳驍怒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原來如此，若是我們沒有察覺出你假死的真相，這玉枕竅的封禁，是不是永遠也解不開？我是不是永遠都要停留在開竅期？」
「我哪裡有這樣的手段，」血兵陳觀海苦笑一聲，「正常來說，三月之後，封禁力量會自行衰減，屆時，你自然可以依靠自身解除封禁。」
三月，此時才過去兩個月不到，難怪腦中的封禁堅如磐石，無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撼動。
陳驍心中思忖著，臉上的怒火消散了一些。
無論如何，陳觀海到底是沒有將事情做絕，徹底地斷絕他的後續修行之路。
雖說有回溯之境這個金手指，不愁沒有辦法解決，可是總歸是會影響修行速度。
陳驍神色稍霽，閉上眼睛：「那就來吧，替我解除封禁。」
他也是有恃無恐，自身有死亡回檔這個手段，不必擔心陳觀海會突然下黑手。
「還請赤霄、大長老護法。」血兵陳觀海看向蕭蚩、大長老二人。
兩人都點了點頭，氣機浮動起來。
見狀，血兵陳觀海手掌合在一起，做出一道古怪的印記，玄光明滅不定，緩緩飄向了陳驍的後腦。
陳驍渾身一震，只感覺一股神異非凡的力量湧入玉枕竅，整個竅穴都傳來了酥麻、爽快的感覺。
「轟！」
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之中浮現出來。
自己目睹小師妹暴露身份；有師姐將「鬼捂手」交給自己，並且叮囑自己不要告訴任何人；有陳觀海和馮婉指點自己修行；有目睹陳觀海布置自己的假死現場......
所有的一切，化作記憶碎片，漩渦一般朝著玉枕竅之中飄了過去，接著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幕：
「師父，我願意為了宗門犧牲自己！請您封禁我的玉枕竅，絕對不能讓我成為您計劃之中的疏漏！」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死則死矣，待到十八年之後，我依舊是一條好漢，到時候又能夠拜在師父門下！」
「那我們來世再做師徒。」
「師父，你一定會成功的，你一定會振興玄清宗！」
「驍兒，保重！」
粗糙的手掌撫在自己的腦後，不知不覺間，陳驍已經潸然淚下。
再抬起頭，面前的血兵陳觀海已經失去了所有的靈性，徹徹底底地化作了一尊血兵。
出乎意料，這一聲「師父」，他喊得並不是十分艱難，仿佛本來就該如此，仿佛陳觀海本身就是他的師父。
血兵陳觀海沒有應聲，平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陳驍定了定神，很快便接著往下說：「我心中確實有幾個疑惑，希望師父能夠為我解答。」
「你問。」血兵陳觀海微微一笑。
「其一，我始終不明白，您為什麼要將我捲入到這件事裡，我此前只是一名不得開竅的廢柴，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
血兵陳觀海道：「因為馮婉選中了你，你的修為最弱，最方便她掌控，我也只能將計就計。」
「好，」陳驍點了點頭，也沒有說自己有沒有相信他的話，繼續問下一個問題，「其二，那日在雙修密室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您為什麼突然之間就......」
「那一日啊......」血兵陳觀海的眼中閃過回憶之色，「當時，我像往常一樣，同馮婉雙修完，忽然感到內心一陣悸動，於是明白，時機已經到了。」
「我讓馮婉暫且去外邊等候，布置好了一切，從密室暗道離開，事情就這麼簡單。」
「不對，」陳驍卻搖了搖頭，目光盯著血兵陳觀海的眼睛，「您為什麼要封禁我的玉枕竅，導致我失去了許多記憶，差點就死了。」
聞言，血兵陳觀海的臉上露出慚愧之色，它嘆了口氣道：「此事是我對不起你，當時你就在密室之中，我想要以你為棋子，牽著馮婉和其他人的目光，於是封禁了你的玉枕竅。」
「果然啊，」陳驍神色平靜，「這早就已經在你的預謀之中，否則你也不會讓師姐給我『鬼捂手』，同時護我性命。」
血兵陳觀海也坦然承認了：「不錯，我確實讓靜姝護你性命。」
可是，他卻忽然話鋒一轉，「但是，所謂『鬼捂手』，我並不知曉此事。」
此言一出，陳驍的臉色當即就變了，扭頭看向蘇靜姝。
蘇靜姝神色平靜，波瀾不驚道：「師父，你只讓我保住師弟的性命，可是我卻不知道危險來自哪裡，你只知道告訴我要小心陳御風，又叮囑我危險可能不只來自陳御風。」
「我要兼顧自身的修行，分身乏術，自然要另尋他法，讓師弟多一些保命的手段。可是誰知道，你居然封禁了師弟的玉枕竅，導致他失去了這一段記憶，我不得不編了個謊話來騙他。」
言語之中，她透露著對於陳觀海的譴責。
「此事是我疏漏了，我對不起驍兒，也對不住你。」血兵陳觀海歉然道。
「都已經過去了，」蘇靜姝輕聲道，「希望你在崑崙山一切順利，能夠平安回來。」
「一定會的。」
血兵陳觀海低聲說了句，旋即又重新看向陳驍：「驍兒，還有其他疑惑嗎？」
陳驍面無表情道：「你讓師姐保護我，師姐也確實將我保護得很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假死在了密室，當時密室之中只有我和你，馮婉在盛怒之下，極有可能直接將我殺死。」
「即便她沒有當場就殺了我，將我關入大牢之中，我依舊沒有活路，師姐終究只是鍛體期，她如何能夠救我性命，難道要將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嗎？」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最後一句已經幾乎是吼出來了。
他實在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因為方才說的一切，都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若是沒有死亡回溯這個金手指，他屍體都已經腐爛，不知道被荒山野嶺的哪只畜生當做飽腹之物了。
即便能夠死亡回檔，他也整整經歷了八世輪迴，死了七次，每一次的感受都是那麼真實，那些苦痛令人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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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胸膛起伏了幾下，多麼輕飄飄的三個字，他從來沒有哪一刻，是如此厭惡這三個字。
他閉了閉眼，默默運轉起玄功心法，以太上清氣平復自身激盪的情緒，再度睜開眼時，瞳孔中已經是一片漠然。
「好，最後一個問題，」陳驍聲音無喜無悲，「我玉枕竅的封禁，該怎麼解開？」
血兵陳觀海道：「閉上眼睛，我親自解開。」
「好好好！」
陳驍怒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原來如此，若是我們沒有察覺出你假死的真相，這玉枕竅的封禁，是不是永遠也解不開？我是不是永遠都要停留在開竅期？」
「我哪裡有這樣的手段，」血兵陳觀海苦笑一聲，「正常來說，三月之後，封禁力量會自行衰減，屆時，你自然可以依靠自身解除封禁。」
三月，此時才過去兩個月不到，難怪腦中的封禁堅如磐石，無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撼動。
陳驍心中思忖著，臉上的怒火消散了一些。
無論如何，陳觀海到底是沒有將事情做絕，徹底地斷絕他的後續修行之路。
雖說有回溯之境這個金手指，不愁沒有辦法解決，可是總歸是會影響修行速度。
陳驍神色稍霽，閉上眼睛：「那就來吧，替我解除封禁。」
他也是有恃無恐，自身有死亡回檔這個手段，不必擔心陳觀海會突然下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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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願意為了宗門犧牲自己！請您封禁我的玉枕竅，絕對不能讓我成為您計劃之中的疏漏！」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死則死矣，待到十八年之後，我依舊是一條好漢，到時候又能夠拜在師父門下！」
「那我們來世再做師徒。」
「師父，你一定會成功的，你一定會振興玄清宗！」
「驍兒，保重！」
粗糙的手掌撫在自己的腦後，不知不覺間，陳驍已經潸然淚下。
再抬起頭，面前的血兵陳觀海已經失去了所有的靈性，徹徹底底地化作了一尊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