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二十二章:超脫也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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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袍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二十里路對兩人來說不過片刻工夫。翻過最後一道土坡時,眼前豁然開朗。

  山坳里竟藏著一片不小的竹林,竹竿根根烏黑髮亮,葉片卻是銀白色的,在殘陽下泛著細碎的冷光。

  竹林中央有一間竹屋。

  竹屋不大,甚至稱得上簡陋。

  竹牆用藤條綑紮,屋頂鋪著厚厚的乾草,門前掃得乾乾淨淨。

  放眼望去,老者就坐在石桌旁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一塊竹片和一把刻刀削著什麼。

  蘇命停在竹林邊緣。

  白袍也跟著停下,目光在竹屋周圍掃了一圈:「這裡居然沒有陣法也沒有禁制。」

  蘇命輕笑一聲:「在世人眼中,安全的地方,是不需要設置什麼禁制的。」

  說完,抬腳走進了竹林。

  腳下竹葉沙沙作響,聲音清脆,卻不刺耳。

  老者身為主神,自然能清晰感應到這些動靜,但他卻依舊沒有回頭,照舊忙活著自己的事。

  而隨著蘇命走到石桌前,他也看清楚了老者在做什麼。

  竹片上刻的是一條龍。

  很簡單的線條,龍頭、龍身、龍尾,沒有鱗,沒有爪,甚至連眼睛都只是一條淺淺的橫線。

  但蘇命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那條龍是活的。仿佛它只是被刻刀定在了竹片上,倘若把竹片翻個面,這條龍立刻就會遊走。

  「坐。」老者終於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粗糲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柔和。

  蘇命在白袍對面坐了下來。白袍猶豫了一下,也坐下了。

  老者把竹片和刻刀放下,提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碗茶。

  茶水顏色極淡,幾乎像白水,但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來者是客,兩位初來乍到,就嘗嘗老龍這裡的特產吧。」

  蘇命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湯入口極淡,淡到像是含了一口山間的霧氣,但咽下去之後,舌根處卻慢慢泛起一絲回甘,悠長綿軟,像是一根線,從喉嚨一直牽到胃裡。

  「好茶。」蘇命由衷評價。

  「後山采的野茶,連個名字都沒有。」老者給自己也倒了一碗:「不過也是你們來得巧,今年最後一批,再晚半個月,就只剩老葉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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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袍端著茶碗,看看老者,又看看蘇命,嘴角動了動,到底沒插話。

  三人就這麼坐著,安安靜靜地喝茶。竹林里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叫得懶洋洋的。

  一碗茶喝完,老者又給蘇命續上。

  第二碗喝到一半,蘇命才開口。

  「前輩知道我會來。」

  老者沒有否認。他用刻刀輕輕刮著竹片上龍的尾巴,刮下來幾片極薄的竹屑,落在石桌上,被風一吹便飄走了。

  「敖淵那孩子,從小就不藏事。」老者說:「昨天我去看了他一眼。我看他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就知道有人找過他了。」

  蘇命放下茶碗:「那前輩為何不阻攔?」

  老者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蘇命。

  「攔什麼?」老者反問:「攔你,還是攔他?」

  蘇命沒有立刻回答。

  老者繼續道:「敖淵那孩子,研究石壁三百年。三百年裡,我打也打過,罵也罵過,沒用。你就不去找他,明天他也還會想辦法下去。」

  「那前輩就眼看著?」

  「那還能如何呢。」老者低頭,繼續削竹片:「有些事,終究是攔不住的。」

  白袍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那面石壁的事。」

  老者手上動作一頓。

  刻刀停在了龍的咽喉處。

  「你們想知道石壁上面刻了什麼。」

  「對。」

  老者抬起頭,目光在蘇命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的確,那面石壁,我也研究過。但我無法描述。」老者把竹片放下,拿起茶壺,給三隻碗都續上水:「而且不光是我,連我父親,我爺爺也研究過。」

  「再往上數,凡是龍族中有點分量的,都研究過。但真正有結果的,一個都沒有。你們又如何肯定,你們能有收穫?」

  「一個都沒有?」蘇命皺眉。

  「沒錯!」老者深吸一口氣:「你們既然打探到了這裡,想來也聽說過,我族曾有三位強者參悟過石壁,但最終卻是瘋了兩個失蹤一個。」

  「可你們不知道的是,其實在這之上,還有第四個。」

  「第四個?」

  「沒錯。」老者點頭:「而且那還是一位超脫。」

  這話一出,竹林里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後來怎麼樣了。」白袍發問。

  「後來?」老者輕笑一聲:「一開始她其實一切如舊,族人們也都紛紛以為這石壁的秘密就此要破開,可直到一個月後,眾人驟然發現,那位超脫也中了招,並且忘了自己的龍族身份。」

  蘇命手中的茶碗輕輕一顫,要知道,超脫已然是站在這方世界最頂端的存在。

  如果連超脫都受到了影響,那那塊石壁的可怕程度,便遠遠超過了預期。

  而另一邊,老者還在自顧自喃喃:

  「她記得往日的一切。但她不再覺得自己是龍。甚至到了最後,她看龍族都像看別的什麼族。」

  「那後來呢。」白袍繼續問。

  老者把竹片放下:

  「又過了三個月,她離開了龍淵星。從此,再無蹤跡。」

  白袍倒吸一口涼氣,蘇命也陷入了沉思。

  很明顯,如果超脫都如此了,他就必須要對石壁的危險做出重新估量。

  原地,老者靜靜望著面前的蘇命二人:

  「現在,該對你們說的我都說了。你們若還是要去,我也不攔著你們。」

  「但我勸你們一句,若真做好了決定。」

  「下去之前,還是想清楚你們最不想忘的是什麼。」

  「我等明白了。」沉默許久,蘇命站起身來,朝老者微微躬身:「不管如何,還是要多謝前輩相告。」

  簡單拜別之後,兩人徑直離開了此地。

  直到走出竹林,白袍這才追上蘇命:

  「超脫都中招了,你還去嗎?」

  蘇命走在前面,片刻才道:「當然要去。」

  「瘋子。」白袍白了蘇命一眼:「你要真忘了什麼,我可不負責把你拽回來。」

  「不用你拽。」蘇命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被晚風削得有些薄:「真到那時候,我說不好把你都忘了。」

  白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啞然一笑。

  「行吧。」他加快腳步跟上去:「少了記憶不怕,只要不死就行。誰讓我答應了那個叫幽月的女人呢。」

  「幽月?」

  「嗯。她來找過我。」白袍雙手抱在腦後:「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等我死後,她就把我的墳遷到神域葬海去。」

  蘇命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你可得多上心了。」

  「滾。」

  ……

  翌日清晨,望龍城還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蘇命和白袍已經站在了城南一座不起眼的石樓前。

  石樓三層,通體由灰白色的龍紋岩砌成,與周圍鱗次櫛比的商鋪格格不入。

  門楣上連塊匾額都沒有,只在門框右側掛了一串風鈴。

  風鈴是骨制的,被晨風吹得叮咚作響,聲音清脆中透著一絲說不出的蒼涼。

  「你確定是這兒?」蘇命一臉疑惑。

  「你不是讓我打探怎麼進入禁地嗎?」白袍歪頭看了看那串風鈴:「所以昨天我又去找了敖淵那小子一趟,但那小子太不靠譜。對於外族人如何進入那裡,只說了讓咱們來這裡問」

  「那應該就沒錯了。」蘇命抬手叩門。

  三聲,不輕不重。

  門內沉寂了片刻,隨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進。」

  推門而入,堂內光線昏暗,只點了一盞龍油燈。

  燈焰幽幽地跳著,將四周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刻字映得明滅不定。

  正對門的是一張石案,案後坐著一個枯瘦的老者,龍角已經完全縮進了髮際線里,只留下兩個不起眼的凸起。

  放眼望去,此刻的他正用一把小銀刀剔著指甲縫裡的污垢,動作慢得近乎靜止。

  「你們外族?」面對蘇命二人的到訪,老者頭也沒抬地開口。

  「是。」蘇命坦然承認。

  「知道老夫的可不多。」老者點點頭:「但能來這裡,想來也是有人介紹了,說吧,來找我什麼事?」

  「想打聽地脈禁地。」蘇命開門見山

  聽到這話,老者手上頓時動作一愣。

  抬起眼皮掃了蘇命一眼,老者再度開口。

  「外族人想進地脈禁地?誰介紹來的?」

  「敖淵。」

  「又是他!」老者聞言頓時把小銀刀往石案上一擱:「這麼看起來,那小子對那石壁是還沒死心,這都找上外人幫忙了?」

  「他死不死心我不知道。」蘇命在石案前坐下:「但我的確是想下去看看。」

  老者嗤笑一聲:

  「龍族的規矩,外族入禁地,三樣東西缺一不可。」

  「第一,龍鱗令。第二,保人。龍族內部得有一個願意為你擔保的,你要是死在下面或者惹出什麼禍端,他連坐。第三……」

  老者湊到蘇命面前:「押魂石。把你一縷元神押在這上面,留在望龍閣。你要是活著回來,元神還你。你要是死在下面,這縷元神就歸龍族處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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