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日月侵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御醫的到來,讓陸承宗和鄭知瑤同時變得緊張。

  魯國公府基本無法再於暗中給鄭知瑤送信了,但以她對父親的了解,她覺得父親應當會幫她,把陸雲野想要的交給陸雲野。

  她與陸雲野之間的交易不會有問題,他為何會帶著御醫前來?

  鄭知瑤壓下緊張,不動聲色。

  至於陸承宗,審問了府醫整整兩日的他,雖仍未搞清楚自己兒子突然癱了的真相,但心中已經有了些許懷疑。

  這份懷疑足以讓府宅大亂,他不想在如今這種形勢下鬧起來,他更不想讓御醫探查到陸雲遠身體上的殘缺,那會讓鎮國公府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所以哪怕周慧淑又哭又發瘋,央求他去宮中求御醫前來為他們的兒子治病,他也始終堅持,沒將這事報到御前。

  沒想到,陸雲野竟然帶著御醫來了。

  陸承宗心中生出些許怒氣和煩躁。

  他以為上次在書房,他已經跟陸雲野說開了,兩人不會父子情深,也不至於再同室操戈。

  他不信陸雲野真心想要醫治陸雲遠。

  慘白的周慧淑卻狐疑又混亂,她像陸承宗一樣,不相信陸雲野會這麼好心,但同時御醫的到來卻又讓她於痛苦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當她從暈厥中醒來,見到自己兒子癱在床上不能動也不能言時的情景,心都要被撕碎了。

  陸雲遠雖然動不了,卻仍舊能思考有感覺,周慧淑能讀出他眼中的痛苦,他每天都在流眼淚,這該是怎樣一種折磨呀?

  周慧淑真恨不得替他受罪。

  即便是這樣,她也沒有放棄求醫,她是哭著懇求陸承宗去向陛下求御醫的。

  她有誥命身份,當然也可以自己入宮,可陸承宗連這個都不允,府門關起來時,周慧淑恨不得殺了他。

  「事情還沒查清楚,怎麼敢驚動陛下,你想讓鎮國公府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嗎?」

  陸承宗的理由簡直可笑。

  周慧淑不知道如今這種情況,還有什麼比尋醫救命更重要,萬一遠兒的病耽誤了呢?萬一只要找到醫治之法,他就能恢復如常呢?

  可陸承宗竟然將鎮國公府的顏面擺在前面。

  周慧淑照顧了陸雲遠一日一夜,心中想著要獨自入宮去請御醫的事,她還沒有行動,陸雲野就親自帶著御醫來了,這讓周慧淑又驚又疑,姑且壓下了心中所有的情緒。

  她一句也不多言,優先請府醫到內院探查陸雲遠的病情。

  陸承宗和鄭知瑤當然也無法阻攔,二人於後面隨行。

  因陳蠻此番是帶著「聖意」前來的,所以沒人再以「男女之防」為由,將她阻攔在前廳。

  她和陸雲野一起,隨御醫一併被請到了內院。

  內院到床隔著屏風,御醫隨周慧淑到內屋去查看陸雲遠的情況,鄭知瑤與周慧淑同行,陳蠻、陸雲野止步於屏風處,留在了外屋。

  隨行的明舒明朗一同侍奉在側。

  而作為護衛跟隨前來的陳旭則留在了門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

  陸承宗和周慧淑當然也看見了他。

  先帝還在時,陳家兄弟在京中很有名。二人出身草莽,為求一口飯吃,年少棄耕從戎,在廂軍中打出了些名聲,一路升遷入京,最後被趙玉看重,選去了信王府。

  陸承宗入營歷練時,與陳家兄弟算是同期,但公府的身份橫在那裡,所以陸承宗只與公侯世家出身的人來往,與陳家兄弟只能算得上點頭之交。

  相較而言,周慧淑反倒與陳旭更熟悉一些,只因年長她幾歲的哥哥是個做事不講究章法的,他不在意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與陳家兄弟投緣,便將二人當作摯友,稱兄道弟。

  那時候周慧淑年紀小,也頑皮,不愛在家中待著,大哥放衙時,她便會纏著大哥叫大哥帶她到街上玩耍,因而也與陳家同席宴飲過幾次。

  這當然也不符合規矩,回家時便被父親母親責罵了。

  可再回想時,周慧淑反倒想不起父母罵了她什麼,占據回憶的只有大哥暢快的笑聲和幾人吹破牛皮的豪言壯語。

  當然,對現在的周慧淑而言,這一切都已經十分遙遠了。

  她已經記不得大哥的模樣了,見到陳旭也只覺得陌生。

  甚至在花朝宴上,見到陳旭以刺客身份出現時,她還有些唏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與其落得這麼狼狽,叫所有人都看笑話,何必還要揪著舊時的執念不放呢?

  非要受這些折辱磋磨,倒不如像陳光一樣戰死在壩州來得痛快。

  周慧淑也有那麼一瞬間,想到了死去的大哥,她好奇若大哥還活著,看到舊時的故友淪落成了這般模樣,不知道會作何感想,但這個念頭只停留了一瞬就消散了。

  因為後面她的兒子就被牽連進各種災禍中,讓她再也無暇沉溺回憶,只能馬不停蹄地著眼於眼前。

  所以,見到陳旭以侍衛的身份前來,周慧淑也沒有任何想要「敘舊」的意思,她的眼神只落在御醫身上,心中所想的,也只有自己兒子的病情。

  陳旭則看到了周慧淑蒼白的神色和凹陷的面頰,得體的髮髻與衣裝無法掩蓋慌亂與疲憊。

  陳旭無法再從她身上找到舊日的影子,只能於心中嘆息,看來哪怕是高門大戶,也難抵日月的侵蝕。

  他遵著規矩,守在門外,沒有過多的念舊,安靜地聽著屋中的人像輪迴一樣說起那些客套的話。

  陸承宗皮笑肉不笑地詢問陸雲野御醫前來的前因後果。

  陸雲野以陸承宗心急難耐時派人到太后面前去尋他這事做由頭,蓋了過去。

  「畢竟父親在我與殿下大婚的第二日,在慶壽殿與太后娘娘用膳時,便讓人來尋我回家探望大哥的病情,陛下自然會有所耳聞。大哥雖因潘暢案受了懲處,但父親畢竟是朝堂上的肱骨之臣,陛下對您關切,自然也會對大哥格外關切,聽說大哥病了,當然會派御醫來查探。這都是沾了父親您的榮光。」

  陸雲野說完,陸承宗沉默了,陳蠻也忍不住看了陸雲野一眼。

  她知道他很會拍馬屁,但這推脫、甩禍,再順帶陰陽怪氣的本事也很了不得。

  話說得滴水不漏,還不動聲色地讚揚了皇帝宅心仁厚、關切臣子的優良品質,難怪能成為御前紅人。

  她要是皇帝,她也愛用這樣的臣子。

  陸承宗當然也無法從陸雲野的話中挑出任何問題,他自己也開始思考,今日這御醫或許與陸雲野無關,真是他那一日心急生亂、急切地去尋陸雲野而招惹出的是非。

  既然陸雲野不是故意為之,陸承宗便想進內屋略微阻攔御醫一下,至少不能讓御醫發現陸雲遠身體上的殘缺。

  「臣感念陛下皇恩浩蕩。」

  陸承宗對著遠在宮牆之內的皇帝虛拜了一禮,起身便往屋中去。

  陸雲野很自然地跟上。

  陳蠻則坐著沒動,她可不想打擾御醫的查探。

  當陸承宗、陸雲野二人都進到屋內時,一直安靜坐在一邊的陸錦安這才起身,眼圈通紅地湊到陳蠻身邊,對她道了聲謝:

  「難為殿下掛念大哥,我替大哥謝過殿下。」

  陳蠻不知道說什麼,她只能寬慰陸錦安:

  「妹妹照顧好自己才是,我若是你大哥,定然不願讓你如此難過擔憂。」

  陳蠻這話,戳到了陸錦安的心,她反倒眨著眼睛大顆大顆地掉下淚珠。

  「殿下,您人可真好。就是不知大哥這病還能不能好起來了。往日大哥雖然不似二哥那般好相與,但總也是疼惜過我的,看到他躺在床上不能動的痛苦模樣,我這心真是要難受壞了。」

  「母親去年本就一直病著,今年好不容易養的好些了,又因著這事病得厲害了,我害怕母親也出事,想勸母親歇著,我替她看顧大哥,母親卻怎麼也不肯,就那麼日日夜夜地熬著,這可怎麼是好……」

  「還有大嫂,可憐的大嫂,剛失了母親,又遭遇了這種事。明明小祜兒生下來的那一日,一切都是很好的,大家都喜氣洋洋,高興得緊,還在張羅著擺一桌席面,好好慶祝一下,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她越說越傷心,說到最後,已經帕子捂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陳蠻聽得心裡不是滋味。

  她不為陸雲遠難過,陸雲遠是自食惡果。

  周慧淑經歷這些,大概也是她曾經苛待陸雲野的報應。

  但她為陸錦安難過,為她生活在因果之外,卻被痛苦牽連,連身邊眾人之間那些早已暗藏的殺意都看不到。

  她不知道大哥與二哥的仇怨,不知道長嫂是罪魁禍首,更不知道這些災禍於鎮國公府而言,還只是個開始。

  她茫然而純粹地被困在其中,就像滿心憧憬的蕭芷林一樣,陳蠻幾乎無法想像她們知曉真相後會是怎樣的情景。

  所以她拉著陸錦安的手,真切地寬慰她:

  「這世間就是世事無常的,妹妹你能將自己照顧好,於周夫人而言,就是最大的寬慰。這世上的父母,大抵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幸福的。」

  幾乎是她話音剛落,屏風後面就傳來一個巨大的巴掌聲。

  陳蠻和陸錦安都嚇了一跳,剛欲起身,周慧淑悽厲的叫罵聲隨即響徹屋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