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說出真相
趙桓用一夜的時間平衡後宮。
陳蠻用一夜的時間，安置陳旭和沈清辭。
對於陳旭，她生怕皇帝會出爾反爾，一直提心弔膽，在慶壽殿詢問太后時，也並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
「人各有命。」
鄭太后似乎不理解她為何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如此關切，在陳蠻幾番詢問前，鄭慕君一直覺得她在花朝宴上為保下陳旭性命所說的那番話，不過是氣氛到了的逢場作戲，沒想到她會追著詢問。
但對陳蠻來說，陳旭是個希望她好的人，她在花朝宴上為陳旭請求的那段話，是她第一次在高台上做出決議。
面對皇帝，面對眾人。
她希望自己能成功。
但當陳旭真的被送到瑤光館後，事情便多了些麻煩。
對裴庾歡而言，陳旭是取了她裴家商隊數條性命的山匪頭領，論其身份作為，跟陳光和霍傷沒有區別。
對陸雲野而言，陸雲野是殺了陳旭同袍兄弟的剿匪將領，又生擒陳旭致使他落到如此境地。
四人在前廳會面的時候，氣氛安靜得落針可聞。
最後陳旭優先拜見了她這個「公主」。
陳旭仍然像花朝宴上那般麻木，他沒有了曾在刑部大牢時的、與陳光相似的那般銳氣，臣服的屈辱，確實足以改變一切。
陳旭不知道他為什麼可以允許自己站在這裡，當他向趙桓下跪的時候，那些逝去的兄弟就像惡鬼一樣撕咬住了他的身體。
陳旭想若他要死，至少要帶點什麼走。
他想再來見公主一面，他想知道當年的真相，他想知道仇人是誰，他想知道自己究竟還能帶走什麼。
他不恨陸雲野。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個人恩怨，將軍能交戰拼殺，也能坐下來談判。但他得給舊時的道義一個交代，給過去的十八年一個交代。
他雖然不恨陸雲野，裴庾歡卻真切地恨著他。
裴庾歡並不想在自己的「憎恨」上討論對錯。
她平等地憎恨與裴家的禍事有關的一切。
世間因果交疊，她為她的憎恨而殺人，她也允許旁人因此而恨她。
比如被她親手殺死的二叔三叔的子女，比如與陳光和霍傷是結拜兄弟的陳旭。
但她不責怪出手救下陳旭的陳蠻。
她有她的憎恨，阿蠻有阿蠻的因果。
她知曉阿蠻的心性，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站在阿蠻身邊。
所以，當皇帝真的將舊時的死敵陳旭送到瑤光館後，裴庾歡開始重新思考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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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中嗅到了一絲危險的信號，只是一種直覺，並不知源自何處。
她眸光低沉地打量著陳旭，待他行完禮後，便開口道：
「久聞陳親衛大名，親衛或可隨民女到側廳一敘？」
陸雲野聞言，挑眸看向裴庾歡。
他知道裴庾歡什麼都能做得出，在山匪營寨時，她幾乎是豁出自己性命去擊殺陳光與霍傷，但他不能讓裴庾歡在這裡動手，他不能讓陳旭死在這裡。
裴庾歡適時抬眸，回了他一個眼神，眼神中不帶殺意，她確實沒打算在今天殺人。
陸雲野會意後，不再多問，額外派明朗為其引路。
於是陳蠻就知道，明朗會動用一些手段，把這變成一場隔絕府中耳目的秘密談話。
這是他們大婚的那一夜，陸雲野趴在耳邊，小聲告訴她的。
說他以前在鎮國公府時，他身邊幾乎遍布周慧淑的耳目，只要陸承宗將他尋到跟前問幾句，他便要挨一通打。
當時只有清和不怎麼跟周慧淑傳小話，他把清和當成自己人，常常跟他一起研究隔絕偷聽的法子，在這方面算得上是非常有經驗了。
當然，後來他就知曉了，清和之所以不聽周慧淑的話，是因為他是瑞王府的耳目，但好在他們鑽研出的那些方法，被後來跟到他身邊的明朗發揚光大了。
陸雲野讓明朗去跟著的時候，往往就是需要明朗去隔絕細作耳目的時候。
就像現在。
顯然陸雲野也知道陳旭的事很重要。
陳蠻便奉上明舒，讓兄妹二人一同幫忙。
同時跟著裴庾歡去的還有冬菽和江朔，兩人大概也在擔心裴庾歡的安危，怕陳旭因為陳光和霍傷的血仇對她動手。
在各方都懷著不同心思的情況下，裴庾歡將陳旭帶到了側廳。
房門關上時，江朔守住房門，冬菽檢查窗戶。
明朗和明舒在外圍將院子探了一遍，便守在了要害處。
裴庾歡則步入正廳，迎著陳旭疑惑的視線，開門見山：
「陳親衛，你我算得上是仇人，所以，要在這府中合作，有幾件事我要說清楚。第一，陳光和霍傷，連同你那整個山匪營寨，都是我設計擊殺的。」
「第二，阿蠻不是信王之後，她是個普通的農戶之女，後因饑荒，被賣去了戲班，遭了騙，遭了害，一路求生，才被那皇宮裡的人用某種方式捧到了如今這個身份上。」
「至於這第三……」
裴庾歡深吸一口氣，直視陳旭的眼睛：
「我想你值得一個真相，我便將十八年前的真相告訴你。知曉了真相後，如何選擇，權力在你，只是，我需要你在此時此刻，在這間屋子裡做出選擇，若你選擇合作，那我們可以暫且同行。如果你不想合作，那恐怕我們得分個死活。」
裴庾歡的思路很清晰。
如今，整個瑤光館都站在了頂峰，成為了京城中最大、最顯眼的靶子。
皇帝這樣做的意圖很明顯，他剛好可以把這當成是與鄭太后之間的緩衝帶，來緩衝和談前以及和談時可能會產生的一切利益衝突。
但和談總會結束。
鄭太后再怎麼心有謀算，她的時代也早已隨著皇位的更迭而結束了。
如今留下的只是一道殘影。
瑤光館只能獲得暫時的庇護。
等斗轉星移，時過境遷，那些暫且蟄伏的矛頭就會指向瑤光館。
其中很有可能包含皇帝的清算。
裴庾歡覺得以皇帝的心胸，不可能一直這麼大方。
她用花朝宴之前的所有籌謀，鑄成了「瑤光館」的榮光，這份榮光會在和談結束之前達到頂峰，再由盛轉衰。
鄭太后就是算到了這件事，才會毫不猶豫地將她送回阿蠻身邊，或者說，送回陸雲野的身邊。
那麼，瑤光館既要未雨綢繆，又不能在府中留下隱患。
不知道真相的陳旭，隨時都會因為某條「無意泄露」的信息，而產生巨大的威脅。
裴庾歡得提前讓他知曉他真正的仇人究竟是誰。
她得將他利用到極致，才能對得起自己忍下的恨意。
她的話，讓陳旭很意外。
陳旭沒想到會在一個如此年輕的女人身上，看到這種宛若久經沙場一般的銳氣。
魯莽的霍傷且先不論，陳旭不信她能殺得了陳光，但裴庾歡的語氣，卻叫他不得不相信。
陳旭從她的話中意識到，他所率領的山匪應當是劫殺過她的親人。
起初，他與陳光只對軍糧動手，與奸賊趙桓為敵，至少還能稱得上是「交戰」，但後面，他們被圍殺得越來越虛弱，霍傷於暗中搭了上了京城的一條線，開始劫殺平民商賈。
他是在與陸雲野交手時，才後知後覺地知曉了此事。這本是該行軍法的，但他被活捉，沒能回到營寨。
但他也不想撇去自己的責任。
御下不力，這些枉死的性命，也該算到他頭上。
他望著裴庾歡的眼睛，感受著其中的殺意，答應了她的要求。
「我會在這屋中做出決議。」
於是裴庾歡開口，開始講述纏繞在這十八年間的兩個真相。
陳蠻用一夜的時間，安置陳旭和沈清辭。
對於陳旭，她生怕皇帝會出爾反爾，一直提心弔膽，在慶壽殿詢問太后時，也並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
「人各有命。」
鄭太后似乎不理解她為何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如此關切，在陳蠻幾番詢問前，鄭慕君一直覺得她在花朝宴上為保下陳旭性命所說的那番話，不過是氣氛到了的逢場作戲，沒想到她會追著詢問。
但對陳蠻來說，陳旭是個希望她好的人，她在花朝宴上為陳旭請求的那段話，是她第一次在高台上做出決議。
面對皇帝，面對眾人。
她希望自己能成功。
但當陳旭真的被送到瑤光館後，事情便多了些麻煩。
對裴庾歡而言，陳旭是取了她裴家商隊數條性命的山匪頭領，論其身份作為，跟陳光和霍傷沒有區別。
對陸雲野而言，陸雲野是殺了陳旭同袍兄弟的剿匪將領，又生擒陳旭致使他落到如此境地。
四人在前廳會面的時候，氣氛安靜得落針可聞。
最後陳旭優先拜見了她這個「公主」。
陳旭仍然像花朝宴上那般麻木，他沒有了曾在刑部大牢時的、與陳光相似的那般銳氣，臣服的屈辱，確實足以改變一切。
陳旭不知道他為什麼可以允許自己站在這裡，當他向趙桓下跪的時候，那些逝去的兄弟就像惡鬼一樣撕咬住了他的身體。
陳旭想若他要死，至少要帶點什麼走。
他想再來見公主一面，他想知道當年的真相，他想知道仇人是誰，他想知道自己究竟還能帶走什麼。
他不恨陸雲野。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個人恩怨，將軍能交戰拼殺，也能坐下來談判。但他得給舊時的道義一個交代，給過去的十八年一個交代。
他雖然不恨陸雲野，裴庾歡卻真切地恨著他。
裴庾歡並不想在自己的「憎恨」上討論對錯。
她平等地憎恨與裴家的禍事有關的一切。
世間因果交疊，她為她的憎恨而殺人，她也允許旁人因此而恨她。
比如被她親手殺死的二叔三叔的子女，比如與陳光和霍傷是結拜兄弟的陳旭。
但她不責怪出手救下陳旭的陳蠻。
她有她的憎恨，阿蠻有阿蠻的因果。
她知曉阿蠻的心性，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站在阿蠻身邊。
所以，當皇帝真的將舊時的死敵陳旭送到瑤光館後，裴庾歡開始重新思考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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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中嗅到了一絲危險的信號，只是一種直覺，並不知源自何處。
她眸光低沉地打量著陳旭，待他行完禮後，便開口道：
「久聞陳親衛大名，親衛或可隨民女到側廳一敘？」
陸雲野聞言，挑眸看向裴庾歡。
他知道裴庾歡什麼都能做得出，在山匪營寨時，她幾乎是豁出自己性命去擊殺陳光與霍傷，但他不能讓裴庾歡在這裡動手，他不能讓陳旭死在這裡。
裴庾歡適時抬眸，回了他一個眼神，眼神中不帶殺意，她確實沒打算在今天殺人。
陸雲野會意後，不再多問，額外派明朗為其引路。
於是陳蠻就知道，明朗會動用一些手段，把這變成一場隔絕府中耳目的秘密談話。
這是他們大婚的那一夜，陸雲野趴在耳邊，小聲告訴她的。
說他以前在鎮國公府時，他身邊幾乎遍布周慧淑的耳目，只要陸承宗將他尋到跟前問幾句，他便要挨一通打。
當時只有清和不怎麼跟周慧淑傳小話，他把清和當成自己人，常常跟他一起研究隔絕偷聽的法子，在這方面算得上是非常有經驗了。
當然，後來他就知曉了，清和之所以不聽周慧淑的話，是因為他是瑞王府的耳目，但好在他們鑽研出的那些方法，被後來跟到他身邊的明朗發揚光大了。
陸雲野讓明朗去跟著的時候，往往就是需要明朗去隔絕細作耳目的時候。
就像現在。
顯然陸雲野也知道陳旭的事很重要。
陳蠻便奉上明舒，讓兄妹二人一同幫忙。
同時跟著裴庾歡去的還有冬菽和江朔，兩人大概也在擔心裴庾歡的安危，怕陳旭因為陳光和霍傷的血仇對她動手。
在各方都懷著不同心思的情況下，裴庾歡將陳旭帶到了側廳。
房門關上時，江朔守住房門，冬菽檢查窗戶。
明朗和明舒在外圍將院子探了一遍，便守在了要害處。
裴庾歡則步入正廳，迎著陳旭疑惑的視線，開門見山：
「陳親衛，你我算得上是仇人，所以，要在這府中合作，有幾件事我要說清楚。第一，陳光和霍傷，連同你那整個山匪營寨，都是我設計擊殺的。」
「第二，阿蠻不是信王之後，她是個普通的農戶之女，後因饑荒，被賣去了戲班，遭了騙，遭了害，一路求生，才被那皇宮裡的人用某種方式捧到了如今這個身份上。」
「至於這第三……」
裴庾歡深吸一口氣，直視陳旭的眼睛：
「我想你值得一個真相，我便將十八年前的真相告訴你。知曉了真相後，如何選擇，權力在你，只是，我需要你在此時此刻，在這間屋子裡做出選擇，若你選擇合作，那我們可以暫且同行。如果你不想合作，那恐怕我們得分個死活。」
裴庾歡的思路很清晰。
如今，整個瑤光館都站在了頂峰，成為了京城中最大、最顯眼的靶子。
皇帝這樣做的意圖很明顯，他剛好可以把這當成是與鄭太后之間的緩衝帶，來緩衝和談前以及和談時可能會產生的一切利益衝突。
但和談總會結束。
鄭太后再怎麼心有謀算，她的時代也早已隨著皇位的更迭而結束了。
如今留下的只是一道殘影。
瑤光館只能獲得暫時的庇護。
等斗轉星移，時過境遷，那些暫且蟄伏的矛頭就會指向瑤光館。
其中很有可能包含皇帝的清算。
裴庾歡覺得以皇帝的心胸，不可能一直這麼大方。
她用花朝宴之前的所有籌謀，鑄成了「瑤光館」的榮光，這份榮光會在和談結束之前達到頂峰，再由盛轉衰。
鄭太后就是算到了這件事，才會毫不猶豫地將她送回阿蠻身邊，或者說，送回陸雲野的身邊。
那麼，瑤光館既要未雨綢繆，又不能在府中留下隱患。
不知道真相的陳旭，隨時都會因為某條「無意泄露」的信息，而產生巨大的威脅。
裴庾歡得提前讓他知曉他真正的仇人究竟是誰。
她得將他利用到極致，才能對得起自己忍下的恨意。
她的話，讓陳旭很意外。
陳旭沒想到會在一個如此年輕的女人身上，看到這種宛若久經沙場一般的銳氣。
魯莽的霍傷且先不論，陳旭不信她能殺得了陳光，但裴庾歡的語氣，卻叫他不得不相信。
陳旭從她的話中意識到，他所率領的山匪應當是劫殺過她的親人。
起初，他與陳光只對軍糧動手，與奸賊趙桓為敵，至少還能稱得上是「交戰」，但後面，他們被圍殺得越來越虛弱，霍傷於暗中搭了上了京城的一條線，開始劫殺平民商賈。
他是在與陸雲野交手時，才後知後覺地知曉了此事。這本是該行軍法的，但他被活捉，沒能回到營寨。
但他也不想撇去自己的責任。
御下不力，這些枉死的性命，也該算到他頭上。
他望著裴庾歡的眼睛，感受著其中的殺意，答應了她的要求。
「我會在這屋中做出決議。」
於是裴庾歡開口，開始講述纏繞在這十八年間的兩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