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陽謀相爭
蕭茹元會重用沈清辭的原因有二。
一、她是個聰明人。
二、她跟潘家有仇。
她哥哥曾任巡檢使押送官糧，被潘暢出賣後被山匪劫殺。
動手的山匪里有沒有壩州的叛軍，蕭茹元不得而知。
但抽絲剝繭的沈清辭顯然將這件事歸咎到了罪魁禍首潘暢身上。
跟潘暢有仇，就是跟魯國公府有仇。
跟魯國公府有仇，就是同時跟太后和賢妃這兩個蕭茹元最大的敵人有仇。
至少彼時，太后還是與賢妃一心的，她重用沈清辭，就不怕她背叛。
沈清辭知道的也就只有趙玥欽是被她從民間尋回的女兒這一件事。
蕭茹元讓沈清辭去教趙玥欽，一是因為沈清辭足夠博學，在女官之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二是想藉機試探她會不會走漏風聲、是不是個可用之人。
畢竟那時趙玥欽就是個靶子，沈清辭將這消息賣出去，並不會對蕭茹元造成任何影響，反倒可以幫她順藤摸瓜，揪住一個背後敵人在她身邊埋藏的細作。
在教授趙玥欽這件事上，沈清辭做得不錯，所以此番，溫絮提醒後，蕭茹元便再次啟用了她。
要監視裴庾歡的動向，確實需要一個足夠聰明的人。
所以，非常偶然地，陳旭的馬車前往瑤光館後半個時辰不到，沈清辭也出發了。
沈清辭出發後一個多時辰，約莫要到午膳時，趙桓到興華宮來尋蕭茹元了。
趙桓沒有開門見山，他優先與蕭茹元「溫馨」地用了一頓午膳。
而後說起了中秋宮宴的布置。
自蕭茹代掌鳳印、元協理六宮以來，趙桓不曾過問後宮的事，所以今日他一開口，蕭茹元就知道他的意思。
待午膳用完，她一邊讓婢女上茶點，一邊讓溫絮去取帳簿，帳簿奉到趙桓面前時，蕭茹元也不多言，就坐在一邊，安靜地等他過目。
趙桓沒想討要帳簿，他提這事，為的是與蕭茹元討論放出皇后交還鳳印的事，但帳簿擺到面前時，趙桓還是好奇地翻了翻。
這一翻，他也明白了蕭茹元的意圖。
蕭茹元奉上的帳簿有兩本，一是由皇后操持的帳簿，包括去年的採買，以及前年承辦中秋宮宴的花費，二是她執掌鳳印至今的所有帳目。
皇后是怎麼做的，趙桓心裡有數，他優先去看蕭茹元的帳。
蕭茹元的帳做得乾淨又漂亮，十分精簡，趙桓一打眼，心中便有了個大概，看到花銷總計時，他挑起了眉梢，略有些驚訝，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他又去翻了翻王絡英的帳。
只算年初至今的八個月，在後宮的各項花銷上，蕭茹元比王絡英足足節省了一倍有餘。
而後宮妃嬪、皇子公主的吃穿用度卻沒有被剋扣，趙桓連一句埋怨都沒聽到，他反倒在幾個美人身上看到了漂亮的新樣式，在膳桌上嘗到了好滋味。
宮人們也井井有條，沒出任何亂子。
趙桓看著那兩串數字，沉默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蕭茹元在這時開口：
「陛下，財帛如流水，開源節流，方可取之不盡、固基業以恆昌。皇后娘娘性情寬厚，不忍對手下的人太過苛責，但臣妾卻更心疼陛下。陛下的寢殿福寧宮，已數年不曾修葺了，今冬天寒，臣妾不忍，實在想為陛下分憂。」
西北戰亂，南方天災，財庫緊張，這些事蕭茹元都知道。
但後宮之人不提前朝之事，她便將想說的都藏在話里。
讓趙桓自己意會。
八月省一倍銀錢，一年便是兩倍。
年年月月，如此疊加。
趙桓會知曉這事的緊要。
他想對王絡英小懲大誡，重新將鳳印還到王絡英手上，也得掂量一下，他舍不捨得這些銀子。
蕭茹元要與王絡英爭鳳位，她便光明正大地爭。
她重整知內庫的帳目，理順六尚女官品階，懲治低階嬪妃之間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明爭暗鬥，言明獎懲，賞罰分明，用八個月的時間，一點一點修補王絡英在後宮捅出的漏洞。
蕭茹元知道一個優秀的皇后要怎麼做，她能比王絡英做得好千倍萬倍。
趙桓不會心動嗎？
在前朝諸事中奔波的他，不會為這樣井井有條的後宮而心動嗎？
蕭茹元拋餌釣魚。
趙桓心中卻生出一股憤怒。
一股久遠的、針對趙玉的憤怒。
趙玉能有蕭茹元這樣的皇后，他的皇后卻是王絡英這樣的蠢貨。
趙桓幾乎於不動聲色中暗磨槽牙。
其實這種類比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是否讓蕭茹元做皇后的決定權在他手中，但忌恨還是刻在他的骨子裡，讓他不由得拿蕭茹元與王絡英相比，再拿趙玉與他自己相比。
比到最後，便只剩心中這股沒由來的怒火了。
他忽然有些怨憤蕭茹元不愛他，叫他不能將鳳印交到她手上，還要用這樣的手段，來折辱他的皇后。
可到最後，趙桓還是將這股怒火咽了下去。
在興華宮時，他沒再跟蕭茹元提及王絡英，也沒去說鳳印，他誇讚了蕭茹元的「心意」，在談笑間，將這事揭過去了。
而後，他將那兩本帳簿帶回了福寧宮，仔細地對比了其上所記錄的每一筆錢財去向，並將後宮掌管錢財的知內庫女官韓夫人和六尚女官傳到宮中，挨個詢問了過去這八個月後宮的情況。
這場詢問持續了三個時辰。
趙桓連晚膳都沒用，就這樣問到天黑，直到他確認王絡英除了部分貪心有餘之外，其他很多帳沒有仔細去核對才被鑽了空子後，趙桓靠在椅背上，望著夜色，沉沉地嘆了口氣。
但最終，為坤寧宮解禁的聖旨，還是於第二日清晨下達了。
聖旨下了一半，留了一半。
王絡英即日起恢復中宮皇后之位，但六宮之權由貴妃蕭茹元協理共擔。
趙桓給王絡英解禁的同時，也為蕭茹元加了一顆籌碼，給了她位同副後的榮耀。
他想，若王絡英在這八個月的禁足自省中長了點腦子，她應該能明白他的意圖。
一、她是個聰明人。
二、她跟潘家有仇。
她哥哥曾任巡檢使押送官糧，被潘暢出賣後被山匪劫殺。
動手的山匪里有沒有壩州的叛軍，蕭茹元不得而知。
但抽絲剝繭的沈清辭顯然將這件事歸咎到了罪魁禍首潘暢身上。
跟潘暢有仇，就是跟魯國公府有仇。
跟魯國公府有仇，就是同時跟太后和賢妃這兩個蕭茹元最大的敵人有仇。
至少彼時，太后還是與賢妃一心的，她重用沈清辭，就不怕她背叛。
沈清辭知道的也就只有趙玥欽是被她從民間尋回的女兒這一件事。
蕭茹元讓沈清辭去教趙玥欽，一是因為沈清辭足夠博學，在女官之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二是想藉機試探她會不會走漏風聲、是不是個可用之人。
畢竟那時趙玥欽就是個靶子，沈清辭將這消息賣出去，並不會對蕭茹元造成任何影響，反倒可以幫她順藤摸瓜，揪住一個背後敵人在她身邊埋藏的細作。
在教授趙玥欽這件事上，沈清辭做得不錯，所以此番，溫絮提醒後，蕭茹元便再次啟用了她。
要監視裴庾歡的動向，確實需要一個足夠聰明的人。
所以，非常偶然地，陳旭的馬車前往瑤光館後半個時辰不到，沈清辭也出發了。
沈清辭出發後一個多時辰，約莫要到午膳時，趙桓到興華宮來尋蕭茹元了。
趙桓沒有開門見山，他優先與蕭茹元「溫馨」地用了一頓午膳。
而後說起了中秋宮宴的布置。
自蕭茹代掌鳳印、元協理六宮以來，趙桓不曾過問後宮的事，所以今日他一開口，蕭茹元就知道他的意思。
待午膳用完，她一邊讓婢女上茶點，一邊讓溫絮去取帳簿，帳簿奉到趙桓面前時，蕭茹元也不多言，就坐在一邊，安靜地等他過目。
趙桓沒想討要帳簿，他提這事，為的是與蕭茹元討論放出皇后交還鳳印的事，但帳簿擺到面前時，趙桓還是好奇地翻了翻。
這一翻，他也明白了蕭茹元的意圖。
蕭茹元奉上的帳簿有兩本，一是由皇后操持的帳簿，包括去年的採買，以及前年承辦中秋宮宴的花費，二是她執掌鳳印至今的所有帳目。
皇后是怎麼做的，趙桓心裡有數，他優先去看蕭茹元的帳。
蕭茹元的帳做得乾淨又漂亮，十分精簡，趙桓一打眼，心中便有了個大概，看到花銷總計時，他挑起了眉梢，略有些驚訝，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他又去翻了翻王絡英的帳。
只算年初至今的八個月，在後宮的各項花銷上，蕭茹元比王絡英足足節省了一倍有餘。
而後宮妃嬪、皇子公主的吃穿用度卻沒有被剋扣，趙桓連一句埋怨都沒聽到，他反倒在幾個美人身上看到了漂亮的新樣式，在膳桌上嘗到了好滋味。
宮人們也井井有條，沒出任何亂子。
趙桓看著那兩串數字，沉默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蕭茹元在這時開口：
「陛下，財帛如流水，開源節流，方可取之不盡、固基業以恆昌。皇后娘娘性情寬厚，不忍對手下的人太過苛責，但臣妾卻更心疼陛下。陛下的寢殿福寧宮，已數年不曾修葺了，今冬天寒，臣妾不忍，實在想為陛下分憂。」
西北戰亂，南方天災，財庫緊張，這些事蕭茹元都知道。
但後宮之人不提前朝之事，她便將想說的都藏在話里。
讓趙桓自己意會。
八月省一倍銀錢，一年便是兩倍。
年年月月，如此疊加。
趙桓會知曉這事的緊要。
他想對王絡英小懲大誡，重新將鳳印還到王絡英手上，也得掂量一下，他舍不捨得這些銀子。
蕭茹元要與王絡英爭鳳位，她便光明正大地爭。
她重整知內庫的帳目，理順六尚女官品階，懲治低階嬪妃之間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明爭暗鬥，言明獎懲，賞罰分明，用八個月的時間，一點一點修補王絡英在後宮捅出的漏洞。
蕭茹元知道一個優秀的皇后要怎麼做，她能比王絡英做得好千倍萬倍。
趙桓不會心動嗎？
在前朝諸事中奔波的他，不會為這樣井井有條的後宮而心動嗎？
蕭茹元拋餌釣魚。
趙桓心中卻生出一股憤怒。
一股久遠的、針對趙玉的憤怒。
趙玉能有蕭茹元這樣的皇后，他的皇后卻是王絡英這樣的蠢貨。
趙桓幾乎於不動聲色中暗磨槽牙。
其實這種類比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是否讓蕭茹元做皇后的決定權在他手中，但忌恨還是刻在他的骨子裡，讓他不由得拿蕭茹元與王絡英相比，再拿趙玉與他自己相比。
比到最後，便只剩心中這股沒由來的怒火了。
他忽然有些怨憤蕭茹元不愛他，叫他不能將鳳印交到她手上，還要用這樣的手段，來折辱他的皇后。
可到最後，趙桓還是將這股怒火咽了下去。
在興華宮時，他沒再跟蕭茹元提及王絡英，也沒去說鳳印，他誇讚了蕭茹元的「心意」，在談笑間，將這事揭過去了。
而後，他將那兩本帳簿帶回了福寧宮，仔細地對比了其上所記錄的每一筆錢財去向，並將後宮掌管錢財的知內庫女官韓夫人和六尚女官傳到宮中，挨個詢問了過去這八個月後宮的情況。
這場詢問持續了三個時辰。
趙桓連晚膳都沒用，就這樣問到天黑，直到他確認王絡英除了部分貪心有餘之外，其他很多帳沒有仔細去核對才被鑽了空子後，趙桓靠在椅背上，望著夜色，沉沉地嘆了口氣。
但最終，為坤寧宮解禁的聖旨，還是於第二日清晨下達了。
聖旨下了一半，留了一半。
王絡英即日起恢復中宮皇后之位，但六宮之權由貴妃蕭茹元協理共擔。
趙桓給王絡英解禁的同時，也為蕭茹元加了一顆籌碼，給了她位同副後的榮耀。
他想，若王絡英在這八個月的禁足自省中長了點腦子，她應該能明白他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