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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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桓語氣平和。

  鄭婉賢的背脊卻竄出了一串冷意。

  她斟酌著用詞:「臣妾不知此事……」

  「不知?」趙桓笑道:

  「你都能命令朕的魯國公為你去查『百鳥朝鳳』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卻不知道這件大事?若是這樣講,潘暢貪墨,魯國公府受賄,趙琰私鑄兵械,放任私兵在京中橫行的事,你也都不知道?」

  他一字一頓,語氣越來越慢,聲音越來越冷,說到最後,「乒」得一聲,一枚斷了的箭頭,被扔到鄭婉賢面前。

  那是蘇文昌剛臨危受命去追查潘暢案,在家門口遇刺時,從他身上取下的箭頭。

  被溫畢衡上交到御前,又被陸雲野指認是陸家軍軍械的箭頭。

  趙桓不知道的是,自以為掌握了一切的他,並不知道這枚箭頭在那個夜晚刺穿的實際上是一位名叫冬菽的少年的肩膀。

  他不知道冬菽為了保下這個證據,經歷了怎樣九死一生的奔逃與纏鬥,也不知道那個曾在花朝宴上滿身庸俗地前來攪亂了賢妃謀劃的裴庾歡,便是在那一日對他的兒子趙琰生出了殺意。

  他只從這枚箭頭上挖掘出了他想要的真相,那便是他這個私鑄兵械的兒子,冒用了軍中的規格,做出了這種與陸家軍相似的弓箭,用來刺殺他親自任命的股肱之臣。

  趙琰今日能仿冒陸家軍的兵械,明日便能仿冒御前禁軍,仿冒皇城司,仿冒軍巡輔。

  便是他想殺誰就殺誰,他想嫁禍誰就嫁禍誰。

  簡直就是把這座皇城當成了他的天下。

  而讓趙桓最好奇的是,「欲除奸佞」這四個字出現的時機,太子剛出發去尋遺詔,火就燒起來了,不到一日,這句混帳話便在百姓之間飛速流傳,引著京中的百姓紛紛走上街頭,圍著那清風樓的殘骸,祈福祝禱,這句意有所指的引導是不是太巧了?

  仿佛趙琰知道太子出城是去尋遺詔,也知道遺詔上寫的不是他趙桓的名字。

  太子或許做事不妥帖,或許身邊有細作,或許有旁人將他的行蹤泄露給了趙琰,可唯獨遺詔上的內容,趙琰與賢妃母子絕不可能知曉。

  在詔書被竊走之前,連趙桓都不知道那東西的存在,鄭婉賢又從何得知上面的內容?

  趙桓盯著鄭婉賢,眼神越發深邃:

  「如果說,這些事你全都不知曉,那太子為朕取回的那捲遺詔呢?你知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知不知道先皇臨死前,將他的龍椅傳給了誰?」

  鄭婉賢肩膀抖了一下,額頭和後背都被冷汗打濕了。

  她仍舊維持著理智,可這理智卻告訴她眼前境況前所未有的危急,趙桓手上掌握的東西遠比她預想得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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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暢的證詞不足為據,要命的是地上這枚箭頭。

  鄭婉賢當然知道她兒子手中養了多少精銳,知道清風樓的大火是趙琰幫潘暢放的,知道那句佞言是他們為了引皇帝猜疑太子而傳出去的,也知道蘇文昌是魯國公府派人追殺的。

  可皇帝查得太快了,若只是潘暢的供詞,怎麼能查到這麼多東西?

  還有人在暗中行動。

  蕭茹元亦或王絡英。

  鄭婉賢知道她不能認,就算趙桓討厭欺瞞,她也絕不能認,但凡認下一件,便是滅頂之災。

  她沖趙桓磕頭:

  「臣妾不可能知曉的,陛下,有小人在背後作梗!」

  趙桓笑了一聲,伸出手捏住她的臉,以一種強硬的姿態,將鄭婉賢的臉掰到面前:

  「是這樣嗎,朕還以為,你知曉了遺詔的存在後,便理所當然地猜測先皇寫下的是趙玉的名字,而非朕,所以才順水推舟地做出了這種種謀劃,是朕誤會你了?」

  鄭婉賢被迫望著趙桓那似笑非笑的臉,心中暗罵了一句「呸」,試問普天之下皇城之中,誰不知道先皇會在遺詔上寫誰的名字?

  沒本事沖先皇發怒,便在她這裡撒氣?

  呸。


  「是,陛下,臣妾不知,臣妾也從沒想過這種事。您若要臣妾去想,那在臣妾心裡,陛下您就是真龍天子,是大周百姓的不二仁君,更是臣妾唯一的陛下,若非陛下給了臣妾機會,臣妾哪裡能入宮為妃,有如今的榮光呢?」

  「臣妾的忠誠天地可鑑,還望陛下明察。」

  當年換取了趙桓信任的便是「入宮機會」這四個字,如今舊事重提,鄭婉賢便是要讓趙桓想起他二人的同盟。

  趙桓確實想起來了,他鬆開手,鄭婉賢帶著青紫的指印跪了回去。

  在這片刻的沉靜中,她以為自己又跨越了一次危機,可趙桓再次開口,說的卻是:

  「這些口供,朕命人給趙琰也送了一份。朕旁的不好奇,只好奇這些所謂的從魯國公府傳出的消息、派出的私衛,到底是出自你們母子二人誰人之手?你說你不知,那這一切想來都應當是趙琰的主意了?」

  鄭婉賢僵了一下,又聽趙桓道:

  「或者,總不能是魯國公府自己的意思吧?賢妃,你說呢?」

  鄭婉賢沒有猶豫,她當即開口:

  「大哥慣會自作主張,這些年臣妾麻煩大哥的事,也不過就只有這樁與後宮相關的『百鳥朝鳳案』,這些事,臣妾不知曉,琰兒只有十六歲,他更不會知曉。許是大哥一時糊塗,行差踏錯了,還望陛下看在大哥為大周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饒大哥一命吧。」

  鄭婉賢把這當成是皇帝拋給他們母子的台階。

  趙琰若要回應,一定也會這樣回。

  只要她與趙琰的口供一致,就能犧牲掉大哥,保全他們母子的勢力,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

  鄭婉賢盤算著這些事,臉上越發擺出作為妹妹的悲切。

  趙桓覺得好笑,任她表演了一會兒,才道:

  「即使如此,那不如叫趙琰來問上一問,若這些事真是魯國公一人所為,那朕可就不能顧惜了。元思祥,你去把候在宮中的趙琰喊過來,朕要問個清楚。」

  元思祥匆匆去,匆匆回,只兩刻鐘,拿到口供後立刻入宮復命的趙琰就跪到了趙桓面前,跪到了自己母妃鄭婉賢的身邊。

  他雙膝跪地,面無表情地給出了一個與鄭婉賢截然相反的答覆:

  「回稟父皇,若非父皇將這些口供交到兒臣手上,兒臣竟不知母妃暗中夥同兒臣府中的僕從,做出了這麼多大逆不道之事。兒臣御下不力,稽查不明,讓母妃一意孤行至此,惹下這種種禍端,縱然不知內情,卻仍然應當與母妃一同受罰!」

  「兒臣向父皇請罪,還望父皇降罰!」

  趙琰說罷,便在鄭婉賢愕然的注視下,叩首拜在了趙桓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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