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質問賢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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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的日子裡,鄭敦復曾無數次回憶這個時刻。

  他的妻子曹子瑜被拖走的這個時刻。

  他也會有遲疑,是不是該在此刻拿出丹書鐵券,保下曹子瑜,於魯國公府而言,曹子瑜確實是個合格的當家主母,於他的孩子們而言,她也是他們心中牽絆掛念的母親。

  失去這個左膀右臂對鄭敦復而言損失實在太過慘重,何況還要面對魯國公府聲譽受損的風波。

  可這猶豫持續到曹子瑜被徹底帶走,他也沒能做出決斷。

  不是因為他優柔寡斷,而是他已經明確地感覺到了皇帝的殺意。

  那殺意並非是衝著曹子瑜這個後宅婦人去的,而是衝著他,衝著他背後這座自開國以來,便一直糾纏在奪嫡之路中的魯國公府。

  日漸強大的趙桓顯然厭倦了這種反覆扯皮,他用了將近二十年來夯實自己手上的權力,直至此刻,天時地利人和,皇權的刀抽出來,便不會再回鞘。

  這只是一個開始,鄭敦復無論如何也不敢交出那道保命符。

  他兒子鄭宇瓊躺在棺材裡的悽慘面容,就在眼前,兩次於御前對峙,兩次敗北的鄭敦復,總在那張臉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終於還是低下了頭。

  曹子瑜並不怪他。

  不,「不怪」這個詞並不確切。

  曹子瑜只是知曉他丈夫的行事風格,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在這事上有過指望。

  沒有期望,自然不會失望。

  歸根結底,動手的是她曹家的人,如果皇帝非要拿這件事做文章,非要揪一個兇手出來,那這個人只能是她。

  就算她將曹宴清交出去,帶上所有的人證與物證,皇帝也不會認得。

  曹宴清的身份太輕了,皇帝大費周章揪出一個曹宴清,幾乎沒有意義,還要因此與曹家扯皮。

  就算曹子瑜對此感到傷心難過,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未嫁的曹宴清,是曹家女,是女孩中最受重視的子輩,她對皇帝沒有意義,對曹家的價值卻遠超曹子瑜這個已經嫁到魯國公府的婦人。

  曹家要出手幫她的前提是,她的夫君代表的整個魯國公府願意出手保她。

  但在這種連她的夫君都放棄她了的情況下,她母家定會明哲保身、靜觀其變。

  曹子瑜當然可以鬧,她手上握著很多東西,足以要挾鄭敦復,也足以要挾她的母家,可想到她的一雙兒女,想到兒女將來的前途,曹子瑜還是放棄了掙扎。

  事情若是可以就此了結,魯國公府便有蟄伏喘息的機會。這個機會很重要,她只能為此妥協。

  趙桓銳利的眼眸掃過鄭敦復,鄭敦復沒再開口,趙桓也不再多說,只是,他仍舊沒有像對待陸承宗那樣放鄭敦復出宮。

  而是派元思祥去封了魯國公府的府門。

  要查封魯國公府這樣的人家,需得聖旨下詔言明原因,三司及御史台遵照聖旨上門清點家當,刑部率差役押解家僕,貼上封條,使外人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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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一次,元思祥的動作卻安靜而迅捷。

  京城眾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時,魯國公府的大門前已經被禁軍給圍了。

  府宅里的人並未被押解,只由衛兵約束在各自房中不得外出,上門的度支司及御史台官員按著鄭敦復供出的數額以及那三本帳簿上的記錄,直奔庫房而去。

  出乎元思祥意料的是,魯國公府的管家早就候在了那裡,前院五人、後院五人,一共十人將帳目核算得清清楚楚,似是知曉會遭此災禍一樣,見他們前來,便將魯國公府的家底恭敬奉上。

  事情便比預期快了一倍。

  算盤噼里啪啦地響了三日,庫房中的金銀銅錢、金銀珠寶便被盡數運到了宮中。

  貪墨的帳簿從三本一口氣添至十本,全都被送到了御前,供趙桓過目。

  趙桓原本心情很好,看過帳簿後又忍不住開始磨牙,他將帳簿交給刑部尚書魏敏和開封府府尹溫畢衡,叫他們按著帳簿上記的,再去將潘暢審一遍。

  這次的審理也很順利。

  一見到那厚厚的帳簿,潘暢就齜著牙露出了笑容。

  顯然,魯國公府被薅掉了一層皮。

  鄭敦復與曹子瑜越不痛快,他就越痛快。

  所以潘暢憑著自己貪墨多年練下查帳本事,將那十本帳簿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詳盡而仔細地挑出了其中含糊不清、似是作假的部分。

  溫畢衡和刑部尚書魏敏又把潘暢批過的帳簿送給三司與御史台,負責打算盤的官員們又去魯國公府待了三天,又榨出近十輛馬車的金銀錢財後,趙桓總算痛快了。

  他將潘暢傳到殿前親審了一遍,便把對潘家的誅族之罪改成了流放,只是潘暢這個罪魁禍首是必得砍頭處死的,否則不足以平民憤。

  潘暢也已經視死如歸了。

  他只盼著能死而無憾,便把與魯國公府相關的罪行添油加醋地供述了一遍。

  口供錄完後,趙桓沒有著急面見鄭敦復,他帶著口供和帳簿數額,去見了鄭婉賢。

  鄭婉賢在寢宮中被關了數十日,很多事都想清楚了。

  蕭芷卿就是蕭茹元故意設下的眼睛,蕭芷卿與蕭茹元越像,便越能印證蕭茹元心思之陰沉,否則,她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怎麼可能將這般致命的把柄擺在明面上?

  裴庾歡就是她埋下的誘餌。

  恐怕從裴庾歡替她將趙玥欽從常州帶到京城時,蕭茹元就已經在這盤棋設局了。

  琰兒太年輕,她太心急,一時中了蕭茹元的圈套,也在情理中,鄭婉賢並不氣惱,她仍然是趙桓的共犯,趙桓或許會罰她,但不會將她罰到地,趙桓還需要她去做那個制衡太后與蕭茹元的第三人,趙桓還需要她。

  想清楚了這些的鄭婉賢便養精蓄銳,安心在宮中等著趙桓來找她。

  趙桓果然來了。

  鄭婉賢直接跪下去認錯:

  「陛下,花朝宴上的事是蕭茹元夥同奸人陷害臣妾,臣妾只為陛下的血脈、皇室的清譽而擔心,這才一時心急生亂,做錯了事,臣妾向陛下請罪,還請陛下責罰。」

  鄭婉賢神態柔順,語氣嬌嗲,既有貓兒的媚態,也有狗兒的忠誠。

  皇帝很吃這一套,過去十幾年她屢試不爽,今日心中也並沒有太忐忑。

  但趙桓卻略過她,徑直入座,待到元思祥為他將宮中侍婢屏退後,他才抬手將潘暢的口供甩到了鄭婉賢面前:

  「潘暢說,清風樓的火是他為殺人滅口而放的,可那句『天降大火,欲除奸佞』的渾話,卻是你教的好兒子趙琰讓手下傳出去的。朕倒想問問你,這個『奸佞』指的是誰?是指出城為朕辦差的太子,還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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