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老爺們生來就是狼、是下山的虎
屯子裡這幫年輕民兵呼啦一下圍上來，七手八腳拆木箱、解麻繩，個個心裡癢得不行。
箱子一拆開，好傢夥，寒光蹭亮。
二十五把三八大蓋，三箱子子彈。
陳高山瞅得心裡直嘖嘖。
要說這八爺灰的隊伍，今天是真大方出了奇了。
結果另一個大箱子還有個大傢伙。「隊長，快看是山炮！」
他走過去這麼一看，一巴掌打在銅鎖的腦袋上。「雞毛的山炮，這是門民二十式八十二毫米迫擊炮。」
這玩意是民國唯一真正量產火炮。
他盯著炮筒子愣半天，屬實有點懵，這次下血本了？
趙恆升瞅他這一副沒見過大世面的吃驚樣，也不急著催隊伍裝糧走人，往旁邊糧垛上一靠。
「瞅傻眼了吧、之前我就應你，給你們巡山民兵隊配齊硬裝備，我趙恆升從不放空炮。
實話跟你說吧、這炮是隊伍上換下來的，早前炸過膛、受過損，剛修好沒多久。大戰肯定頂不住，給你們屯子守山口、壓土匪、震場子，夠用了。」
「炮彈就五發，不多。修過的炮筒，精度、耐造度肯定比不上完好的，可有總比沒有強。」
陳高山一聽這話，從驚喜里落回現實。
就說嘛、八爺灰哪有那麼多大餡餅憑空砸他們的腦袋。
合著是報廢品，炮彈還就可憐巴巴五發。
「趙叔，你這還不如直接給我一挺歪把子實在呢、五發炮彈、真要是碰上大股殘匪、二狗子，三五下就造沒了，撐不住一分鐘。」
趙恆升聽他口氣還挑上了，當即臉一板、嘴一抿，假裝要收走。
「喲？嫌少、嫌次？那行，不要是吧？來人，把炮給我扛回去。」
陳高山趕緊擺手，立馬認慫。
「別別別，誰說不要了，給啥我都要，送上門的傢伙事兒，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趙叔，多謝你心裡惦記我們南溝屯！」
開玩笑。
再殘，那也是迫擊炮。
這小炮看著個頭不大，戰場上那是創造神話的狠玩兒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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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擊炮究竟有多強悍，給步兵傷亡最大的武器，一打一個準。
小口徑迫擊炮，機動性強。
放兩炮，扛起來就跑，而且拋物線是有優勢的，在確定敵方位置後可以跨過小山包或者房子。
給他十門迫擊炮，他都敢把縣城打下來。
只要手速跟得上，一分鐘擼他個二三十發都不是問題。
守個小屯子，綽綽有餘了。
而且隊伍上是真貼心，一點不糊弄鄉下民兵。
炮留下不算，還專門配了個打過仗的老炮兵老兵留下來，手把手教學。
從架炮找平、定點對位、測算距離、拿捏角度、修正風向偏差，再到填彈、擊發、退膛，一步一步講。
全是從戰場上攢的經驗。
陳高山帶著全隊民兵蹲在旁邊，學的都很認真。
這年頭槍炮容易得，實戰經驗千金不換。
老兵嘴裡的每一句口訣、每一個微調手法，都是戰場上死人堆里磨出來的知識。
算彈道、調角度、找落點，這些手藝學會了，以後不管守山、剿匪、打伏擊，都能用上一輩子。
這回兒，人手一把槍南溝屯的巡山民兵隊，算是硬起來了。
····
十一月底的南溝屯，已經下了兩場大雪，頭一場還算溫柔，蓋一層地皮。
最後這場雪是真兇，連夜呼呼往下砸，第二天睜眼一瞧，院門口的雪直接堵了半個房門。
也怪不得屯子裡的房門全是往裡拉的，就這半人深的雪，往外推指定推不動。
天剛亮。
陳高山爬起來，抄起牆角的鐵鍬，跟他爹、爺倆一起掃雪。
大雪封屯，屯裡肯定又有不少老土房、保不齊哪家房頂就被壓塌。
先把自家門口清乾淨。
爺倆正呼哧呼哧掄著鐵鍬清門口積雪，可心拿著一把鐵鍬，縮著脖子進院子。
「大舅，二哥，俺來掃雪了。」
陳高山立馬就開始安排。
「不用掃大門口了，你去清一條通茅樓的小道，等會兒家裡人都醒了，進出方便。」
「得了，妥妥的。」
可心拿著小鐵鍬就開始往後院請出一條路出來。
家裡的四毛五毛，滿月都有七八天了。
因為跟老姑父的事撞上了，家裡也不打算辦滿月酒了。
不過陳老蔫心裡早有盤算，早就安排妥了。
趕在過年之前，進山一趟老陳家的墳圈子，好好跟老祖宗念叨念叨，家裡添了倆大胖小子，老陳家香火沒斷、後繼有人，也算告慰先人。
院門口，爺倆一左一右，雪都堆在牆根底下了。
屯子北邊的斜坡上，也開始熱鬧起來了。
屯裡的半大孩子、小蛋子丫蛋子，全都起了大早，搶著鐵鍬、在坡頂放坡玩。
冬天天寒地凍，地里沒活、山里不能去，孩子們沒啥玩的，放坡就是全年冬天最樂呵的事。
這也是陳高山打小玩慣的東西。
家裡就一把鐵鍬全家老小輪著用，冬天想玩放坡，全憑搶，誰起得早誰就能占著鐵鍬。
小孩子也不講究，拎著鐵鍬，一屁股墩坐在鐵杴面上，手抓這杆子、順著雪坡呲溜往下沖，速度老快了，但是也挺危險的，但是危險也擋不住的這幫孩崽子玩的心。
「爹，等過兩天咱上完墳、我打算出去一趟，出門辦點事。家裡你照看著，別跟著春雷叔跑山了。」
陳老蔫直起腰，扶了扶頭上扣著的狗皮帽子，看著兒子。
這兩年，山子是真的長大了，主意越來越正，心思越來越遠，再也不是以前跟在他身後的小子了。
他這個當爹的，沒啥大本事，這輩子就有個打獵的手藝、沒啥大能耐，幫不上孩子啥大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家裡的一畝三分地，不添亂，讓孩子在外頭闖蕩無牽無掛。
在陳老蔫的心裡，老爺們生來就是狼、是下山的虎，天生就是要往外闖、掙家業、幹大事的。
看娃、收拾家裡、那是老娘們的活。
男人的天地，從來都不在炕頭院子裡。
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大半輩子泡在深山裡，打獵跑坡、養家餬口，常年在外奔波。
父子倆並肩站在院門口。
陳老蔫打量著山子，身高腿長、肩寬背厚，骨架子比自己年輕時候還要挺拔壯實，渾身都是硬朗的精氣神。
這一刻他能感覺到自己是真的老了，就好像是年老的男人跟年輕的男人在做責任交接一樣。
雖然說他才四十出頭，在屯裡班對班的漢子裡，依舊身子剛剛的、能扛能累、幹活不輸年輕人。
可看著長成頂樑柱的兒子，真是讓這幫孩崽子攆著變老了。
啥樣的老子，養啥樣的兒子、山子這個敢想敢幹的性子，真是癩蛤蟆沒毛隨根了。
陳老蔫吐出一口白氣，這一會的功夫眼毛，還有帽子邊上都是白霜了。
「爹不攔你，你現在也是當爹的人了，家裡有了倆小子，有後人了。爹護不了你一輩子，往後的路，該你自己拿主意、自己闖了。
你要是真能幹出啥大事，那咱老陳家祖墳都冒青煙，光宗耀祖了。」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沉。
「千言萬語歸成一句、保命最要緊，錢、臉面都是虛的，命沒了啥都白扯。你只管放心出去闖，家裡有爹盯著。不管你走多遠、闖多久、混得咋樣，啥時候回來，咱們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陳高山愣了一下。
好傢夥，他爹今天居然煽起情來了。
平時他嘴最硬，張嘴就是懟、閉嘴就是罵，從來沒說過這麼暖心窩的軟話。
整得他心裡還稍稍發酸，怪感人的。
「爹，你今兒是不是吃錯藥了、平時張嘴就數落我，今天咋突然這麼好說話，還性情上了。」
這話一出，陳老蔫剛醞釀的氣氛，讓他整個稀碎。
他拿著鐵鍬鏟起一大鐵鍬雪，嘩一下直接揚向山子。
「你個小兔崽子，老子難得跟你說兩句貼心話，你還挑上了？老子就不能給你點好臉，非得我天天罵你，你心裡才得勁是吧。」
「出去闖吧、我不攔你，出去瞎幾把晃蕩去吧，別整掙錢不要命那出啊，聽見沒！」
陳高山笑著拍掉身上的雪碴子，笑得樂呵。
「這味兒才對嘛，爹你這人就是，一整就急眼、雞眼都沒有牛眼大。」
陳老蔫氣得抬手就要掄鐵鍬。
「滾滾滾、趕緊掃你的雪去、哪來那麼多廢嗑。」
····
箱子一拆開，好傢夥，寒光蹭亮。
二十五把三八大蓋，三箱子子彈。
陳高山瞅得心裡直嘖嘖。
要說這八爺灰的隊伍，今天是真大方出了奇了。
結果另一個大箱子還有個大傢伙。「隊長，快看是山炮！」
他走過去這麼一看，一巴掌打在銅鎖的腦袋上。「雞毛的山炮，這是門民二十式八十二毫米迫擊炮。」
這玩意是民國唯一真正量產火炮。
他盯著炮筒子愣半天，屬實有點懵，這次下血本了？
趙恆升瞅他這一副沒見過大世面的吃驚樣，也不急著催隊伍裝糧走人，往旁邊糧垛上一靠。
「瞅傻眼了吧、之前我就應你，給你們巡山民兵隊配齊硬裝備，我趙恆升從不放空炮。
實話跟你說吧、這炮是隊伍上換下來的，早前炸過膛、受過損，剛修好沒多久。大戰肯定頂不住，給你們屯子守山口、壓土匪、震場子，夠用了。」
「炮彈就五發，不多。修過的炮筒，精度、耐造度肯定比不上完好的，可有總比沒有強。」
陳高山一聽這話，從驚喜里落回現實。
就說嘛、八爺灰哪有那麼多大餡餅憑空砸他們的腦袋。
合著是報廢品，炮彈還就可憐巴巴五發。
「趙叔，你這還不如直接給我一挺歪把子實在呢、五發炮彈、真要是碰上大股殘匪、二狗子，三五下就造沒了，撐不住一分鐘。」
趙恆升聽他口氣還挑上了，當即臉一板、嘴一抿，假裝要收走。
「喲？嫌少、嫌次？那行，不要是吧？來人，把炮給我扛回去。」
陳高山趕緊擺手，立馬認慫。
「別別別，誰說不要了，給啥我都要，送上門的傢伙事兒，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趙叔，多謝你心裡惦記我們南溝屯！」
開玩笑。
再殘，那也是迫擊炮。
這小炮看著個頭不大，戰場上那是創造神話的狠玩兒楞。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迫擊炮究竟有多強悍，給步兵傷亡最大的武器，一打一個準。
小口徑迫擊炮，機動性強。
放兩炮，扛起來就跑，而且拋物線是有優勢的，在確定敵方位置後可以跨過小山包或者房子。
給他十門迫擊炮，他都敢把縣城打下來。
只要手速跟得上，一分鐘擼他個二三十發都不是問題。
守個小屯子，綽綽有餘了。
而且隊伍上是真貼心，一點不糊弄鄉下民兵。
炮留下不算，還專門配了個打過仗的老炮兵老兵留下來，手把手教學。
從架炮找平、定點對位、測算距離、拿捏角度、修正風向偏差，再到填彈、擊發、退膛，一步一步講。
全是從戰場上攢的經驗。
陳高山帶著全隊民兵蹲在旁邊，學的都很認真。
這年頭槍炮容易得，實戰經驗千金不換。
老兵嘴裡的每一句口訣、每一個微調手法，都是戰場上死人堆里磨出來的知識。
算彈道、調角度、找落點，這些手藝學會了，以後不管守山、剿匪、打伏擊，都能用上一輩子。
這回兒，人手一把槍南溝屯的巡山民兵隊，算是硬起來了。
····
十一月底的南溝屯，已經下了兩場大雪，頭一場還算溫柔，蓋一層地皮。
最後這場雪是真兇，連夜呼呼往下砸，第二天睜眼一瞧，院門口的雪直接堵了半個房門。
也怪不得屯子裡的房門全是往裡拉的，就這半人深的雪，往外推指定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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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高山爬起來，抄起牆角的鐵鍬，跟他爹、爺倆一起掃雪。
大雪封屯，屯裡肯定又有不少老土房、保不齊哪家房頂就被壓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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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倆正呼哧呼哧掄著鐵鍬清門口積雪，可心拿著一把鐵鍬，縮著脖子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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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拿著小鐵鍬就開始往後院請出一條路出來。
家裡的四毛五毛，滿月都有七八天了。
因為跟老姑父的事撞上了，家裡也不打算辦滿月酒了。
不過陳老蔫心裡早有盤算，早就安排妥了。
趕在過年之前，進山一趟老陳家的墳圈子，好好跟老祖宗念叨念叨，家裡添了倆大胖小子，老陳家香火沒斷、後繼有人，也算告慰先人。
院門口，爺倆一左一右，雪都堆在牆根底下了。
屯子北邊的斜坡上，也開始熱鬧起來了。
屯裡的半大孩子、小蛋子丫蛋子，全都起了大早，搶著鐵鍬、在坡頂放坡玩。
冬天天寒地凍，地里沒活、山里不能去，孩子們沒啥玩的，放坡就是全年冬天最樂呵的事。
這也是陳高山打小玩慣的東西。
家裡就一把鐵鍬全家老小輪著用，冬天想玩放坡，全憑搶，誰起得早誰就能占著鐵鍬。
小孩子也不講究，拎著鐵鍬，一屁股墩坐在鐵杴面上，手抓這杆子、順著雪坡呲溜往下沖，速度老快了，但是也挺危險的，但是危險也擋不住的這幫孩崽子玩的心。
「爹，等過兩天咱上完墳、我打算出去一趟，出門辦點事。家裡你照看著，別跟著春雷叔跑山了。」
陳老蔫直起腰，扶了扶頭上扣著的狗皮帽子，看著兒子。
這兩年，山子是真的長大了，主意越來越正，心思越來越遠，再也不是以前跟在他身後的小子了。
他這個當爹的，沒啥大本事，這輩子就有個打獵的手藝、沒啥大能耐，幫不上孩子啥大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家裡的一畝三分地，不添亂，讓孩子在外頭闖蕩無牽無掛。
在陳老蔫的心裡，老爺們生來就是狼、是下山的虎，天生就是要往外闖、掙家業、幹大事的。
看娃、收拾家裡、那是老娘們的活。
男人的天地，從來都不在炕頭院子裡。
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大半輩子泡在深山裡，打獵跑坡、養家餬口，常年在外奔波。
父子倆並肩站在院門口。
陳老蔫打量著山子，身高腿長、肩寬背厚，骨架子比自己年輕時候還要挺拔壯實，渾身都是硬朗的精氣神。
這一刻他能感覺到自己是真的老了，就好像是年老的男人跟年輕的男人在做責任交接一樣。
雖然說他才四十出頭，在屯裡班對班的漢子裡，依舊身子剛剛的、能扛能累、幹活不輸年輕人。
可看著長成頂樑柱的兒子，真是讓這幫孩崽子攆著變老了。
啥樣的老子，養啥樣的兒子、山子這個敢想敢幹的性子，真是癩蛤蟆沒毛隨根了。
陳老蔫吐出一口白氣，這一會的功夫眼毛，還有帽子邊上都是白霜了。
「爹不攔你，你現在也是當爹的人了，家裡有了倆小子，有後人了。爹護不了你一輩子，往後的路，該你自己拿主意、自己闖了。
你要是真能幹出啥大事，那咱老陳家祖墳都冒青煙，光宗耀祖了。」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沉。
「千言萬語歸成一句、保命最要緊，錢、臉面都是虛的，命沒了啥都白扯。你只管放心出去闖，家裡有爹盯著。不管你走多遠、闖多久、混得咋樣，啥時候回來，咱們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陳高山愣了一下。
好傢夥，他爹今天居然煽起情來了。
平時他嘴最硬，張嘴就是懟、閉嘴就是罵，從來沒說過這麼暖心窩的軟話。
整得他心裡還稍稍發酸，怪感人的。
「爹，你今兒是不是吃錯藥了、平時張嘴就數落我，今天咋突然這麼好說話，還性情上了。」
這話一出，陳老蔫剛醞釀的氣氛，讓他整個稀碎。
他拿著鐵鍬鏟起一大鐵鍬雪，嘩一下直接揚向山子。
「你個小兔崽子，老子難得跟你說兩句貼心話，你還挑上了？老子就不能給你點好臉，非得我天天罵你，你心裡才得勁是吧。」
「出去闖吧、我不攔你，出去瞎幾把晃蕩去吧，別整掙錢不要命那出啊，聽見沒！」
陳高山笑著拍掉身上的雪碴子，笑得樂呵。
「這味兒才對嘛，爹你這人就是，一整就急眼、雞眼都沒有牛眼大。」
陳老蔫氣得抬手就要掄鐵鍬。
「滾滾滾、趕緊掃你的雪去、哪來那麼多廢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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