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有屯子偷摸熬大煙膏
其實就那麼回事，誰離了誰都照樣能活，天塌不了，地陷不了。
人們總說時間是解藥，可在陳高山心裡、時間未必能解心裡的疙瘩，無非就是熬時間。
生離死別，本來就是這人世間最尋常的破事兒，沒啥矯情的。
老姑父前腳走，屯子裡的規矩也得跟著來。
這是屯子的老令兒，老一輩傳了一輩子，人死了得燒頭七、三七、五七、七七，整整四十九天。
老話講人有三魂七魄，人死之後，每過七天散一魄，等七七四十九天一熬完，七魄徹底散盡，這人就算是徹徹底底從這世上沒了。
所謂過七關。
第一關離別關，斷了陽間的情分、再闖野鬼村、金雞關、惡狗嶺，一步步全是坎兒。
最後踩上望鄉台，望著老家的故土，卻一步都回不來；走完黃泉路，踏過奈何橋，這輩子的恩恩怨怨、酸甜苦辣，就算徹底畫句號了。
陳高山抽著煙，瞅著他爹和老姑蹲在地上，疊紙錢。
活著的時候，一輩子累死累活、彎腰弓背，天天為幾口吃的賣命，一步一個坎，處處離不開錢。
沒想到死了，下了陰曹地府，照樣一關一道坎，道道關卡都得燒錢打點。
合著這輩子，不管活人死人，沒錢是真他媽不好使啊。
活著難，熬日子難，沒想到做鬼，他娘的更難。
他吐出一口白煙。
老姑父下葬才兩三天，趙恆升帶著隊伍又來了。
八爺灰的隊伍一路南下，地界一步步推進，現在已經扎進奉城了。
要說這幫人是真會趕時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屯子裡秋收打了新糧、家家戶戶囤了口糧，他們就準時上門來借糧了。
現在的陳高山在南溝屯，除了輩分最高、威望最足的二大爺，他就是最頂事兒、說話最有分量的人，一句頂半句，老少爺們全都信服他。
這次籌糧，全是陳高山一手牽頭組織。
眼下關外局勢亂得像一鍋粥，整個雞頭地界沒徹底解放，規矩律法都是半吊子，沒個准數。
八爺灰的隊伍過來，剿土匪、打二狗子、清惡霸，這兩年屯子裡不用交苛捐雜稅、不用繳農稅，是南溝屯幾代人難得的安生日子。
往前數幾十年，屯子裡的人經歷過，辮子、老張、狗日子、老毛子，一撥又一撥的輪番壓榨。
年年挨餓受凍、被搜刮糧食，能活著就不容易，壓根不敢想吃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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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這兩年，大傢伙才算真正吃上飽飯、吃上大米，睡上安穩覺了。
這份恩情，屯子裡的老少爺們都記心裡了，誰都不是糊塗蛋。
不用陳高山多廢話、多動員一句，大家心裡都有數。
所有人自覺得很，留足來年的種子糧和口糧，剩下的餘糧，一袋子一袋子，全都心甘情願捐了出來。
沒一會兒功夫，屯子裡十幾輛大馬車裝滿了糧食。
趙恆升看著糧食，伸手拍了拍陳高山的肩膀。
「高山啊，倆月沒見，你這小子身板是越來越壯實，肩膀又硬實了啊。」
「這次民兵隊的人手，今年你們南溝屯不用出了，安心守好自家屯子就行。」
「還有之前答應你的長槍、彈藥，我也給你拉過來了，這回兒你可不能說我們是放空炮了吧。」
說著，趙恆升指向院子角落的木頭箱子。
陳高山看著院子裡堆的箱子，還行大餅畫了，也算是讓他們吃到餅了，沒白忙活。
「趙叔，有這批武器兜底，我們屯子裡的民兵隊，往後就能放開手腳練兵、守地盤了、你儘管放心，有我陳高山在一天，就絕對守好南溝屯的一畝三分地，護好屯裡的老少爺們。」
趙恆升跟陳高山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小子辦事牢靠，他也不整虛頭巴腦的客套了。
神色沉下來，開口嘮起了正事。
「山子，我也不跟你扯虛的。現在山裡一點都不太平，還有不少漏網的殘匪餘孽沒清乾淨，還有一些是直接藏進周邊各個屯子裡。你們民兵隊巡山，可不能掉以輕心。
前些日子我們在靠山屯借糧的時候堵到了一伙人，我說一進屯子就覺的什麼玩兒楞這麼好聞。」
說到這兒，趙恆升故意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
陳高山見他說話大喘氣，眉頭皺起來。
「趙叔你別吊人胃口行不行、誰家偷偷燉肉了？要是這點雞毛小事，你壓根犯不著特意跟我說啊，到底咋回事？」
趙恆升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包勝利牌捲菸，抽出一根遞到陳高山手裡，又劃著名火柴湊過去，幫他點著煙。
倆人各自嘬了一口煙。
「哪是什麼燉肉，是熬大煙膏子、前陣子我們隊伍去靠山屯借糧，一進屯子我就聞著一股特別香甜的怪味，越聞越不對勁，查到底才發現，那屯子裡有人偷偷在家熬大煙土。」
大煙膏？陳高山瞳孔一縮，跟著反問。
「不對啊、咱們隊伍進城，城裡所有大煙館不全都封乾淨了嗎、咋還有人敢頂風作案。」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小狗日子從來到這個地界，就逼著咱們老百姓大面積種罌粟，擺明了是以毒養戰、禍禍咱東北人。那時候他們霸占無數良田，專門用來種大煙，禍害了幾十年啊。」
「後來小狗日子都滾去西伯利亞啃土豆去了，可人留下的爛根子還在，沒清乾淨。咱們進城第一時間就下了死命令，全面禁菸禁種，可架不住有人貪快錢。」
「一來這東西暴利，偷偷種一點、熬點膏子，比種苞米高粱來錢快。二來這屯子裡缺醫少藥，老百姓頭疼腦熱的沒藥治，就靠著大煙土止疼。」
「山子，我特意跟你說這事，就是提醒你盯緊南溝屯。這玩兒楞是徹頭徹尾的害人精，隊伍是明令禁止的，一點不能沾，你們屯子，有沒有人偷偷種？」
陳高山聽完，心裡咯噔一下。
「趙叔，咱屯子大田地里，絕對一棵都沒有，這個我敢拍胸脯打包票！但各家各戶的小院牆根、菜園角落、犄角旮旯的地方，我真不敢把話說死，保不齊有老人偷偷種幾棵。」
他越想越窩火，心裡把小狗日子罵了千百遍。
這幫小狗日子狼子野心太歹毒，霸占東北這些年，不光搶糧搶地、殺人作惡，還強行逼老百姓種大煙，擺明了就是想一點點毒化咱國人的身子骨。
「趙叔你放心，來年一開春，我親自帶著民兵隊，挨家挨戶查，房前屋後。查出一棵，當場連根拔、直接銷毀、這種禍害人的玩兒楞，南溝屯肯定一棵不留。」
趙恆升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
趁著這會兒氛圍合適，陳高山把之前答應長發叔的事，順勢說了出來。
「對了趙叔，我還有個事兒想拜託你。之前跟著隊伍出工當民夫的，咱屯子二大爺的親孫子，叫王鐵鎖，出去之後就沒回來。
你能不能幫忙托人問問消息、到底是光榮了，還是打散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總得給家裡老人一個準信。」
趙恆升記住這個名字，應了下來。
「王鐵鎖，行，這名兒我記下了。回頭我聯絡沿線的隊伍，挨個幫你打聽，有消息第一時間給你送屯子裡來。」
得到了趙恆升的回覆，陳高山也不再磨嘰，招呼手下的人。
「都麻溜點、別杵那兒看熱鬧了，趕緊清點箱子、傢伙事兒，一件別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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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總說時間是解藥，可在陳高山心裡、時間未必能解心裡的疙瘩，無非就是熬時間。
生離死別，本來就是這人世間最尋常的破事兒，沒啥矯情的。
老姑父前腳走，屯子裡的規矩也得跟著來。
這是屯子的老令兒，老一輩傳了一輩子，人死了得燒頭七、三七、五七、七七，整整四十九天。
老話講人有三魂七魄，人死之後，每過七天散一魄，等七七四十九天一熬完，七魄徹底散盡，這人就算是徹徹底底從這世上沒了。
所謂過七關。
第一關離別關，斷了陽間的情分、再闖野鬼村、金雞關、惡狗嶺，一步步全是坎兒。
最後踩上望鄉台，望著老家的故土，卻一步都回不來；走完黃泉路，踏過奈何橋，這輩子的恩恩怨怨、酸甜苦辣，就算徹底畫句號了。
陳高山抽著煙，瞅著他爹和老姑蹲在地上，疊紙錢。
活著的時候，一輩子累死累活、彎腰弓背，天天為幾口吃的賣命，一步一個坎，處處離不開錢。
沒想到死了，下了陰曹地府，照樣一關一道坎，道道關卡都得燒錢打點。
合著這輩子，不管活人死人，沒錢是真他媽不好使啊。
活著難，熬日子難，沒想到做鬼，他娘的更難。
他吐出一口白煙。
老姑父下葬才兩三天，趙恆升帶著隊伍又來了。
八爺灰的隊伍一路南下，地界一步步推進，現在已經扎進奉城了。
要說這幫人是真會趕時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屯子裡秋收打了新糧、家家戶戶囤了口糧，他們就準時上門來借糧了。
現在的陳高山在南溝屯，除了輩分最高、威望最足的二大爺，他就是最頂事兒、說話最有分量的人，一句頂半句，老少爺們全都信服他。
這次籌糧，全是陳高山一手牽頭組織。
眼下關外局勢亂得像一鍋粥，整個雞頭地界沒徹底解放，規矩律法都是半吊子，沒個准數。
八爺灰的隊伍過來，剿土匪、打二狗子、清惡霸，這兩年屯子裡不用交苛捐雜稅、不用繳農稅，是南溝屯幾代人難得的安生日子。
往前數幾十年，屯子裡的人經歷過，辮子、老張、狗日子、老毛子，一撥又一撥的輪番壓榨。
年年挨餓受凍、被搜刮糧食，能活著就不容易，壓根不敢想吃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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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這兩年，大傢伙才算真正吃上飽飯、吃上大米，睡上安穩覺了。
這份恩情，屯子裡的老少爺們都記心裡了，誰都不是糊塗蛋。
不用陳高山多廢話、多動員一句，大家心裡都有數。
所有人自覺得很，留足來年的種子糧和口糧，剩下的餘糧，一袋子一袋子，全都心甘情願捐了出來。
沒一會兒功夫，屯子裡十幾輛大馬車裝滿了糧食。
趙恆升看著糧食，伸手拍了拍陳高山的肩膀。
「高山啊，倆月沒見，你這小子身板是越來越壯實，肩膀又硬實了啊。」
「這次民兵隊的人手，今年你們南溝屯不用出了，安心守好自家屯子就行。」
「還有之前答應你的長槍、彈藥，我也給你拉過來了，這回兒你可不能說我們是放空炮了吧。」
說著，趙恆升指向院子角落的木頭箱子。
陳高山看著院子裡堆的箱子，還行大餅畫了，也算是讓他們吃到餅了，沒白忙活。
「趙叔，有這批武器兜底，我們屯子裡的民兵隊，往後就能放開手腳練兵、守地盤了、你儘管放心，有我陳高山在一天，就絕對守好南溝屯的一畝三分地，護好屯裡的老少爺們。」
趙恆升跟陳高山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小子辦事牢靠，他也不整虛頭巴腦的客套了。
神色沉下來，開口嘮起了正事。
「山子，我也不跟你扯虛的。現在山裡一點都不太平，還有不少漏網的殘匪餘孽沒清乾淨，還有一些是直接藏進周邊各個屯子裡。你們民兵隊巡山，可不能掉以輕心。
前些日子我們在靠山屯借糧的時候堵到了一伙人，我說一進屯子就覺的什麼玩兒楞這麼好聞。」
說到這兒，趙恆升故意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
陳高山見他說話大喘氣，眉頭皺起來。
「趙叔你別吊人胃口行不行、誰家偷偷燉肉了？要是這點雞毛小事，你壓根犯不著特意跟我說啊，到底咋回事？」
趙恆升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包勝利牌捲菸，抽出一根遞到陳高山手裡，又劃著名火柴湊過去，幫他點著煙。
倆人各自嘬了一口煙。
「哪是什麼燉肉，是熬大煙膏子、前陣子我們隊伍去靠山屯借糧，一進屯子我就聞著一股特別香甜的怪味，越聞越不對勁，查到底才發現，那屯子裡有人偷偷在家熬大煙土。」
大煙膏？陳高山瞳孔一縮，跟著反問。
「不對啊、咱們隊伍進城，城裡所有大煙館不全都封乾淨了嗎、咋還有人敢頂風作案。」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小狗日子從來到這個地界，就逼著咱們老百姓大面積種罌粟，擺明了是以毒養戰、禍禍咱東北人。那時候他們霸占無數良田，專門用來種大煙，禍害了幾十年啊。」
「後來小狗日子都滾去西伯利亞啃土豆去了，可人留下的爛根子還在，沒清乾淨。咱們進城第一時間就下了死命令，全面禁菸禁種，可架不住有人貪快錢。」
「一來這東西暴利，偷偷種一點、熬點膏子，比種苞米高粱來錢快。二來這屯子裡缺醫少藥，老百姓頭疼腦熱的沒藥治，就靠著大煙土止疼。」
「山子，我特意跟你說這事，就是提醒你盯緊南溝屯。這玩兒楞是徹頭徹尾的害人精，隊伍是明令禁止的，一點不能沾，你們屯子，有沒有人偷偷種？」
陳高山聽完，心裡咯噔一下。
「趙叔，咱屯子大田地里，絕對一棵都沒有，這個我敢拍胸脯打包票！但各家各戶的小院牆根、菜園角落、犄角旮旯的地方，我真不敢把話說死，保不齊有老人偷偷種幾棵。」
他越想越窩火，心裡把小狗日子罵了千百遍。
這幫小狗日子狼子野心太歹毒，霸占東北這些年，不光搶糧搶地、殺人作惡，還強行逼老百姓種大煙，擺明了就是想一點點毒化咱國人的身子骨。
「趙叔你放心，來年一開春，我親自帶著民兵隊，挨家挨戶查，房前屋後。查出一棵，當場連根拔、直接銷毀、這種禍害人的玩兒楞，南溝屯肯定一棵不留。」
趙恆升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
趁著這會兒氛圍合適，陳高山把之前答應長發叔的事，順勢說了出來。
「對了趙叔，我還有個事兒想拜託你。之前跟著隊伍出工當民夫的，咱屯子二大爺的親孫子，叫王鐵鎖，出去之後就沒回來。
你能不能幫忙托人問問消息、到底是光榮了，還是打散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總得給家裡老人一個準信。」
趙恆升記住這個名字，應了下來。
「王鐵鎖，行，這名兒我記下了。回頭我聯絡沿線的隊伍，挨個幫你打聽，有消息第一時間給你送屯子裡來。」
得到了趙恆升的回覆，陳高山也不再磨嘰，招呼手下的人。
「都麻溜點、別杵那兒看熱鬧了，趕緊清點箱子、傢伙事兒，一件別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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