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陳劉氏的心眼子
陳劉氏從他大姑家走回來，手上拿著一塊剛漿好的被面。
漿過的布發硬，但是抗埋汰耐磨。
一進院門，她就看見葵花在晾尿戒子，兩隻手凍得發紅。
「葵花，杏花她娘家弟，走了？」
葵花抬頭看她，點點頭。
「嗯、媽媽，他走了。」
「晾完趕緊進屋，看你那手凍的，被弄出凍瘡了，老刺撓了。」
她笑著點了點頭。
陳劉氏沒再多說話，拿著被面，抬腳就進了東廂房。
把被面往炕頭一扔，一屁股坐下來。
「你倆這事辦得不地道。」
「還沒出正月，年還沒過利索呢。先前你跟娘家鬧彆扭歸鬧彆扭，你娘家弟弟拎東西上門看你們了，那就是低頭來了。」
「你讓人空著肚子走，傳出去屯裡人不得瞎白話？說咱家小氣，摳門，連口飯都捨不得給親家吃啊。」
聽著娘數道她們，杏花抿著嘴、她自己心裡也明白，這事確實做得差點勁了。
「娘，我留他吃飯了，是他自己不肯待。他說外頭接了個刻石碑的活，得趕緊回去干。」
陳劉氏聽這話。
她年輕時候也是從娘家出來的閨女，誰心裡不惦記自個兒娘家？
只是她娘家那邊人早死乾淨了，沒個親戚走動，想回去看看都沒地方去。
「大柱子這孩子還行，比你爹那個老傢伙強不少。」
「老話不是白說的，娘親舅大。親戚就是越走越近，不走就生分了。」
「咱老陳家不是那不講理的人家，別跟娘家老死不相往來，日子長著呢，哪有一輩子不走動的親戚。」
杏花聽著這些話，眼睛慢慢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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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合計，同樣是當爹娘的，差別咋這麼大。
自己親爹娘處處擠兌她，眼前婆婆倒是處處替她著想，替她顧臉面。
旁邊蓮花坐著，性子跟杏花完全不一樣。
她敞著棉襖懷，懷裡抱著大毛，一邊餵奶一邊晃腿，嘴也閒不住。
「娘，你就不怕我跟俺姐倆心眼偏，偷偷往娘家倒騰東西？拿家裡布、拿家裡糧，貼補娘家，讓屯子裡人笑話咱家媳婦胳膊肘往外拐？」
陳劉氏太了解她這二兒媳，聽這話一點不生氣，反倒樂了。
她伸手把炕頭的被面擺正。
「我活這麼大歲數，里外我還分不清？」
「你倆進了我老陳家的門，就是老陳家的人。」
「你們要是真心向著娘家，跟咱家兩條心，吃咱家飯還扒咱家牆根子，我早把你們攆回去了，還能留你們在這舒舒服服過日子？」
「你看屯裡方鐵匠家，他家大媳婦就是那樣。跟自家男人躺一個炕上都不一心，心裡全惦記娘家。」
「那樣媳婦娶進門，家裡日子指定過不起來。好媳婦能旺家，孬媳婦能敗家。」
說著話，陳劉氏伸手，從蓮花懷裡把二毛接過來。
孩子剛吃飽，腦袋軟軟的靠在身上，她抱著孩子，拍後背，給孩子拍嗝。
「我要是不知道自己兒媳婦啥樣可得了，娘知道我這兩個兒媳婦都是好樣的、沒歪心眼。」
陳劉氏這話嘮完，杏花和蓮花心裡那叫一個熨帖。
人這輩子過日子，圖啥？
不就圖家裡老人明事理、不刁難人嘛。
屯子裡里外外打聽遍，能遇上陳劉氏這樣的婆婆，真沒幾家。
別看陳劉氏就是個土生土長的屯子老娘們，一輩子沒進過學堂，大字不識一籮筐，可她心裡的道道，比那些念過書的老爺們都多。
她家老大走得早，就剩老二一個兒子。
老二是孝順，嘴甜心裡也惦著老娘，可孝順歸孝順，真指著他養老。
哼！
兒子再好，也是不會過日子的主。
花錢大手大腳，得媳婦盯著管著，沒人看著，家底早晚造乾淨。
這年頭屯裡人誰不稀罕小子？
大傢伙就是拼了命也要生兒子。
外頭八爺灰天天喊什麼新說法、婦女能頂半邊天，陳劉氏也聽過兩耳朵。
耳朵上聽聽拉倒，心裡得有數！
這窮屯子，家裡沒小子，你出門都抬不起頭，走到哪都讓人欺負。
陳劉氏也就是沒生出來閨女，就算她先頭生的是閨女，她也不會可勁糟踐閨女。
你就瞅屯子裡那個大眼皮子老趙婆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趙婆子年輕時候，頭兩胎生的全是丫蛋子，最後才盼來個老疙瘩小子。
倆閨女在她眼裡就跟雜草沒啥用兩樣了。
順心的時候給口吃的，不順心抬手就打、張嘴就罵。
兒子供著，捧手裡怕摔了，含嘴裡怕化了。
都是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骨肉，偏要分出個三六九等。
早先剛娶兒媳婦那幾年，老趙婆子可張狂壞了。
她好不容易熬死自己的婆婆，總算翻身當家，轉頭就可勁磋磨新進門的兒媳。
挑刺、找茬、甩臉子，啥缺德事幹啥，一輩子的怨氣全撒兒媳婦身上。
結果呢？
老了老了，報應落身上了。
前些年直接癱巴炕上。
早先被她作踐大的倆閨女，早就寒了心，壓根不登娘家門，一眼都不帶給她看的。
兒媳婦更是煩她，癱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臭烘烘的還能磨人，誰樂意管？
那個老疙瘩，沒事的時候嘴甜、好話張嘴就來，哄得老趙婆子一輩子心花怒放。
可真等老娘癱在床上、要人端屎端尿、貼身伺候的時候，人影都瞅不著。
啥孝順，全是嘴上功夫！
最後直接讓自個媳婦做主，把老趙婆子整倉房住著。
一個冬天都沒挺過去，就沒了、老趙婆子這輩子就是傻透腔了。
陳劉氏心裡明鏡似的、兒子再孝順，枕邊還有個媳婦呢！
對兒媳婦好，不刁難、不磋磨，說到底便宜的是自己。
兒子再好，也就只會說兩句好聽的空話，難道讓他在家伺候你、不養家了？
那不是說廢話呢嘛。
真到老得動不了、癱炕上了，誰給你端水餵飯、接屎接尿？
還得是兒媳婦！
整個靠山屯打聽去，上到老下到小，沒人不豎大拇指。
都說她陳劉氏護犢子，對待兒媳婦那是十里八鄉挑不出毛病的好。
再者說，家裡這三個兒媳的秉性，早被她摸得透透的。
杏花性子軟，老實不愛爭不愛吵，是個省心的。
蓮花大大咧咧，沒壞心眼，嘴上厲害心裡熱乎。葵花更不用說，年紀小最聽話，溫順，讓幹啥幹啥。
都是好拿捏、對她比對親娘還好。
真當她陳劉氏沒心眼子呢啊，她盤算的都是以後。
她這享福的好日子，還在後頭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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漿過的布發硬，但是抗埋汰耐磨。
一進院門，她就看見葵花在晾尿戒子，兩隻手凍得發紅。
「葵花，杏花她娘家弟，走了？」
葵花抬頭看她，點點頭。
「嗯、媽媽，他走了。」
「晾完趕緊進屋，看你那手凍的，被弄出凍瘡了，老刺撓了。」
她笑著點了點頭。
陳劉氏沒再多說話，拿著被面，抬腳就進了東廂房。
把被面往炕頭一扔，一屁股坐下來。
「你倆這事辦得不地道。」
「還沒出正月，年還沒過利索呢。先前你跟娘家鬧彆扭歸鬧彆扭，你娘家弟弟拎東西上門看你們了，那就是低頭來了。」
「你讓人空著肚子走，傳出去屯裡人不得瞎白話？說咱家小氣，摳門，連口飯都捨不得給親家吃啊。」
聽著娘數道她們，杏花抿著嘴、她自己心裡也明白，這事確實做得差點勁了。
「娘，我留他吃飯了，是他自己不肯待。他說外頭接了個刻石碑的活，得趕緊回去干。」
陳劉氏聽這話。
她年輕時候也是從娘家出來的閨女，誰心裡不惦記自個兒娘家？
只是她娘家那邊人早死乾淨了，沒個親戚走動，想回去看看都沒地方去。
「大柱子這孩子還行，比你爹那個老傢伙強不少。」
「老話不是白說的，娘親舅大。親戚就是越走越近，不走就生分了。」
「咱老陳家不是那不講理的人家，別跟娘家老死不相往來，日子長著呢，哪有一輩子不走動的親戚。」
杏花聽著這些話，眼睛慢慢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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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合計，同樣是當爹娘的，差別咋這麼大。
自己親爹娘處處擠兌她，眼前婆婆倒是處處替她著想，替她顧臉面。
旁邊蓮花坐著，性子跟杏花完全不一樣。
她敞著棉襖懷，懷裡抱著大毛，一邊餵奶一邊晃腿，嘴也閒不住。
「娘，你就不怕我跟俺姐倆心眼偏，偷偷往娘家倒騰東西？拿家裡布、拿家裡糧，貼補娘家，讓屯子裡人笑話咱家媳婦胳膊肘往外拐？」
陳劉氏太了解她這二兒媳，聽這話一點不生氣，反倒樂了。
她伸手把炕頭的被面擺正。
「我活這麼大歲數，里外我還分不清？」
「你倆進了我老陳家的門，就是老陳家的人。」
「你們要是真心向著娘家，跟咱家兩條心，吃咱家飯還扒咱家牆根子，我早把你們攆回去了，還能留你們在這舒舒服服過日子？」
「你看屯裡方鐵匠家，他家大媳婦就是那樣。跟自家男人躺一個炕上都不一心，心裡全惦記娘家。」
「那樣媳婦娶進門，家裡日子指定過不起來。好媳婦能旺家，孬媳婦能敗家。」
說著話，陳劉氏伸手，從蓮花懷裡把二毛接過來。
孩子剛吃飽，腦袋軟軟的靠在身上，她抱著孩子，拍後背，給孩子拍嗝。
「我要是不知道自己兒媳婦啥樣可得了，娘知道我這兩個兒媳婦都是好樣的、沒歪心眼。」
陳劉氏這話嘮完，杏花和蓮花心裡那叫一個熨帖。
人這輩子過日子，圖啥？
不就圖家裡老人明事理、不刁難人嘛。
屯子裡里外外打聽遍，能遇上陳劉氏這樣的婆婆，真沒幾家。
別看陳劉氏就是個土生土長的屯子老娘們，一輩子沒進過學堂，大字不識一籮筐，可她心裡的道道，比那些念過書的老爺們都多。
她家老大走得早，就剩老二一個兒子。
老二是孝順，嘴甜心裡也惦著老娘，可孝順歸孝順，真指著他養老。
哼！
兒子再好，也是不會過日子的主。
花錢大手大腳，得媳婦盯著管著，沒人看著，家底早晚造乾淨。
這年頭屯裡人誰不稀罕小子？
大傢伙就是拼了命也要生兒子。
外頭八爺灰天天喊什麼新說法、婦女能頂半邊天，陳劉氏也聽過兩耳朵。
耳朵上聽聽拉倒，心裡得有數！
這窮屯子，家裡沒小子，你出門都抬不起頭，走到哪都讓人欺負。
陳劉氏也就是沒生出來閨女，就算她先頭生的是閨女，她也不會可勁糟踐閨女。
你就瞅屯子裡那個大眼皮子老趙婆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趙婆子年輕時候，頭兩胎生的全是丫蛋子，最後才盼來個老疙瘩小子。
倆閨女在她眼裡就跟雜草沒啥用兩樣了。
順心的時候給口吃的，不順心抬手就打、張嘴就罵。
兒子供著，捧手裡怕摔了，含嘴裡怕化了。
都是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骨肉，偏要分出個三六九等。
早先剛娶兒媳婦那幾年，老趙婆子可張狂壞了。
她好不容易熬死自己的婆婆，總算翻身當家，轉頭就可勁磋磨新進門的兒媳。
挑刺、找茬、甩臉子，啥缺德事幹啥，一輩子的怨氣全撒兒媳婦身上。
結果呢？
老了老了，報應落身上了。
前些年直接癱巴炕上。
早先被她作踐大的倆閨女，早就寒了心，壓根不登娘家門，一眼都不帶給她看的。
兒媳婦更是煩她，癱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臭烘烘的還能磨人，誰樂意管？
那個老疙瘩，沒事的時候嘴甜、好話張嘴就來，哄得老趙婆子一輩子心花怒放。
可真等老娘癱在床上、要人端屎端尿、貼身伺候的時候，人影都瞅不著。
啥孝順，全是嘴上功夫！
最後直接讓自個媳婦做主，把老趙婆子整倉房住著。
一個冬天都沒挺過去，就沒了、老趙婆子這輩子就是傻透腔了。
陳劉氏心裡明鏡似的、兒子再孝順，枕邊還有個媳婦呢！
對兒媳婦好，不刁難、不磋磨，說到底便宜的是自己。
兒子再好，也就只會說兩句好聽的空話，難道讓他在家伺候你、不養家了？
那不是說廢話呢嘛。
真到老得動不了、癱炕上了，誰給你端水餵飯、接屎接尿？
還得是兒媳婦！
整個靠山屯打聽去，上到老下到小，沒人不豎大拇指。
都說她陳劉氏護犢子，對待兒媳婦那是十里八鄉挑不出毛病的好。
再者說，家裡這三個兒媳的秉性，早被她摸得透透的。
杏花性子軟，老實不愛爭不愛吵，是個省心的。
蓮花大大咧咧，沒壞心眼，嘴上厲害心裡熱乎。葵花更不用說，年紀小最聽話，溫順，讓幹啥幹啥。
都是好拿捏、對她比對親娘還好。
真當她陳劉氏沒心眼子呢啊，她盤算的都是以後。
她這享福的好日子，還在後頭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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