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紙灰旋，鬼收錢。
可心捂著耳朵、縮著脖子回到屋，小臉凍得通紅，笑起來露出一口小白牙。
這時候桌上的菜已經擺上了。
今天桌上的硬菜，沒有一樣是糊弄人的。
最顯眼的是那條紅燒胖頭魚，是昨天陳高山在許全勝那換來的。
還有干辣椒炒野兔肉、大蔥炒雞蛋、雪裡紅燉大豆腐、酸蘿蔔絲炒五花肉。
再加上剛端上桌的狍子肉大白菜水餃，不多不少八個菜。
可心站在桌邊，瞪著眼睛挨個瞅，喉嚨不自覺滾了滾，咽了一大口口水。
「唉呀媽呀！咱家今年這年過得也太排場了！比夾皮溝那鐵公雞地主錢老摳都闊氣！錢老摳當初給他兒子娶媳婦，一桌就一個扣肉糊弄人，哪比得上嫂子做的飯菜，聞著都香迷糊了！」
可心的大實話，逗得滿屋子人全都哈哈大笑。
陳劉氏坐在桌邊，笑得眉眼都皺在一起，伸手招呼孩子們趕緊上桌。
「傻小子，瞅你這點出息。今兒過年不用省，敞開了肚皮造！可勁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咱家餃子凍了滿滿一倉房，吃完鍋里立馬再煮，管夠！」
可心一聽管夠，立馬挺起小胸脯，伸出三根手指頭。
「我能幹三十個！」
旁邊陳桂蘭聽著兒子的話，一邊擺碗筷一邊笑。
「還三十個？純純眼睛大肚子小！桌上這麼多葷菜，你先啃兩口肉，保准餃子吃十個就頂嗓子眼了！行了、嫂子你趕緊坐，我去幫葵花把剩下的餃子端進來。」
陳桂蘭看著滿桌的飯菜，這是她嫁人之後過得最踏實的一個年。
往年家裡日子緊巴，家裡就算有好東西，她都不敢做好吃了，難吃的咽不下去最好。
做好吃了，架不住這幫孩崽子心裡沒數，敞開肚皮吃，飯不夠。
可今年不一樣，家底厚了，人心也穩了。
一屋子人臉上全是笑，沒有一點發愁的樣，唯一的就是可心他爹的大肚子，藥還沒捎回來。
所有人都坐好了。
家裡輩分最老的陳老蔫，端起酒杯，掃過一大家子人。
他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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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一年、咱老陳家今年算是家裡添了兩口人了，人丁越來越旺，你老姑一家子日子也熬出頭、好起來了。」
他抬了抬酒杯。
「過年了，過去的苦日子翻篇了，往後咱兩家指定越過越紅火！可心，給你也倒一口，今年都十一了，不算小娃娃了。再過兩年就能跟著你哥上山攆狍子了過年沾沾喜氣，抿一口！」
可心聽得渾身有勁，立馬雙手端起自己的碗，快步走到大舅跟前。
「哎，我喝。」
陳高山也端著酒杯，這才叫年啊，年味是真濃啊，所有人的心都往一處使，其樂融融的，真好。
酒杯碰撞在一起，就像是人心也碰到了一起。
····
一杯小酒下肚，炕上老爺們的臉上都泛著紅光，話也比平時多了不少。
陳老蔫放著酒杯。
「開飯！」
這話一落，一大家子徹底放開了，沒人再拘著，全都甩開腮幫子猛造。
往日裡最靦腆、最放不開的葵花，今兒也徹底鬆開了。
嘴角一直掛著笑，眉眼彎彎的，不再是平時那副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拘謹，過年的喜氣，也讓她感覺自己真的是融入了這個大家庭了。
雖然說話磕磕巴巴的，但是也跟著姐姐妹妹們說兩句。
院裡的大黃、二黃，今兒也算跟著過年享了大福。
家裡吃剩的菜湯子，兌上滿滿一盆苞米麵糊糊，再扔上一堆狍子骨頭，倆狗埋頭吭哧吭哧猛吃。
吃飽喝足後，肚子撐得圓滾滾的，回狗窩裡躺著上懶洋洋抻不動腿，眯著眼睛直打盹，徹底吃舒坦了。
地上婦人和孩子那桌，不喝酒菜就吃得快，沒多一會兒，盤子碗就見底了。
反觀炕上喝酒這桌，菜還剩下大半，幾個人一邊喝酒一邊嘮嗑。
外頭的天色一點點沉下來，冬日的黑天落得早，轉眼就擦黑了，屯子裡鞭炮聲還時不時響兩下。
收拾完碗筷，一家人按著老規矩，準備出門。
陳老蔫領頭，帶著老陳家一大家子人，手裡拿著一沓子紙錢，還有根棍子，往屯子口的十字路口走。
東北屯子過年祭祖，都興在四通八達的路口燒紙，說是路通八方，祖宗好收錢。
到了空路口，陳高山拿木棍，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大圓。
他按著記憶里的規矩，特意在西南角留了個豁口。
這是黃泉歸路的口子，專門給自家祖輩留的進門道，圈住紙錢不讓外鬼搶，留口讓祖宗收錢。
陳老蔫對著路口，開口念叨。
「爹，娘，過年了。」
「今天我帶著我媳婦、妹子妹夫，還有我兒子、兒媳婦，倆孫女，你們的外孫子外孫女，一大家子都來了，給二老送過年錢了。」
「我年年除夕都準時來送錢，一回沒落過。今年沒上山去墳，不是懶，是冬天山里道太滑，雪厚路難走，我這倆孫女年紀太小，扛不住凍。」
「等來年開春雪化了，孩子也長壯實了，我指定帶著全家上山，正經給二老上墳祭拜，爹娘你們可千萬別挑理啊。」
他說完側過身，推了推二小。
「山子，過來，跟你爺奶好好念叨兩句。」
陳高山先隨手抽了三四張紙錢，隔著畫好的大圈扔到外頭雪地里。
這是專門撒給過路的孤魂野鬼的，打發外頭無主的遊魂，不跟自家祖宗搶錢。
他跪在雪地上。
他以前是可是堅定的無神論，壓根不信啥鬼神迷信、因果說道。
但是連他都能肉身過來這裡，還有啥不信的。
跪著給祖輩燒紙，心裡多了敬畏。
「爺奶，我是山子。過年了，給二老送的錢都在這，你們在那邊只管敞開了花，想買啥買啥，千萬別捨不得。」
一旁的陳老蔫聽著搖頭，這小子還是太實誠！
光想著讓老人花錢享福，一點不會求福。
過年祭祖哪能只送錢不求願？
不知道求求祖輩保佑家裡人丁興旺、日子紅火、開枝散葉！
還好沒等他開口數落，旁邊的陳桂蘭跪了下來。
她往裡扔著紙錢。
「爹娘，二老放心吧，我的日子靠著大哥大嫂幫扶，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家裡不愁吃不愁穿，你們在那邊千萬別惦記牽掛。」
「就是有一樁要緊事，二老可得上點心！好好保佑俺侄兒，趕緊給咱老陳家多添幾個大胖小子，開枝散葉、人丁興旺！這是眼下咱家最緊要的事，你們可一定得記在心裡！」
這話一出，陳老蔫立馬鬆了口氣，點頭。
還是他妹子知道他心裡想啥，能說到點子上了！
話剛說完，地上點燃的紙錢忽然轟的一下，火苗竄得老高，紙灰被熱氣卷著打著旋兒往上飄。
紙灰旋，鬼收錢。
陳高山看著這旺盛的火勢，看來爺奶是真聽見念叨了，心裡還挺掛著這個事呢，這是來收錢了。
紙錢燒沒了，只剩一堆黑灰。
一家人陸續起身，拍掉膝蓋上的雪。
陳老蔫走在最前頭，背著手，鄭重地叮囑所有人。
「都起來，抬腳往家走！記住了，只管往前邁步，誰也別回頭！」
.....
這時候桌上的菜已經擺上了。
今天桌上的硬菜，沒有一樣是糊弄人的。
最顯眼的是那條紅燒胖頭魚，是昨天陳高山在許全勝那換來的。
還有干辣椒炒野兔肉、大蔥炒雞蛋、雪裡紅燉大豆腐、酸蘿蔔絲炒五花肉。
再加上剛端上桌的狍子肉大白菜水餃，不多不少八個菜。
可心站在桌邊，瞪著眼睛挨個瞅，喉嚨不自覺滾了滾，咽了一大口口水。
「唉呀媽呀！咱家今年這年過得也太排場了！比夾皮溝那鐵公雞地主錢老摳都闊氣！錢老摳當初給他兒子娶媳婦，一桌就一個扣肉糊弄人，哪比得上嫂子做的飯菜，聞著都香迷糊了！」
可心的大實話，逗得滿屋子人全都哈哈大笑。
陳劉氏坐在桌邊，笑得眉眼都皺在一起，伸手招呼孩子們趕緊上桌。
「傻小子，瞅你這點出息。今兒過年不用省，敞開了肚皮造！可勁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咱家餃子凍了滿滿一倉房，吃完鍋里立馬再煮，管夠！」
可心一聽管夠，立馬挺起小胸脯，伸出三根手指頭。
「我能幹三十個！」
旁邊陳桂蘭聽著兒子的話，一邊擺碗筷一邊笑。
「還三十個？純純眼睛大肚子小！桌上這麼多葷菜，你先啃兩口肉，保准餃子吃十個就頂嗓子眼了！行了、嫂子你趕緊坐，我去幫葵花把剩下的餃子端進來。」
陳桂蘭看著滿桌的飯菜，這是她嫁人之後過得最踏實的一個年。
往年家裡日子緊巴，家裡就算有好東西，她都不敢做好吃了，難吃的咽不下去最好。
做好吃了，架不住這幫孩崽子心裡沒數，敞開肚皮吃，飯不夠。
可今年不一樣，家底厚了，人心也穩了。
一屋子人臉上全是笑，沒有一點發愁的樣，唯一的就是可心他爹的大肚子，藥還沒捎回來。
所有人都坐好了。
家裡輩分最老的陳老蔫，端起酒杯，掃過一大家子人。
他清了清嗓子。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晃又是一年、咱老陳家今年算是家裡添了兩口人了，人丁越來越旺，你老姑一家子日子也熬出頭、好起來了。」
他抬了抬酒杯。
「過年了，過去的苦日子翻篇了，往後咱兩家指定越過越紅火！可心，給你也倒一口，今年都十一了，不算小娃娃了。再過兩年就能跟著你哥上山攆狍子了過年沾沾喜氣，抿一口！」
可心聽得渾身有勁，立馬雙手端起自己的碗，快步走到大舅跟前。
「哎，我喝。」
陳高山也端著酒杯，這才叫年啊，年味是真濃啊，所有人的心都往一處使，其樂融融的，真好。
酒杯碰撞在一起，就像是人心也碰到了一起。
····
一杯小酒下肚，炕上老爺們的臉上都泛著紅光，話也比平時多了不少。
陳老蔫放著酒杯。
「開飯！」
這話一落，一大家子徹底放開了，沒人再拘著，全都甩開腮幫子猛造。
往日裡最靦腆、最放不開的葵花，今兒也徹底鬆開了。
嘴角一直掛著笑，眉眼彎彎的，不再是平時那副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拘謹，過年的喜氣，也讓她感覺自己真的是融入了這個大家庭了。
雖然說話磕磕巴巴的，但是也跟著姐姐妹妹們說兩句。
院裡的大黃、二黃，今兒也算跟著過年享了大福。
家裡吃剩的菜湯子，兌上滿滿一盆苞米麵糊糊，再扔上一堆狍子骨頭，倆狗埋頭吭哧吭哧猛吃。
吃飽喝足後，肚子撐得圓滾滾的，回狗窩裡躺著上懶洋洋抻不動腿，眯著眼睛直打盹，徹底吃舒坦了。
地上婦人和孩子那桌，不喝酒菜就吃得快，沒多一會兒，盤子碗就見底了。
反觀炕上喝酒這桌，菜還剩下大半，幾個人一邊喝酒一邊嘮嗑。
外頭的天色一點點沉下來，冬日的黑天落得早，轉眼就擦黑了，屯子裡鞭炮聲還時不時響兩下。
收拾完碗筷，一家人按著老規矩，準備出門。
陳老蔫領頭，帶著老陳家一大家子人，手裡拿著一沓子紙錢，還有根棍子，往屯子口的十字路口走。
東北屯子過年祭祖，都興在四通八達的路口燒紙，說是路通八方，祖宗好收錢。
到了空路口，陳高山拿木棍，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大圓。
他按著記憶里的規矩，特意在西南角留了個豁口。
這是黃泉歸路的口子，專門給自家祖輩留的進門道，圈住紙錢不讓外鬼搶，留口讓祖宗收錢。
陳老蔫對著路口，開口念叨。
「爹，娘，過年了。」
「今天我帶著我媳婦、妹子妹夫，還有我兒子、兒媳婦，倆孫女，你們的外孫子外孫女，一大家子都來了，給二老送過年錢了。」
「我年年除夕都準時來送錢，一回沒落過。今年沒上山去墳，不是懶，是冬天山里道太滑，雪厚路難走，我這倆孫女年紀太小，扛不住凍。」
「等來年開春雪化了，孩子也長壯實了，我指定帶著全家上山，正經給二老上墳祭拜，爹娘你們可千萬別挑理啊。」
他說完側過身，推了推二小。
「山子，過來，跟你爺奶好好念叨兩句。」
陳高山先隨手抽了三四張紙錢，隔著畫好的大圈扔到外頭雪地里。
這是專門撒給過路的孤魂野鬼的，打發外頭無主的遊魂，不跟自家祖宗搶錢。
他跪在雪地上。
他以前是可是堅定的無神論，壓根不信啥鬼神迷信、因果說道。
但是連他都能肉身過來這裡，還有啥不信的。
跪著給祖輩燒紙，心裡多了敬畏。
「爺奶，我是山子。過年了，給二老送的錢都在這，你們在那邊只管敞開了花，想買啥買啥，千萬別捨不得。」
一旁的陳老蔫聽著搖頭，這小子還是太實誠！
光想著讓老人花錢享福，一點不會求福。
過年祭祖哪能只送錢不求願？
不知道求求祖輩保佑家裡人丁興旺、日子紅火、開枝散葉！
還好沒等他開口數落，旁邊的陳桂蘭跪了下來。
她往裡扔著紙錢。
「爹娘，二老放心吧，我的日子靠著大哥大嫂幫扶，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家裡不愁吃不愁穿，你們在那邊千萬別惦記牽掛。」
「就是有一樁要緊事，二老可得上點心！好好保佑俺侄兒，趕緊給咱老陳家多添幾個大胖小子，開枝散葉、人丁興旺！這是眼下咱家最緊要的事，你們可一定得記在心裡！」
這話一出，陳老蔫立馬鬆了口氣，點頭。
還是他妹子知道他心裡想啥，能說到點子上了！
話剛說完，地上點燃的紙錢忽然轟的一下，火苗竄得老高，紙灰被熱氣卷著打著旋兒往上飄。
紙灰旋，鬼收錢。
陳高山看著這旺盛的火勢，看來爺奶是真聽見念叨了，心裡還挺掛著這個事呢，這是來收錢了。
紙錢燒沒了，只剩一堆黑灰。
一家人陸續起身，拍掉膝蓋上的雪。
陳老蔫走在最前頭，背著手，鄭重地叮囑所有人。
「都起來，抬腳往家走！記住了，只管往前邁步，誰也別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