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過大年
他家住的這趟是三道該、屯子裡沒幾個認字的，大多都是睜眼瞎。
整條該上，就陳高山一個人念到國小畢業，算是屯裡不多的幾個識文斷字的。
他剛擺好紅紙墨汁，隔壁的吳老二就拿著紅紙溜達過來了，進門就笑呵呵的。
「山子，你這字是越寫越像樣了，快給我家也寫一副春聯！」
說著就從兜里掏出來兩把干紅棗，往桌上一放，就算是給山子的潤筆費。
早先老陳家幫鄰里寫對聯，一點東西都不收。
可街坊鄰居不樂意，大過年的，誰也不差這點棗子瓜子，都說不是送禮求人，就是圖個年下彩頭。
你要是不收，人家就嘟囔你是不是瞧不起俺們了。
一來二去就是年年這樣了。
周邊七八戶老鄰居，過年的春聯全找陳高山寫、都帶點小東西，有來有往，熱熱鬧鬧的。
陳高山拿著毛筆。
「行，你先邊上等著，我把三麻子家的寫完，立馬就給你寫。」
筆尖沾上墨汁，刷刷幾下，一副春聯就寫妥了。
直接念出了來。
「多福多財多光彩，好年好景好收成，橫批，風調雨順。」
一旁等著的王三麻子聽完。
「真好！山子那我先回去貼春聯了！要不然你嫂子又該找我來了。」
說完小心捧著紅紙，一溜煙往自家院子跑，眨眼就沒了人影。
吳老二瞅著他這窩囊樣，指著他跑沒的方向。
「你瞅瞅這沒出息的玩兒楞，挺大個老爺們，還能被老娘們治住了？」
「女人是水，男人是火，火天生就是燒水的！他家那老娘們，沒把他澆得透心涼，就算他上輩子燒高香了！」
·····
大年三十的天，冷是冷，但是敞亮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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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家大門口早早就拾掇利索了，新寫的紅對聯貼在門框兩邊。
門檐底下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年年過年都翻出來掛，布面洗得很乾淨，一掛起來，整個院子立馬就有年樣了。
日頭過晌午，屯子裡家家戶戶都在家忙活年飯。
面一早就讓蓮花給和好了，扣著個乾淨的瓷盆悶在炕上醒著。
過年肯定是要吃餃子的，狍子肉大白菜餡的。
這年頭能吃上一口純肉餃子，那可是頂頂好的日子。
老陳家在屯子裡算是自在的，老一輩老人走得早，沒公婆拘著，也不用年三十到處串門子走親戚、看人臉子。
自家院子自家鍋，過年想啥時候做飯、啥時候開席全自己說了算，對比屯裡那些分了家的人家，自在不少。
屋裡屋外分工分得很明白。
陳高山盤腿坐在炕頭上，看著兩個丫蛋子。
家裡的活都讓這麼多的婦人包圓了。
外屋地大鍋跟前，杏花是家裡的做年夜飯掌勺的，手上有準頭，鹹淡拿捏得好，家裡逢年過節的硬菜，從來都是她上手。
反觀葵花，站在灶台邊。
她是一點這邊的菜都不會做，旁邊的霞霞也站在一邊瞅熱鬧，小姑娘眼瞅著就長大，再過兩年就得托媒人說親找婆家。
屯子裡的姑娘，不會做飯根本不行。
誰家娶媳婦，都想找個勤快能幹、能過日子的，要是手笨啥也不會，過門指定得受嫌棄，鄰里街坊也得背後嘮閒話。
平時在家裡過日子，不可能做這麼多的葷菜。
今天過年的都是硬菜。
誰敢讓葵花、霞霞兩個生手上前瞎鼓搗？
火大了燒糊、好好的狍子肉就糟踐了。
所以今天杏花掌勺，葵花和霞霞只許站旁邊看著學，順帶搭把手，乾乾雜活。
炕邊，陳老蔫正陪著剛來的可心他爹嘮嗑。
兩個中年老爺們，一人一根旱菸袋，吧嗒吧嗒抽得冒煙，嘮的全是屯子裡的事。
無非就是嘮今年山里獵物多不多、鎮上最近咋樣、開春地里莊稼咋種、還有八爺灰的事，誰家被又被鬥地主了，東拉西扯的。
就在這時候，屯子外頭忽然噼里啪啦響起來了。
可心倒沒有半大小子的鬧騰，這會正坐在炕邊逗著兩個還不會說話的丫蛋子。
今天家裡人都齊了。
老陳家連懷裡剛喝奶的小娃娃算上，九口人。
老姑一家四口，里外一算，十三口人。
炕上案板跟前，包餃子的速度直接拉滿。
陳劉氏、老姑手速賊快，捏餃子又快又規整，手指翻飛幾下，一個圓鼓鼓的肉餃子就捏好了，碼在蓋簾上，眨眼就按圈擺滿了。
苦壞了擀皮的蓮花和霞霞。
倆人手裡的擀麵杖掄得飛快，胳膊都掄酸了，都有點供不上趟了。
蓮花手裡活不停。
「你們可慢點包吧，給我跟霞霞整的都緊趕慢趕的，就差雙手擀餃子皮了。」
這話一出，屋裡人都跟著笑。
陳劉氏手上沾著麵粉，樂呵呵拍了拍手心的面。
人多就是好幹活，不用累得腰酸背痛。
她心裡早盤算好了，今天多包，往死里包，裝滿一大缸凍起來，吃它一個正月的。
凍餃子煮一下就能吃，省事得很。
「行行行，不催你倆了。」
陳劉氏笑著起身，就往外屋地走。「我去瞅瞅鍋，水開了咱就下餃子！」
灶台大鐵鍋里的水早就咕嘟咕嘟開鍋了。
陳劉氏端起滿滿一蓋簾餃子，陸續的幾十個餃子全都扒拉到大鍋里。
今天的餃子是一個肉蛋餃，皮薄餡。
素餃子兩開就熟，這種肉的餃子，必須滾三回開水，餡才能熟透。
在東北可沒有做飯的老娘們不讓上桌的說道。
餃子出鍋，葷素硬菜全都擺上桌，家裡直接分兩桌開席。
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就跟小孩一桌。
陳高山、陳老蔫、他娘娘、老姑、老姑父五個人圍坐一圈，桌上擺著高粱酒。
地上擺著方桌，蓮花、杏花、葵花帶著幾個小的圍坐在一起。
鍋里的餃子煮熟了，杏花和蓮花一人端著一個大盆，從外屋地走進來。
蓮花嗓門亮，一進門就樂呵呵喊。
「餃子出鍋嘍！你們瞅瞅這一個個的，個頭賊大，鼓鼓囊囊全是餡兒！」
往年家裡過年放鞭炮，從來都是陳高山的活。
他手裡拿著一盒的洋火，瞅著跟前的可心，直接塞到他手裡。
「往後家裡放鞭的活就歸你了！去，把咱家門口那掛鞭放了。」
可心今年十一歲，正是愛湊熱鬧、膽子又大的時候。
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手腳麻利多了，拿著洋火就跑下地。
把鞭炮掛在院門口的房檐底下。
劃一根洋火、點燃引線。
引線滋啦冒煙，可心立馬捂著兩隻小耳朵，扭頭就往屋裡竄。
緊跟著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震天響，火星子和紅紙蹦的哪都是，聽得人心裡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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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該上，就陳高山一個人念到國小畢業，算是屯裡不多的幾個識文斷字的。
他剛擺好紅紙墨汁，隔壁的吳老二就拿著紅紙溜達過來了，進門就笑呵呵的。
「山子，你這字是越寫越像樣了，快給我家也寫一副春聯！」
說著就從兜里掏出來兩把干紅棗，往桌上一放，就算是給山子的潤筆費。
早先老陳家幫鄰里寫對聯，一點東西都不收。
可街坊鄰居不樂意，大過年的，誰也不差這點棗子瓜子，都說不是送禮求人，就是圖個年下彩頭。
你要是不收，人家就嘟囔你是不是瞧不起俺們了。
一來二去就是年年這樣了。
周邊七八戶老鄰居，過年的春聯全找陳高山寫、都帶點小東西，有來有往，熱熱鬧鬧的。
陳高山拿著毛筆。
「行，你先邊上等著，我把三麻子家的寫完，立馬就給你寫。」
筆尖沾上墨汁，刷刷幾下，一副春聯就寫妥了。
直接念出了來。
「多福多財多光彩，好年好景好收成，橫批，風調雨順。」
一旁等著的王三麻子聽完。
「真好！山子那我先回去貼春聯了！要不然你嫂子又該找我來了。」
說完小心捧著紅紙，一溜煙往自家院子跑，眨眼就沒了人影。
吳老二瞅著他這窩囊樣，指著他跑沒的方向。
「你瞅瞅這沒出息的玩兒楞，挺大個老爺們，還能被老娘們治住了？」
「女人是水，男人是火，火天生就是燒水的！他家那老娘們，沒把他澆得透心涼，就算他上輩子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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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家大門口早早就拾掇利索了，新寫的紅對聯貼在門框兩邊。
門檐底下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年年過年都翻出來掛，布面洗得很乾淨，一掛起來，整個院子立馬就有年樣了。
日頭過晌午，屯子裡家家戶戶都在家忙活年飯。
面一早就讓蓮花給和好了，扣著個乾淨的瓷盆悶在炕上醒著。
過年肯定是要吃餃子的，狍子肉大白菜餡的。
這年頭能吃上一口純肉餃子，那可是頂頂好的日子。
老陳家在屯子裡算是自在的，老一輩老人走得早，沒公婆拘著，也不用年三十到處串門子走親戚、看人臉子。
自家院子自家鍋，過年想啥時候做飯、啥時候開席全自己說了算，對比屯裡那些分了家的人家，自在不少。
屋裡屋外分工分得很明白。
陳高山盤腿坐在炕頭上，看著兩個丫蛋子。
家裡的活都讓這麼多的婦人包圓了。
外屋地大鍋跟前，杏花是家裡的做年夜飯掌勺的，手上有準頭，鹹淡拿捏得好，家裡逢年過節的硬菜，從來都是她上手。
反觀葵花，站在灶台邊。
她是一點這邊的菜都不會做，旁邊的霞霞也站在一邊瞅熱鬧，小姑娘眼瞅著就長大，再過兩年就得托媒人說親找婆家。
屯子裡的姑娘，不會做飯根本不行。
誰家娶媳婦，都想找個勤快能幹、能過日子的，要是手笨啥也不會，過門指定得受嫌棄，鄰里街坊也得背後嘮閒話。
平時在家裡過日子，不可能做這麼多的葷菜。
今天過年的都是硬菜。
誰敢讓葵花、霞霞兩個生手上前瞎鼓搗？
火大了燒糊、好好的狍子肉就糟踐了。
所以今天杏花掌勺，葵花和霞霞只許站旁邊看著學，順帶搭把手，乾乾雜活。
炕邊，陳老蔫正陪著剛來的可心他爹嘮嗑。
兩個中年老爺們，一人一根旱菸袋，吧嗒吧嗒抽得冒煙，嘮的全是屯子裡的事。
無非就是嘮今年山里獵物多不多、鎮上最近咋樣、開春地里莊稼咋種、還有八爺灰的事，誰家被又被鬥地主了，東拉西扯的。
就在這時候，屯子外頭忽然噼里啪啦響起來了。
可心倒沒有半大小子的鬧騰，這會正坐在炕邊逗著兩個還不會說話的丫蛋子。
今天家裡人都齊了。
老陳家連懷裡剛喝奶的小娃娃算上，九口人。
老姑一家四口，里外一算，十三口人。
炕上案板跟前，包餃子的速度直接拉滿。
陳劉氏、老姑手速賊快，捏餃子又快又規整，手指翻飛幾下，一個圓鼓鼓的肉餃子就捏好了，碼在蓋簾上，眨眼就按圈擺滿了。
苦壞了擀皮的蓮花和霞霞。
倆人手裡的擀麵杖掄得飛快，胳膊都掄酸了，都有點供不上趟了。
蓮花手裡活不停。
「你們可慢點包吧，給我跟霞霞整的都緊趕慢趕的，就差雙手擀餃子皮了。」
這話一出，屋裡人都跟著笑。
陳劉氏手上沾著麵粉，樂呵呵拍了拍手心的面。
人多就是好幹活，不用累得腰酸背痛。
她心裡早盤算好了，今天多包，往死里包，裝滿一大缸凍起來，吃它一個正月的。
凍餃子煮一下就能吃，省事得很。
「行行行，不催你倆了。」
陳劉氏笑著起身，就往外屋地走。「我去瞅瞅鍋，水開了咱就下餃子！」
灶台大鐵鍋里的水早就咕嘟咕嘟開鍋了。
陳劉氏端起滿滿一蓋簾餃子，陸續的幾十個餃子全都扒拉到大鍋里。
今天的餃子是一個肉蛋餃，皮薄餡。
素餃子兩開就熟，這種肉的餃子，必須滾三回開水，餡才能熟透。
在東北可沒有做飯的老娘們不讓上桌的說道。
餃子出鍋，葷素硬菜全都擺上桌，家裡直接分兩桌開席。
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就跟小孩一桌。
陳高山、陳老蔫、他娘娘、老姑、老姑父五個人圍坐一圈，桌上擺著高粱酒。
地上擺著方桌，蓮花、杏花、葵花帶著幾個小的圍坐在一起。
鍋里的餃子煮熟了，杏花和蓮花一人端著一個大盆，從外屋地走進來。
蓮花嗓門亮，一進門就樂呵呵喊。
「餃子出鍋嘍！你們瞅瞅這一個個的，個頭賊大，鼓鼓囊囊全是餡兒！」
往年家裡過年放鞭炮，從來都是陳高山的活。
他手裡拿著一盒的洋火，瞅著跟前的可心，直接塞到他手裡。
「往後家裡放鞭的活就歸你了！去，把咱家門口那掛鞭放了。」
可心今年十一歲，正是愛湊熱鬧、膽子又大的時候。
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手腳麻利多了，拿著洋火就跑下地。
把鞭炮掛在院門口的房檐底下。
劃一根洋火、點燃引線。
引線滋啦冒煙，可心立馬捂著兩隻小耳朵，扭頭就往屋裡竄。
緊跟著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震天響，火星子和紅紙蹦的哪都是，聽得人心裡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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